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大宝冷哼一声,破妄金眸金光更炽,非但不退,反而主动迎上。
两道金光如利剑劈破冰纹光带,冰碴四溅间,金光余势不减,径直撞向白衣上修的素魄玉瞳。
“呃!”
白衣上修只觉双目如被寒针刺入,一股剧痛顺着眼眶蔓延至识海,素魄玉瞳的术法瞬间崩解,他忍不住闷哼出声,眼前阵阵发黑,竟短暂失了视物能力。
这瞳术反噬来得又快又猛,比剡神刺的冲击更甚,毕竟素魄玉瞳乃他本命神通,强行催发本就伤根动底,再被破妄金眸压制,反噬自然剧烈。
康大宝岂会放过良机?趁他视线受阻,脚下星衢流光遁法催至极致,身形如淡金虚影欺至近前,玉阙破秽带着凌厉劲风,直劈白衣上修胸膛。
白衣上修虽目不能视,却凭灵觉感知到危机,仓促侧身闪避,戟锋擦着法体划过,带起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落在冰面上瞬间凝成血晶。
剧痛让他视线恢复些许,可素魄玉瞳中的幽蓝莹光已黯淡大半,只剩点点余韵在眸底闪烁,他心头愈发焦灼慌乱。
素魄玉瞳受挫,诸般手段近乎用完。
但如是就此而走,这守了近两甲子的冰窟隐秘迟早就要暴露于外人眼中。
“如是早知今日,还不如呈禀族中!”
情急之下,他将残存灵蕴尽数灌入双目,素魄玉瞳光芒陡盛,这次却不再外放攻击,反倒化作一道幽蓝光幕罩住自身,妄图拖延时间。
同时将左手摸索着探入怀中,指尖触到一枚冰凉玉符,那是他最后的保命底牌。
康大宝看得真切,破妄金眸金光暴涨,一道凝练金光射向幽蓝光幕。
这金光裹挟血色、毫无保留,光幕触之即溃,化作大股清寒雾气充斥甬道之中。
白衣上修胸口一闷,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手中玉符险些滑落,素魄玉瞳因灵力透支,竟开始微微刺痛,眸中莹光愈发微弱。
他咬碎牙关攥紧玉符,正欲捏碎,康大宝已欺至身前,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他的手腕,右手玉阙破秽的戟锋抵住其咽喉。
白衣上修眼中闪过决绝与不甘,偏过头不肯言语,同时手腕猛发力,竟要将玉符塞入口中嚼碎。
康大宝指腹发力,捏得他腕骨咯咯作响,剧痛让他浑身一颤,玉符终究没能送入口中。
“嘶啦”一声,康大掌门目色一凝,不顾手掌之中尽是血晶,忙将那枚玉符攥在手里。
咬牙弃了一臂的白衣上修被窟中寒精封死创处,倒是令得他狼狈十分。
不过这伤势未伤根本,金丹上修该是法身无漏,是以如是白衣上修今番能得遁走、再及时服得灵丹炼化,自能够法体圆满,不损道途。
可康大宝面对外人确没得什么宅心仁厚,手中指诀登时一变,剡神刺已经蓄势待发。
此时康大掌门倒是信心甚笃、他认定只要再过一息时候,这白衣上修的识海或就要被自己搅散、便算整个头颅当场炸开亦也正常。
只是觉察到这森冷杀意的白衣上修却是倏然一顿,身形一转,面上尽是坚毅之色。
“便算此番乃公赌输了,却也没得引颈就戮的道理!!”
康大宝见惯了困兽犹斗,本是不以为意,不想在其面前竟生起来一道巨大凝实的掌印。
这手段固然能称凌厉,但在而今的康大掌门目中却是难称威胁。
不过他只觉有一阵熟悉之感扑面而来,便就变了手中指诀,只将暤镇盾重祭出来。
压箱底的手段并未奏效、被正大光明法光轻松抵御在外,熄灭了白衣上修心头最后一丝希冀。
“时也...命也!!”
不单苦熬两甲子的坚守为空、便连性命亦也要消在今日,白衣上修此时当真到了万念皆空之境。
“为人子于族中尊长不孝、为人父于膝下独女不慈,这般田地、倒也活该。”
白衣上修心头悲意生起,手中动作倒是未停,巨大掌印再度凝结、玄霜碎星针也重祭起来。饶是已晓得难敌面前大汉,可殊死一搏的念头可还未熄。
只是待得那掌印又一次消亡在暤镇盾正大光明法光之外,白衣上修目中已流出决绝之意之时。
对面的康大掌门却是收了手段,眸中现出来些不可思议之色:“这是...《仙卫十三登楼法》!大鼍推山!!你是颍州费家之人?!!”
