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仞冰窟之外
匡掣霄冷冷地看着面前凶威大盛的古魔吴通,再看着已经被毁了肉身、险些连元婴都被老魔嚼了干净的格列禅师,心头不禁生出来一丝懊悔。
“狮子扑兔的道理却都忘了,还险些让这丑物翻盘了。”
好在虽然本应寺格列禅师元气大损,大煌姜家家主姜承业重伤濒死,澜梦宫九真真人、九霄劫溟宗明信真人、鲁工派掌门石策宣身殁,但这古魔吴通,却也已经被逼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其实匡掣霄这精心设计真就不俗,古魔吴通孤注一掷之下却也被瞒了过去。如是众修能齐心协力,死伤定不会如眼前这般惨重才是。
然习惯了各自为政的诸位高修哪怕是有匡掣霄这位澜梦宫主在场号令,大多人却也只想自保。
这般局面匡掣霄早早便就做了设想,然他却未料到,眼前这老魔在听禅洞天中吸攒了一肚子佛韵本源过后,伤势虽未转好许多,却又能祭出来些玄奥手段。
到底是经历过上次魔劫的老魔,匡掣霄重创它过后只是数月未有寻得,这吴通便就已经演化出来了当年所用的两门黄阶道法...
彼时吴通已被众修逼至绝境,胸腹伤口汩汩淌着黑血,魔焰黯淡如将熄之火,却陡然仰头狂啸,将体内攒积的佛韵本源尽数强行灌入魔躯。
匡掣霄一眼便就认出来这是典籍上所载的黄阶上品道法佛元饲魔身。
该是以自身魔元为根骨,借佛韵之力压制伤势、暴涨战力,看似重归全盛,实则是佛元灼烧经脉、以命换力的生猛手段。
这老魔到底底蕴尚在,匡掣霄只是才晚寻得它数月,便就令得其捡回了这寻常真君都难悟得的手段。
转瞬之间,吴通胸腹狰狞伤口便泛起莹白佛光,与浓黑魔焰交织缠绕,周身威压陡增数倍,透着玉石俱焚的疯狂。
九真真人建功心切,散修出身的他自认也不缺胆魄狠厉,审时度势之下,便咬牙趁吴通催招未稳之际挥起银鞭直刺其心口要害,银鞭裹挟着这散修真人近千年修行底蕴本欲直穿魔躯。
却不料吴通借佛元饲魔身之强横,竟是不闪不避,反手便攥住了银鞭。
佛光裹着魔焰的掌心竟无惧银鞭灵力,硬生生将剑刃捏得崩裂,同时一股佛魔交织的气劲顺着剑身窜入九真真人经脉。
直令得他觉察丹田一阵剧痛,灵力被瞬间搅乱,佛韵扰其道心,魔焰噬其生机,短短数息便面如死灰,元婴在体内被双重气劲撕裂,最终竟是身形软倒、转瞬即亡。
匡掣霄眸色骤沉,不及多想便纵身掠出。
他纵身掠出的刹那,身前千重水幕应声展开,淡蓝水韵灵力乃是以自身本源淬炼海疆亿万里水精凝就,层层叠叠间隐有虚空震颤之象。
淡蓝水韵灵力层层叠叠裹着凛冽杀势,直逼吴通面门。
哪怕在场的一众真人都已算得大卫仙朝举足轻重的人物,但见得此幕时候亦也心惊,都觉匡掣霄所御的已经不似元婴手段。
而对面那吴通只觉重重水幕未及近身,周遭数里冰原已簌簌崩裂,碎冰被水势卷成漩涡,裹着凛冽杀势迎面过来。
它才刚以佛元饲魔身震碎九真元婴,胸腹伤口的黑血还在汩汩流淌,强敌在侧,又无暇服婴固本。
现下再见此水幕。竟陡然收敛了几分狂态,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它虽今非昔比,却最能辨得修为深浅,匡掣霄这水幕手段着实不简单,绝非元婴真人能做比拟。
“没想到此番出来竟还有这般小辈,元婴之躯,便算沾了星点龙血,但能触到这层门槛、却也难得...”吴通心头暗叹,忌惮更甚。
它本就修为未复,全靠高阶道法撑场面,若再放任这匡掣霄动作,今日必难脱身。
吴通未敢留手,周身佛魔二气疯狂翻涌,佛元饲魔身的威势再度暴涨,胸腹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短暂愈合。
佛元饲魔身的威势顷刻间铺开,胸腹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暂作愈合,肉身坚硬度陡增数倍,竟直接迎着水幕冲了上去,右拳裹着浓黑魔焰,狠狠砸向水幕漩涡核心。
“嘭!!!”
