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自己那黑骨如今已然化作北夜宫清辉教习典策的本相,否则此番当着外人的面,怕是难免要露出马脚了。
届时若是不能做到杀人灭口,却不晓得要招来多少祸患。
就在古魔化身烟消云散的那一瞬,早先被康大掌门以秘法锁死的那丝魔念,也跟着灰飞烟灭,半点痕迹都无。
远在不知多少万里之外的听禅洞天里,陡然响起一阵“嗬嗬”的怒极嘶吼,只是这般动静,康大掌门自然是听不见的。
他只将目光重新落回眼前强敌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来。
说句实在话,眼前这白衣上修的道行当真不差,瞧着距离结婴之境不过一步之遥,一身灵蕴充盈沛然,丝毫不逊于康大宝平生所见的任何大宗道子。
不过若只是这般本事,却还不足以让他康大掌门心生忌惮。
“重明宗康大宝,见过道友。”
毕竟才刚与古魔化身鏖战一场,黑骨不再嚼它遗蜕,自己又连个像样的储物袋都没捞着,自是只能算笔赔本买卖。
是以若非万不得已,此时此刻的康大掌门,是半分与人生死搏杀的心思都无。
况且平心而论,这白衣上修方才也算间接帮了自己斩落古魔化身。
他康大宝便算背着个“睚眦必报”的不实污名,但胸襟真能算得广阔,是以也不是不能念及这份情分,就此揭过方才那突兀的杀意。
孰料那白衣上修半句客套都无,非但没有收手之意,反倒将手中冰针尽数亮了出来,寒芒闪烁间,摆明了是要与康大掌门分个生死、争个高低。
康大宝见惯了这等不知进退的人物,对于自己这武宁侯、重明掌门的名头没赚来半分面子,也不觉如何恼怒。
眼见那白衣上修动作一变,康大掌门的反应却是半点不慢,目中登时掠过一抹凛冽寒光。
放眼当下,真人之下的人物,他康大宝除却一直看不透彻的黑履道人与匡琉亭两人之外,还真没哪个能让他心生忌惮。
便是费家那位扁毛老祖亲临此地,他康大掌门也有十足的信心,能与之一较高下,稳占上风。
只是康大宝哪里晓得,此刻那白衣上修的心头,已是泛起悔意。
后者只在心底暗叫不妙,怪自己出手还是太过急躁。
常言道关心则乱,这话半点不假。
白衣上修方才只觉那古魔化身实力强横,便是寻常真人遇上,怕也要大费周章才能拿下。
这才想着先出手偷袭,与康大宝联手御敌,免得前者身陨之后,迫得自己孤身迎战这尊难缠的魔影。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康大宝的实力竟强横到了这般地步,竟能在抓住那古魔化身破绽的一瞬,便雷霆万钧地了结了这场战局。
若是早知道康大掌门有这般惊人手段,他定然会再迟些出手,好叫这一人一魔拼个两败俱伤,自己再出来坐收渔翁之利。
可现下木已成舟,后悔亦是无用。
这万仞冰窟中藏着的天大隐秘,他可是抛家舍业、孤身在此守了近三个甲子,眼瞅着就要熬到水滴石穿的那一日,又哪里容得外人来分润半分好处?!!
在他想来,眼前这凶神恶煞的汉子,方才刚诛灭了古魔化身,就算身上瞧不见什么可怖伤势,必定也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了。
若是不趁此良机将他拿下,待到这厮恢复了元气,自己今日怕是连半分胜算都无了!
这类道心坚毅之人最是果断,白衣上修既已拿定主意,便不再有半分迟疑。
只见他手腕一翻,袖中寒芒陡盛,数千枚冰针再度凝于指尖,针身上符文流转,冰寒之气直冲斗牛。
他晓得康大宝气血雄浑,竟不急于近身,只将手一扬,冰针便如暴雨倾盆般射向后者周身大穴,针影密密麻麻,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隙。
“来得好!”
康大宝低喝一声,虽体内灵力已近过半,经脉中寒气阻滞,可那双破妄金眸却骤然亮起,金光如电,瞬间便勘破了冰针的轨迹。
这白衣人手段虽是诡异,但较之先前那古魔化身,到底还差了一两个档次。
这道道针锋之上虽蕴至阳之力克制魔躯,但要对付他这太古原体,却还差了三分火候。
他此刻灵力难聚,竟懒得催动暤镇盾的金光,只将浑身太古原体的气血催至极致,淡金色的血气如铠甲般覆在周身,同时将玉阙破秽横在身前,戟锋灵光大盛,挥砍过去。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那些冰针撞在血气屏障与戟杆之上,竟大半被震碎,化作点点冰屑飘散。
仅有少数漏网之鱼刺中血气,却也被浑厚的气血裹住,难以深入分毫。
白衣上修见状,眸中闪过一丝惊色。他本以为康大宝鏖战之后已是强弩之末,却没料到对方仅是肉身便就强横至此。
“康大宝...康氏微末,近千年间于仙朝之中稍有声名的,或也只得黄陂道司州境内的陈江康氏。
但便算鼎盛时候,也不过是于四百年前父子同为金丹上修这般模样,根基浅薄得很,不该出来这等人物。
既是如此,这厮或就该是哪家大宗出来的人物才对,可这重明宗过去真是闻所未闻...又是哪道哪州的宗门?!难道那三位散修真人近些年立下的道统不成?!”