白衣上修听得这问声手中灵诀亦是一滞,再看向康大宝面上似渐渐渗出些亲近之意,迟疑一阵过后,见得对面真没得动手意思,这才服丹调息。
长出口气之余,他语气也不减冷冽,继续寒声问道:“尊驾是与我费家有亲不成?!”
真是费家人不成?!
可康大宝真不觉现下还有哪个费家之人不晓得他这费家嫡婿,心头狐疑未减,不过还是轻声言道:
“却是有亲不假,今代费家主费南応费公,便是在下伯岳。”
“呼,竟是我大兄的亲戚。”白衣修士值这时候虽然未失警惕,但这心绪却终于安定不少,便连面具下的脸色亦是轻松许多。
只是他这念头才刚要消去时候,却就骤然间面色巨变,险些惊叫出声:“等等,伯岳....不对!!!”
“咔嚓,”一声脆响,白玉面具被七窍涌出来的凶猛怒气冲得炸裂开来。
康大宝看到了一张只觉面熟的脸庞,正要想是在哪里见得,却就听得对面那白衣挺拔的玉面上修冷声诘问:
“这么说来,你,便是我费南允的女婿?!”
“费南允?!!!”康大掌门现下终是晓得自己为何觉得面前之人眼熟十分了。
再一看滚落地上的断臂、手中攥着的玉符,饶是以他康大宝这般心性,却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再探向费南允的时候,他面上不由生出来一副难堪之色,一时竟不晓得该如何开腔。
翁婿二人首回相见,居然弄成了这般模样,传出去真个是旷世奇闻...
这可怪不得康大掌门,毕竟这老泰山失踪都已有百多年,便连费家上下都只猜他是死在了哪处地方,谁能想得到能在距离颍州族地这般远的大卫海疆碰得上?!
冰窟的寒气裹着淡淡的血腥气,在甬道里凝滞不散。
康大宝捏着玉符的手微微发僵,指尖触到的冰凉远不及心头的窘迫刺人,目光落在费南允肩头凝结的血晶与滚落的断臂上,岂止是喉间发涩那般简单?
那破碎的白玉面具残片沾着冰屑,露出来的面容与费南応有七分相似,只是更添几分寒冽,此刻却因灵力激荡与心绪翻涌,血色尽褪。
费南允调息的指尖微颤,残存的冰寒气在伤口处绕转,眼底翻涌着不甘、窘迫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近两甲子的坚守、濒死的搏杀,到头来竟对上自家女婿...
这般荒唐境遇让他喉间的血腥味更浓。
康大宝缓缓收回玉阙破秽,戟锋的灵光渐渐敛去,周身血气也温顺了几分。
忽的,冰窟最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细碎的冰粒从穹顶簌簌落下,似有什么被方才的打斗惊扰。
“这里头是有东西...”
康大宝与费南允同时侧目,先前的针锋相对与尴尬窘迫皆被一丝警惕取代。看起来,这甬道中的沉寂,还要再持续些时候才能消去。
————海州、碧波寺中
了性伽师看着已然门户大开的听禅洞天,古魔吴通破天荒地离开此地过后,这地方倒是恢复了星点佛韵。
只是这时候,了性伽师倒是没得半分轻松。
他们这些魔仆性命尽都系于魔主自身,古魔吴通自化身遭斩过后,便就未做犹疑、孤身去万仞冰窟一行。
由此见得那所谓“尊骨”与其到底是有如何重要,能令得它暂放下稳妥打算、亲身去揪康大掌门这么个不名一文的金丹上修。
也就在了性伽师间隙不停、已遭魔性所染的诵经祈祷之中,吴通已经疾奔到了万仞冰窟之外。
老魔自认身上是有种种秘法,且到底也还未失了小心。
可他不知,这份小心在匡掣霄眼中,不过是自投罗网的铺垫。
玄渊寒玉龟甲上的星纹陡然亮起数道银线,匡掣霄微阖的双目缓缓睁开,眸中映着周天星轨的流转,嘴角勾起一抹淡不可察的弧度。
“来了。”他声音轻缓,却清晰传入阵中每位真人耳中,十余道隐晦的灵力波动瞬间归于沉寂,陨星北斗钉嵌着的阵纹愈发莹润。
吴通的神识擦过匿天锁灵阵的边缘,只觉此处寒气异于别处,却未探得半分活气与阵韵,便放下戒心,身形一闪朝着冰窟入口掠去。
他指尖已凝起魔焰,满心只剩尊骨与复仇,全然未曾察觉,那片看似荒寂的冰崖之上,玄渊寒玉龟甲正缓缓转动,星纹织就的光幕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