拳劲与水幕相撞,虚空震颤愈发剧烈,数里冰原轰然塌陷大半,碎冰混杂着水劲四散飞溅,将周遭数十丈范围尽数笼罩。
吴通拳劲虽震得水幕剧烈扭曲,淡蓝水韵灵力却如附骨之疽,缠上它的周身经脉,试图绞杀其灵力。
老魔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黑血,却借着水幕滞涩的间隙,左手结往生佛印,右手凝蚀骨魔印,双印相叠间,一道黑白交织的印纹悬浮头顶,正是它现下能御使的另一门黄阶下品道法《佛魔逆生印》。
此印以自身本源为引,融合佛宗渡厄之力与魔门蚀灵之能,既能催发毁天灭地的攻势,又能逆转自身灵力损伤暂作自愈,正合此境所用。
吴通咬牙催动双印,黑白印纹暴涨数倍,一面化作巨印挡开缠身水劲,一面将渡厄之力汇入经脉,化解水幕的虚空绞杀。
它以元婴修为强行催动两门黄阶道法,从头到脚因灵力过载泛起裂纹,气息顷刻紊乱,却依旧硬生生扛下千重水幕的攻势,更借着印力反扑,将水幕震得后退数尺。
就在吴通与匡掣霄僵持、水幕威力稍减的间隙,藏于暗处的慧海与格列二位方丈同时低喝:“结阵!”
二人各自祭出人种袋,袋口迎风涨开,莹白与赤红佛光倾泻而出,千余名筑基法师、十余名伽师鱼贯而出,落地即按方位站定。
二宗方丈早将弟子藏于人种袋中,借灵宝所攒千年元气供弟子们存身半月,只这般舍得、这般默契,便就能显出大卫仙朝释门中的人物对于魔劫重启是有如何恐惧。
显宗弟子结罗汉清邪阵,慧海禅师手持温玉菩提念珠,念珠轮转间,万千道佛光凝成丈许高的罗汉虚影,阵中禅音浩荡。
慧远禅师长剑横置胸前,剑身梵文微亮,淡金剑气化作半弧形屏障,牢牢护住慧海周身禅境,隔绝印纹余波;
慧明禅师掌心托着降魔杵,于阵眼静默而立,周身佛光凝而不发,虽为新晋禅师,目中却无惧色。目光紧盯着吴通,随时以待策应周全。
密宗弟子则结金刚降魔阵,格列禅师赤足踏地,足底暗红莲火蔓延至阵脚,弟子们手持降魔杵、金刚铃,杵铃交击之声震得空气嗡嗡作响,阵形化作一头金刚巨兽,朝着吴通猛冲而去。
贡布禅师手持人骨转经筒,转速缓而匀,赤红佛光如细线般源源不断汇入格列禅师周身,稳固其禅功异象,即便被黑白气劲扫中肩头,鲜血浸透僧袍,转经筒的转速也未曾紊乱半分;
曲杰禅师将白骨禅杖斜倚在地,杖头法螺静默生辉,周身佛光凝成圆形护盾,护持佛阵。
众修皆知此战凶险,虽都各留后手先,却也各留后手。
龙虎宗宗主赵玄真脊背挺直,腰悬灰白药葫芦,双手结印间,龙虎宗寻魔阵变体展开,淡青灵光化作龙虎虚影,缠住两道黑白气劲,葫芦口溢出缕缕药雾,既护自身,又滋养周遭释修弟子。
只是这老修倒是没得如诸位禅师那般身先士卒、始终隐在阵后;
大煌姜家家主姜承业身着紫缎锦袍,指尖凝着一道紫焰刀罡,剑气中裹着姜家秘传焚魔符,他身形游走间,剑气精准劈向气劲薄弱处,却悄悄将一枚护心玉符捏在掌心。
白参弘立于匡慎勇身侧,面色凝重如铁。
到底还他欠着匡家人情,既受卫帝所托以为护持九皇子,那便不敢有半分懈怠。
但见他袖中陡然飞出两道玄银锁链,锁链上嵌着细碎星纹,正是其本命法宝玄银锁魂链;掌心同时托着一枚莹白圆珠,珠内似有星河流转,乃是镇灵星核。
锁链翻飞间,如灵蛇般缠住三道黑白气劲,星核珠悬于头顶,珠光迸射,化作一道淡金光罩,将他与匡慎勇护在其中。