隔绝于世已近两甲子的白衣上修自不晓得外间事情,但却晓得现下想也无用,便就只将心一横,指尖灵诀再变,剩余的冰针骤然在半空凝聚起来。
但见冰针倒像蜂群归巢般簇成数道莹白针流,针身之上玄奥符文暴涨,冰寒之气顺着符文蒸腾开来,竟将周遭空气冻得簌簌作响,连散落的冰屑都被凝滞在半空。
白衣上修指尖急点,口中低喝一声,那数道针流便如利箭般分作上下左右四路,齐齐朝着康大宝攒射而去。
这般打法不求一击致命,反倒要以密不透风的针雨耗竭他残存的气血,拖垮眼前对手这具强横肉身。
“哼!”
康大宝破妄金眸金光更炽,于这等瞳术之下,白衣上修所御针流的每一道轨迹都清晰映在其眼底,当真没得什么威胁可言。
饶是康大掌他体内灵力只剩三成不到,兼经脉被寒气亦被堵得滞涩难行,却也半点不慌,甚至连暤镇盾都弃了不用,只将玉阙破秽横在胸前,手腕轻抖,戟身旋出一道炫光夺目的刺眼弧光。
“铛!铛!铛!”
针流撞在戟弧之上,脆响连成一片,大半冰针被震得崩碎,化作齑粉混着寒气四散。
可仍有两道针流绕开戟影,直扑他腰侧与肩头大穴,针锋之上的寒气竟能穿透气血屏障,刺得肌肤生疼。
康大宝脚下步伐微动,借着星衢流光遁法的余势侧身闪避,同时肩头气血猛地一涌,将两枚漏网的冰针震飞。
他不想与白衣上修久耗,也自忖将后者本事试出来了十之七八,便就索性换了副姿态。
但见周身淡金色血气暴涨半尺,提着玉阙破秽便朝着白衣上修直冲而去,竟要以近身缠斗破了这面前阵雨。
白衣上修显是没想到康大掌门会有如此刚勇一面,见状登时心头一紧。
他这玄霜碎星针乃是入这万仞冰窟之前,便就得来了的极品法宝。
本来便就能算得上佳之作,又被他居于万仞冰窟之中采冰精源气温养、凝练近两甲子,自认便算数遍大卫仙朝,怕也寻不出来多少能与之相提并论的三阶法宝。
可这面前大汉手头,勿论是那件已经放手不用、蕴有正大光明法光的盾牌,还是手头那品阶不过才达三阶中品的双耳戟,都令得玄霜碎星针振作不能,也是件白衣上修意料之外的事情。
他惊怒交加,顾不得再维持远攻章法,指尖灵诀急掐,周身冰精元气狂涌,瞬间将周遭冰面凝出半尺厚坚冰,欲借地势阻拦康大宝近身。
康大宝冷哼一声,也就是此地寒精充沛,如若不然,这贸然出手的白衣上修,或是早早就被玉阙破秽斩成碎屑。
但他康大掌门可没得小觑对手的习惯,但见脚下猛地一踏,厚冰应声崩裂。
他身形如猛虎扑至近前,玉阙破秽斜劈而下,戟锋锐光直刮得白衣上修面具下头的俊脸生起灼热之感。
后者仓促侧身,法衣袍角被戟锋割裂,翻飞间混着冰屑四散。
这得势不饶人,才是康大宝一贯秉持的习惯,大占上风之下,又是眸中双瞳生金,道道金光直扑白衣上修周身要害,非止夺目、亦还夺命!
白衣上修惊觉金光锁死周身要害,仓促间竟顾不得再催动冰精元气,双目猛地一凝,眸中骤然泛起两团幽蓝莹光。
这是他入了这里过后才修成的素魄玉瞳,以万仞冰窟深处的冰髓淬养而成,能外放清寒瞳光,暗凝冻力锁困对手经脉气血。
只可惜他甫一见得康大掌门那瞳术,却就晓得其此道上造诣远不是自己能比。
以长击短、自是件蠢事,然此时这白衣上修只得急病乱投医般强行催动,心底愈发焦灼,只盼这瞳术能暂缓攻势,哪怕一瞬也好。
“簌簌簌!”
幽蓝瞳光自素魄玉瞳中激射而出,清寒之气隐而不发,所过之处空气悄然凝出细碎冰碴,转瞬织成两道莹润光带,朝着康大宝的破妄金眸撞去。
白衣上修紧咬后槽牙,素魄玉瞳的光华忽明忽暗,久居寒窟的他虽要比康大掌门更能适应,但白衣上修这身底蕴显要差上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