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连鲁工派掌门石策宣这等元婴后期的大真人,都在方才那道魔交锋的死战中身殒当场,残躯倒卧在染血玄冰之上,这战局之惨烈可见一斑。
黑履道人才得金丹修为,又与有同门协同的一众释修伽师不一样,澜梦宫诸位副使本就不会怨他居于身后。
遑论现下又得匡掣霄居中催令,哪里还能顾及到这一小小上修有无动作?!
连黑履道人都未能分得半分关心,至于那冰窟中以身做饵的康大宝生死与否,自更难被高修们想起来了。
匡掣霄才放了狠话出来,语气里的杀伐之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便再不理会下头一众气息紊乱、伤势各异的高修。
但见他足尖一点,蛟龙虚影自脚下腾跃而出,龙吼震得冰面裂如蛛网,携着毁天之势便追向古魔遁走方向,转瞬没入冰雾之中。
一众真人、禅师、妖尉,或化流光追敌、或携伤重同门远遁,便连显密二宗的弟子,亦都跟着师长佛云而去。
这行路时候亦不空闲,还要着急与家中人传递消息。
首先,澜梦宫主之令自是要应的。
毕竟如是不应,真惹得他动了真火、暂弃了大卫海疆不要,若说将大卫内陆廿七道诸家元婴门户尽都杀个干净,那或有些夸大其词。
但若是匡掣霄心头不顺、真提着澜梦宫道兵选了一家运道差的来立威,那他定是做得成的。
便连如今的道门魁首太一观,亦不敢冒这满门被灭了干净的风险。
只是如何应、何时应,这里头或有些讲究。
毕竟鲁工派才失了顶梁柱、大煌姜家家主姜承业境况亦也不妙,九霄劫溟宗上下或都惶惶不可终日...
这些消息大可随着匡掣霄的号令一道寄回去,若是家里人机敏些、便就足够趁乱做些文章。
说不得此时快上一步、便就够得过往家中人经营千年辛苦。
是以这短短片刻之后,先前还人声鼎沸、道法交织的万仞冰窟外头登时就只剩得黑履道人孤身一人。
若不是这周遭残尸恶血淌了满地、灵氛魔性还在溢散四周,任谁也难晓得这里先才是如何热闹。
黑履道人不是个甘于寂寞的性情,先是朝着古魔吴通遁走方向行了几步,但却又倏然一停,顿了脚步,转向万仞冰窟沉思良久,这才又提着肃秋剑往冰窟里头迈去。
入内后的天然禁制同样只能令得他微微惊愕,待探清了自己难遭这禁制困住过后,黑履道人便就无有顾忌地一往直前。
与康大掌门经过路边木箱都要蹲下来探一眼的性子不同。
一路行来,黑履道人手头足斩落了七八头玄冰灵骸,却只略微摩挲了一阵其骸骨所留结晶,晓得了与修行无用、与剑道无益,便就看也不看的大步前进。
不过才又行了一阵过后,却陡然间觉察到一股熟悉的魔性。
“又是那古魔化身?!”
黑履道人眸中寒芒一闪,身上剑意压得周遭冰雾微微凝滞。
他此刻感知到前方传来佛魔交织之气。
那气息混杂着碧波寺僧众的佛门灵光与浓郁魔气,显然了应为首的那群魔仆在前头行进。
他脚下步伐未停,只将肃秋剑请按一瞬,指尖萦绕起一缕淡青色剑丝,放缓速度悄然尾随,身影隐入冰道阴影之中,静观其变。
黑履道人继续深入,不多时便追上了那股佛魔之气,眼前赫然是了应伽师一行人。
他们正狼狈地在前头赶路,僧衣染满血污与冰屑,不少人身上带着玄冰灵骸的抓痕,了应伽师左肩空荡荡的袖管随风摆动,众人脸色皆因失血、寒气侵蚀与心神震荡而惨白。
显是对黑履道人叔侄没得多少威胁的玄冰灵骸给予了这些魔仆不小麻烦。
了应伽师攥着掌心早已碎裂成两半的墨色牙牌残片,眼底翻涌着挥之不去的恐惧与狠厉。
那牙牌早在半刻钟前便已崩碎,魔念反噬的剧痛还在丹田萦绕,他比谁都清楚,古魔化身已然覆灭。
这意味着他们失去了最大依仗,只剩孤军奋战。而今只能寄望于康大宝那厮阵斩古魔化身时候,其自身亦也伤势不轻。
只有这般,他们这群残兵败将撵上了康大掌门过后,方才能有希望能完成主上交付的差遣。
“都振作些,”
了应伽师猛地呵斥一声,声音沙哑:“主上交付的差遣,便算失了性命,亦要做成。”
被魔念所染的魔仆们哪里会有自我?没得哪个僧众会觉应伽师所言有错。
了应伽师不消再做激励,众僧便就已经不再调息、也不顾忌各自伤势,只在彳亍前行的间歇回灵愈伤。
黑履道人可没得太多耐性,默然跟着不到半柱香工夫,却就已经去了匿踪道法。
一道清越剑鸣陡然从身后传来,凛冽剑意如寒霜覆顶,瞬间席卷全场,让本就凝滞的空气更添几分刺骨冷冽、骇得众僧遍体生寒。
黑履道人从后方缓步走出,玄色道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手中肃秋剑青芒如月华倾泻,瞬间将周遭的阴寒魔气涤荡大半。
了应伽师等人心头一沉,猛回头见此情景,瞳孔骤缩,这道人甫一露面竟连只言片语都吝得给,凌人剑势便就已至。
“你们这些秃贼本就令人生厌、而今再染上这恶臭之气,更觉作呕!!”
众魔仆身陷绝境,哪里有暇因黑履道人这不屑之言而生不满?!
一个个见状过后,登时催动滞涩的魔化佛法,待得周身黑气与佛光缠结,手持染魔法宝齐齐扑上。
锡金禅杖、砗磲佛珠挥舞间黑气凝出狰狞佛祖罗汉、夜叉金刚,喷吐滚滚黑焰笼罩而来,个个竟都悍不畏死,朝着黑履道人猛扑过来。
黑履道人不闪不避,待魔佛虚影近身之际,指尖剑丝骤然弹出。
“嗤啦。”
淡青剑丝如裂帛之刃,穿透魔佛虚影的刹那,黑气便如潮水般溃散,连带着周遭黑焰都被剑意涤荡一空。
黑履道人足尖点地,身形如玄色闪电窜入僧众阵中,手中肃秋剑青芒暴涨,无需繁复招式,仅以剑身裹挟的凌厉剑意横扫,便将近身的染魔法宝尽数震碎。
众魔仆本就伤势在身、魔功滞涩,面对这等碾压级剑道,连反抗之力都无。
一名伽师刚挥杖至半途,便被剑意劈中肩头,整个人被掀飞数丈,重重撞在冰壁上昏死过去;
另一名试图抛射佛珠偷袭的僧众,佛珠尚未近身,便被剑丝穿碎,连带丹田内残存魔气都被搅散。惨叫声此起彼伏,却连半分阻滞黑履道人的力道都起不到。
了应伽师见状目眦欲裂,明知必死仍抱定同归于尽的念头,将全身精血与魔气尽数灌注于禅杖,佛头崩裂成漆黑魔刃,悍然朝着黑履道人后心劈落。
黑履道人仅凭周身剑意便感知劲风,反手回剑轻撩,“铛”的一声脆响,魔刃寸裂,了应伽师被震得脏腑俱裂,一口黑血喷溅而出,轰然倒地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