比之上述几人,鲁工派掌门石策宣倒是要积极许多。
但听他低喝一声,双手按在腰间破峰重锤上,随即抛出一枚烂银色令牌。
令牌落地炸开一团青雾,雾中传来齿轮咬合的铿锵之声,一头丈许高的陨星玄甲兽缓缓现身。
此乃他耗费数百年心血温养的四阶上品元婴机傀,背生两对薄如蝉翼的金属翅膀,口器为螺旋状噬灵刃,六足带着倒钩,周身萦绕淡淡魔纹,威势吓人。
石策宣操控着陨星玄甲兽,率先朝着吴通冲去,机傀翅膀振动,发出刺耳嗡鸣,口器喷出黑色噬魔火,直逼吴通面门。
而他本人则退至百丈之外,双手疾掐法印,操控机傀的同时,暗中备下自爆机括,若机傀受损,便要以此同归于尽。
澜梦宫众将更是悍不畏死,紧随匡掣霄左右。长肖副使祭出本命澜涛幡,幡上翻涌沧溟水势,与千重水幕呼应,化作道道水刃,密集射向吴通周身要害;
另两名元婴后期副使显是默契十分,灵力交织成淡蓝光网,困住吴通退路,身上转瞬被魔焰燎出伤痕,却咬牙以精血滋养光网;
四阶上品妖尉显出青鳞巨蟒本体,张口喷出蚀骨毒雾,毒雾遇水幕竟化作冰棱,与水刃交织成攻防一体的杀阵,蟒身被黑白气劲扫中,鳞片脱落,却依旧悍然扑上。
“小儿辈只这点本事,也敢放肆!!”
吴通狂笑一声,也看不出是真不在乎,还是为了震慑众修心神。
它三只红瞳闪烁不停形成结界,将澜梦宫众将攻势险险拦下。
再结佛魔逆生印猛然下压,黑白巨印带着山岳崩塌之势,朝着金刚巨兽与陨星玄甲兽同时轰然落下。
佛元饲魔身同步发力,它身形暴涨数尺,周身魔焰裹着佛光,一拳砸向印面,硬生生催发印力再增三成。
“嘭!”一声巨响,金光与魔光激荡,金刚巨兽虚影崩裂,密宗阵中数名伽师、百余法师登时被气浪掀飞,口喷鲜血坠地,瞬间被魔煞蚀尽生机。
格列禅师首当其冲,心口一闷,喷出一大口金血,其后的贡布禅师体贴十分,赤红佛光及时汇入,免了得自家方丈重伤当场。
格列禅师借这股佛光稳住翻腾内息,苍白面颊泛起一丝血色,却也不敢多耗。
他咬牙掐动密宗困魔咒,足底暗红莲火再度燃起,虽不及先前炽烈,却也顺着阵脚蔓延,将溃散的金刚降魔阵残势收拢。
余下弟子见状连忙归位,以自身佛韵灌注阵眼,暂将破碎的阵形补全。
曲杰禅师更是将白骨禅杖横挥,杖头法螺发出沉浑鸣响,一道赤红音波撞向吴通,虽难伤其根本,却也逼得它暂缓攻势,为佛门弟子重整阵形争得喘息之机。
贡布禅师始终手持人骨转经筒,赤红佛光如泉涌般不断渡入格列体内,肩头伤口被魔焰余劲灼烧得愈发狰狞,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真个是忠肝义胆。
随后他忙凑到格列身前,只沉声言道:“方丈师兄暂歇,阵形由我与曲杰师弟撑着!”
可他话音未落,吴通的嘲讽便已炸响:“哈,小儿辈净说大话!”
只见吴通周身佛魔二气再度狂涌,胸腹伤口的佛光与魔焰缠得愈发紧密,周身皮肤裂纹又深了几分,佛元饲魔身的反噬已显,却更添玉石俱焚的疯狂。
它抬手猛挥,佛魔逆生印化作数道黑白刃影,一半劈向密宗残阵,一半直取石策宣的陨星玄甲兽。
不过较之那些释修弟子,吴通显是觉得后者要棘手许多。
四阶上品元婴机傀又是无惧生死,不晓得在鲁工派经过几代真人的温养传承、久留必成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