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看来,此等小事,却不该扰它清修。
如不是晓得了应伽师等一众魔仆定是忠心十分、不会来寻它消遣,说不得早就又开始动手收割人命。
了应伽师哪有激怒吴通的胆子,见得后者动怒、他登时言明了此番来意:
“禀主上,主上曾降法旨,要仆等打听曾与得玉阁外逃窜的三名修士下落。仆近来才将各方探听来的消息归拢一处,得了些消息、正要与主上禀报。”
吴通此时显是已经晓得了了应将要呈禀的消息,当是与刚才那张符信有所关联,继而缓声言道:“讲来。”
“禀主上,如是仆最近得来的消息不差,那寻人请托本寺弟子觉铭的康大宝,却就是前番从得玉阁外逃窜的三名修士之一。
而另两位,当就是其师叔,澜梦宫巡海尉黑履道人和其师弟,重明宗三长老蒋青。”
“康大宝、黑履道人、蒋青...”
向来少言寡语的古魔吴通甫一闻听这则讯息,却是殊为罕见地开口将这三人名字一一念过。
“尊骨的下落,定与这三人有所关联!!”
古魔吴通想得这里,本就布满贪嗔痴三念的心里头当即掀起来轩然大波。
要晓得,如是自己所察气息为真,哪怕只是其中指节大小的一枚,那自己当年多年不得恢复的离合之境,或许就能够见得眉目了!?
真若能恢复离合之境,那自己在这赤天界,可就真有许多事情能做了。
可就再不消困囿在这劳什子“大卫仙朝”,与一群“和尿娃娃”玩什么过家家的把戏了。
它三只竖瞳陡然亮起,死死锁在了了应伽师身上:“觉铭是在何处?!”
————旬日后,万兵无相城中
康大宝与蒋青早已整肃衣冠等候多时。殿内香炉焚着凝神静气的檀香,烟气袅袅升腾,却压不住蒋青眉宇间的几分期待。
蒋三爷这几日心心念念着磨剑石的法脉典藏,几是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
倏地,康大掌门与蒋三爷次第往城外望去,再过得一炷香时候,那殿外临时从道兵中抽来的机灵门子便来通报:“启禀二位大人,红帐庙苏伦方丈与碧波寺觉铭比丘已至。”
见二人进来,康大宝起身相迎,笑容和煦:“苏伦方丈、觉铭比丘,一路辛苦,远来是客,快请坐。”
蒋青亦起身颔首,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觉铭身上。
分宾主落座后,侍女奉上香茗。
老成些的苏伦方丈率先开口,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老衲应佛子之邀,幸不辱命,总算替康掌门将觉铭小友请来城中。”
康大宝抬手示意他品茶,语气温和:“有劳苏伦方丈,尕达佛子的信中已提及,此番劳烦二位奔波,本掌门感激不尽。”
说罢,他目光转向一旁的觉铭,见这比丘身着灰布禅衣,神色略显拘谨,周身佛气虽不算浑厚,却也算纯正,心中先有了几分底。
未等康大宝再多寒暄,蒋青已按捺不住,往前倾了倾身子,开门见山问道:“觉铭比丘,不知你此番前来,是否将磨剑石的法脉典藏带来了?”
话一出口,他便觉自己语气过急,微微放缓了声调,“实不相瞒,这磨剑石与我剑道修行颇有渊源,故而多有急切,还望海涵。”
“磨剑石,当年小僧倒是曾与一位坤道赠过一枚,却不晓得是否是蒋长老言及那一枚?”
“那坤道可是姓储?”
“年头太久,记不大清了,姿容颇好、使一宫灯,乃是殊为罕见的血脉法宝。”
“那便是了!”
见得蒋青如此激动,觉铭心头一喜连忙躬身,神色恭敬:“蒋长老客气了。”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古朴玉简,玉简周身泛着淡淡的青芒,上头刻满了细密的佛门梵文,正是其当年收录得来的剑修典藏。
他双手捧着玉简,缓步递到蒋青面前:“此道法脉典藏不算圆满,或有所缺,觉铭力有未逮,还请蒋长老多加包涵!。”
蒋青眼中精光一闪,连忙起身接过玉简,指尖触及玉简的瞬间,便迫不及待地将神识探入其中。
殿内众人皆屏息等候,只见蒋青的神色从急切渐渐转为欣喜,再到后来的豁然开朗,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连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
半晌,他才收回神识,将玉简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袋中。
他向来做不好什么人情世故,只对着觉铭深深一揖:“多谢道友!这份典藏于我而言,不啻于雪中送炭,大恩不言谢!”
“长老言重了,这只是觉铭分内之事。”觉铭连忙侧身避开,不敢受他这一礼,“能有福分为二位略尽绵薄之力,也是觉铭的机缘。”
康大宝始终在一旁静静观察,暗中催动瞳术仔细探查觉铭。
他这新修瞳术虽未修成,但只凭破妄金眸却也能辨明气息真伪。
只见觉铭周身佛气纯粹,识海稳固,并无半分魔煞之气或异样禁制,心中暗忖:“看来尕达所言不虚,这觉铭确是碧波寺的寻常比丘,并无异常。”
他见觉铭举止得体,心性沉稳,又有这份功劳在身,心中便动了挽留之意:
“觉铭比丘,此番你送来典藏,于我兄弟却是大恩。如今万兵无相城初定,正是广纳贤才之际,我观你佛法精纯,心性尚可,不知是否愿意暂时留在此地?
一来可与我等一同论道修行,二来也能让我重明宗尽一份地主之谊,略表谢意。”
觉铭闻言,不由得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随即又转为郑重。
他连忙再次躬身:“能得康掌门垂青,小僧荣幸之至!愿在此地聆听教诲,为万兵无相城略尽绵薄之力。”
于外人看来,想他觉铭在碧波寺本就无甚根基,此番若能留在重明宗,亲近康大宝与蒋青这等存在,于修行而言乃是天大的机缘。
便算已成假丹,断了道途,亦求之不得。
不说其他,便是这等人脉,亦不是从前那个只能随口便被自家方丈贬去苦潮亭看海的小小比丘能得结交的。
苏伦见事情圆满,脸上露出欣慰之色,起身说道:“康掌门既已留得觉铭小友,老衲的差遣也已完成,便不再多做叨扰,这就启程返回于佛子复命。”
康大宝见他去意已决,便不再强求,起身相送:“既如此,本掌门便不强留。来人,送苏伦方丈出城。”
待苏伦方丈离去后,康大宝便命人引觉铭前往早已备好的别院歇息。这别院位于城主府西侧,雅致清净,灵气浓郁,新砌一座玉色佛塔,足见得此地主人当真用心。
觉铭安顿下来后,独自一人站在院中,脸上满是欣喜之色。
他只觉得自己时来运转,不仅摆脱了在碧波寺的困境,还得到了康大宝的赏识,前途一片光明。
却不知,他眉心深处,正有一枚魔种暗契,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搏动,如同一颗蛰伏的毒瘤。
远在碧波寺的听禅洞天内,石壁中的魔影缓缓蠕动,古魔吴通的三颗猩红竖瞳闪烁着幽光。
通过魔种传来的感应,他清晰地感知到觉铭已经留在了万兵无相城,嘴角渐渐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但听他念,魔音低沉,在佛光大盛的洞天内久久回荡:“尊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