————石室之中
上辈子的康大掌门曾听自家老子言过:“找钱犹如针挑土、用钱好比水推沙。”
现下看来,这话用到修行上头、却是半点不差。
费南允积攒下来这些灵骸结晶用了好些年,可不出一月光景,康大宝便将其尽数凝练殆尽。
不过也因于此,白锋无相瞳与破妄金眸两道瞳术,才算真正水乳交融、合二为一。
未想这桩萦绕心头许久的大事,竟能在短短一月内功成。
康大掌门从前可没以为过会如此顺遂、一时竟有些语塞。此时他心里头那股子狂喜似要从心口溢出来,却又寻不到恰当的词句形容。
不过细想下来,其实白锋无相瞳与破妄金眸这两道瞳术的内中道理,他早就琢磨得通透,只差灵骸结晶这点睛之笔的灵珍罢了。
若非缺了这宗物件,说不得在万兵无相城时候便已做成此事,哪里还需欠这老泰山一份人情?
这般想着,最后一缕灵骸结晶中的银白灵韵,正顺着康大宝的指尖经脉缓缓汇入眉心。
忽听得周身灵气一阵轻啸,原本翻涌不息的淡青色灵气陡然一滞,如被无形大手攥住,跟着便如退潮般急速内敛,顺着周身经脉蜿蜒游走,尽数汇入两眼之间的瞳仁深处。
再过几息,便连眉心处都泛起淡淡的金银双色光晕,似有星辰在皮肉下流转。
而就在康大掌门缓缓睁开双眼的刹那,整座湖底石室竟似有金银双色惊雷悄然炸响,虽无半分声响,却透着股撼人的威势。
此刻再看康大宝双目,却就已然换了模样:
左眼凝着冷冽银芒,如千年玄冰淬炼的剑锋,寒冽刺骨,内中隐有细碎剑影流转,稍一视物便透着股凛然杀伐之气。寻常上修只消瞥上一眼,怕就要心神震颤、望而生畏;
右眼则泛着莹润金芒,似破晓烈日穿云而下,锐利中藏着温润,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迷障虚妄之象,尽显明鉴万物之态。
这崭新瞳术,走的是“锋藏于眸,明照于内”的路子,恰合康大掌门心头早定下的“锋明”二字。
他本就不喜那些绕口繁复的名号,诸如《木府星君执戟郎授兵法》那般拗口的称谓,记起来便费心神,索性便以此二字为名,简单利落,又合术法精义。
惜得是现下还有老泰山在侧,康大宝不能显露大衍玉珏这等珍物。
不然说不得只修行成这一瞬之内,康大掌门便就能借这些灵骸结晶最后余韵,一举将这瞳术《锋明》推演到宇阶下品之境。
好在这瞳术因他而生、精义未满,想来过后只要有那闲暇、花费个十来年工夫,便就能做成此事。
康大宝先将心头欣喜强压下去,跟着周遭灵雾被双瞳灵光牵引,簌簌围着他流转。
“嗯?”
若说康大掌门瞳术进益除他之外那个最是欣喜,自是那守在其身侧不离片刻的费南允了。
身侧的费南允忽的低低闷哼一声,眼中闪过几分惊色与狂喜。
他守了这冰窟百年,日日盼着能破了这龟背迷雾得了道法、遗藏。
此刻终于见得康大宝周身灵气异动,双瞳泛出异象,只当费南允自是以为这毛脚女婿是旧有瞳术更进一步,哪里能料到竟是将两门本就了不得的瞳术融成了新法,造诣早已远超从前?!
费南允又往前凑了半步,目光在康大宝双目与龟背之间来回扫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只觉自己这百年枯等,总算要见着盼头了。
康大宝将他这急切模样尽收眼底,却故作不知,只缓缓收敛双瞳灵光,装作刚从修行中回神的模样。
“多谢丈人厚赐,”康大掌门恭声拜过,面子功夫做得无可指摘。
康大掌门恭声拜过,面子功夫做得无可指摘。
费南允满心急切,当即往前凑了两步,目光灼灼锁着星纹玉灵龟背甲,语气里满是期盼,只简言一句:
“贤婿既已瞳术大进,便一试吧!”
孤身待在这苦寒地方百余年,天晓得这老泰山是受了多少凄苦。是以这般心急、却也正常。
不过康大宝心中自有盘算,洞悉费南允想借他瞳术得宝的心思,却也不点破,只故作沉吟颔首,语气平淡:
“丈人吩咐,小婿自当一试。只是刚凝炼完灵韵,瞳术尚需调适,未必能尽窥全貌。”
说罢缓缓抬眼,催起锋明。
刹那间,金银双色微光自他双目流转而出,原本萦绕在龟背甲上的淡金灵雾,似被无形利刃切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退散。
那些先前隐在雾中的朱红篆文、银纹秘要,此刻竟清晰了大半,连篆文边角的细微刻痕,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变故险些令得康大掌门将喜色现在脸上,不过他好悬静下心来,才未令费南允觉察出来端倪。
康大宝目光落于龟背,悄然将《锋明》瞳术催至五成,隐在灵光后的典籍瞬间清晰。
首列朱红篆文的宇阶道法尽数映入眼底,可待他逐字默记下来,那片篆文竟如落雪融于暖阳,被一股无形之力缓缓抹去,龟背原处只留淡金灵光,未剩下来半点字迹。
费南允识不得这等变故,立在一旁确实只有干着急的份。
他试着顺着康大宝的目光望向龟背,可眼底只剩一片浓淡不均的淡金灵光,半分字迹纹路都瞧不见。
脚步踉跄间灵息外泄,引得玉柱符文微亮、灵珠柔光晃动。
又是不晓得过了多久,待得回味过后的康大掌门徐徐睁开眼眸,费南允眼中的紧张之色掺着急切意思,忙转头望向康大宝,语气里满是期盼:
“贤婿,可是看清了?”
康大宝按下心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故作蹙眉端详、缓缓开口:
“好叫丈人晓得,小婿这瞳术固然因丈人赐宝进益了些,但这篆文上头却仍裹着一层朦胧灵光,小婿现下却也辨不清楚。是以如要想窥得全貌、或还需得些时日以为细参。”
他刻意含糊其辞,既不暴露瞳术能尽览全貌的事实,更绝口不提典籍被抹去的异状。
费南允本就无从视物,只能全然依赖康大宝的说法,虽暗自提防他藏私。
却也无别的法子,只得点头应下,目光仍在康大宝与龟背间来回打转,审慎中藏着难掩的急切。
“这潮汐三月而止,届时暖湖湖水重回、龟背篆字尽掩。贤婿或要抓紧些,若不然,翁婿二人便就又要等上一轮之久。”
“小婿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