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那重明宗掌门康大宝,好容易得空闭关钻研瞳术,原以为能顺顺利利有所进益,谁曾想事与愿违。
这般受挫,饶是他平日里心性沉稳,也不由得心头沮丧,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不过世事向来有失有得,就在他瞳术钻研困顿不前之际,另一桩好事却悄然降临。
这段时日,他修炼北夜宫星衢流光遁法,倒是颇有进益。
虽说为了求快,修行途中靡费了不少资源,可待得将黑履道人所赠的那块星髓晶耗尽之时,康大宝也总算将这门遁法练到了入门之境。
想来将来遇得真人了,总能再跑远几步再被撵上。
这结果倒也不算出人意料,毕竟按图索骥,总要比自己从头摸索简单太多。
只是入门之后,后续修炼还需大量星髓晶,眼下这宝贝尚无来路。
但康大掌门早有计较,打算寻个恰当的时机,往禹王道的万宝商行碰碰运气。
一来是为自己寻觅星髓晶,二则是替黑履道人变卖万兵无相城一众降者供出的剩下珍物,换得后者修行所需的资源。
要晓得,这些日子以来,禹王道因万兵无相城易主一事,不知多少金丹门户惨遭覆灭,家破人亡。
既是乱世以降,市面上定然会冒出不少“崽卖爷田心不疼”的傻相公。
那万宝商行底蕴深厚到便连大卫宗室都未必笃定能比,兼这名声又好,此番定然能趁机获利、赚得盆满钵满。
也亏得这万宝商行来头极大,否则大卫仙朝那些眼热的真人们,早便群起而攻之,哪里容得他们这般轻易地做这轻松买卖?!
好在于康大宝看来,一时受挫本就寻常,他这辈子行事,素来少有一蹴而就的顺遂。
正待他取出玉珏再度推演瞳术之际,密宗佛子尕达的回信,终是辗转送到了万兵无相城。
康大宝不敢怠慢,当即结束闭关,快步走出关室,将蒋青召来,二人一同阅览这封回信。
看得出来,康大掌门在尕达这佛子那里倒有几分分量。
后者在显宗一方着实没得半个好友,却肯费心从碧波寺法脉往上溯源,硬生生寻到一位有过几面之缘、与碧波寺有渊源的密宗伽师。
待得尕达托这位伽师传信至碧波寺,一番查证之下,便知此事不虚。
那碧波寺担任知客的法师,本就资质平庸,前番都争不到进入听禅洞天的名额,这些日子正懊悔得捶胸顿足。
如今见有上修传信,哪里敢有半分耽搁?忙不迭奔走到诸位师长议事之所、妄图挣个眼熟,以期将来能得些造化。
他行走在青玉石路时候,山间禅钟依旧悠扬,可他鼻尖总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腥甜。
说来也怪,自上回听禅洞天开启之后,这股气味便时不时出现。
可寺中大多僧众年岁尚浅,都没得几个记得上次听禅洞天开后是何景象,哪里又辨得清这是否是异常之兆,便只当是寻常。
方丈了应伽师的禅院外头,两名守院沙弥见他神色慌张,正要上前阻拦,瞥见他手中符信的灵光,便知是要紧事,忙不迭侧身让开。
知客法师直奔内殿,只见了应方丈正与几位师长品茗论道,周身禅光缭绕,一派怡然自得的闲适模样。
知客法师不敢有半分怠慢,“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将符信高举过顶,高声禀报道:
“启禀方丈,红帐庙苏伦方丈应密宗尕达佛子所请,有符信传至!
信中言明,都督山南道、镇抚黄陂道一十一州军事民生、开府仪同三司、大卫武宁州侯、重明宗掌门康公,托我寺寻觅觉铭法师,邀其赴万兵无相城一会,声称有要事相商!”
了应伽师缓缓睁眼,眸中禅光流转,眼底深处幽黑魔芒一闪而逝。
他并未立刻接过符信,心中巨震却只是以指尖轻捻佛珠来做掩盖,声音平和如故:
“尕达佛子?密宗与我显宗素来少有往来,遑论我碧波寺孤悬外海,与他更是无甚交集,他怎会替那康大宝递话?”
“弟子不知!只是符信之上,既有尕达佛子的佛印,又有苏伦方丈的印记,绝非伪造!”知客法师语气愈发恭敬,继而又道:
“若依弟子斗胆猜想,那康大宝的名头,诸位师长当是知晓的,便是阵斩玄松真人的那位,更是今代卫帝亲赐的名爵。
听闻尕达佛子曾奉师门之命,曾在山南道秦国公府客居过一段时日,想来便是那时与那康大宝结下了些交情。”
了应伽师微微颔首,不再多问,屈指一弹,便将符信摄到手中。
他示意知客法师起身退下,随即环视周遭伽师,沉声道:“随我来。”
一众伽师闻言,齐齐起身,跟着了应伽师沿着青玉铺就的山道,径直往听禅洞天而去。
沿途僧众见方丈亲自出行,纷纷躬身行礼,谁也未曾察觉,这些平日里慈悲为怀的伽师,周身禅力之下,早已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魔煞,只是被禅光遮掩,难以察觉。
听禅洞天石门紧闭,门壁之上禅纹流转,温润的禅气扑面而来,较之寺中还要浓烈许多。
其余几位伽师默契在周遭布下灵禁,掩护了应伽师。后者抬手按在石门之上,指尖佛力涌动,低声念诵几句晦涩的魔言。
认真说来,这碧波寺得了听禅洞天已有数千年,每次开启都要耗费海量资粮。
可古魔吴通入驻之后,不过短短时日,便解了困扰碧波寺几代僧众的难题。如是了应伽师现下还是那个一心教养弟子的和善方丈,却不晓得是有如何欢喜。
但现下他只是睁着一双黑瞳,间歇不停地看着石门缓缓开启。
听禅洞天内里仍是琉璃柔光遍洒,禅石泛着鎏金光泽,洗心泉汩汩流淌,一派佛门净土之景。
若非众伽师亲身经历过此前的异变,知晓这洞天深处藏着恐怖存在,怕是真要被眼前景象迷了眼睛。
了应伽师率人走入洞天深处,在那处曾浮现魔座的石壁前停下,双手合十躬身而立,恭声禀道:
“启禀主上,红帐庙苏伦方丈应密宗尕达佛子所请,传信言重明宗康大宝邀本寺弟子觉铭往万兵无相城一会。”
话音刚落,石壁之内陡然传出一阵低沉的魔吼声,幽黑魔气丝丝缕缕渗出,在半空凝聚成一团模糊的魔影。
古魔吴通的魔念缓缓弥漫开来,胸口三颗猩红竖瞳的虚影在魔影中浮现,扫过殿内一众魔仆伽师,竖瞳中带着几分不耐:
“觉铭是何人?!”
了应伽师垂首,字字清晰地将前因后果禀明:
“回主上,觉铭旬日前主持祭童法事,因疏漏未清血污,污了寺中青玉阶,已被罚往苦潮亭静心思过,面壁一年。
此次听禅洞天开启,他因戴罪之身未能入内,故而未曾蒙主上恩化。”
古魔吴通魔念微动,他自不晓得这觉铭修为不过假丹境,在碧波寺无甚跟脚,是以虽然资质不错,但游历了一甲子过后仍旧未得机缘。
这才侥幸结成了假丹之境,也算是近年碧波寺内有名的“伤仲永”。
倒也因了这无人念及,倒是阴差阳错错过了前番被古魔吴通点为魔仆的机缘。
魔影微微晃动,三颗竖瞳中红光闪烁、隐有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