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康大宝赐给的一头一阶辨风傀儡助力,雷字号上众修便算在这次出海遇得了件惊心动魄的大事情,却还是仅用了往日的小半时间,便就窥得了琉丰岛的轮廓。
而这时候,顶着火龙道人面孔的康大掌门不待海船靠岸,却就已经从舱室出来。
他站定过后冷声开腔,声量不大,但在船上众修听来却似滚雷炸耳:
“走了,尔等小辈好自为之,最好莫要于外人透露今番尔等所见所得。本座未做玩笑,好自思量。”
言罢了,他便独自腾空往琉丰岛行去。
康大宝自忖自己在海上已经漂了太久,除却晓得海北道可能生有恶海潮之外其他讯息几乎一无所知。
便算急着去澜梦宫寻师叔师弟,但在此登岛探听些消息却也算得必要,免得再两眼一抹黑撞得了哪路神仙。
在琉丰岛上聘了百房妻妾、豢养了数十真修的东生丹主今番却是倒了大霉。
已经又借云踪幻玉簪变作福能模样的康大掌门,轻松十分的将他拘到身前,仔细问话。
能安安稳稳经营灵土到元寿将尽的丹主,在这波诡云谲的外海可是稀罕货色。东生丹主识趣十分,都不用康大宝使出更多手段,却就已经自觉十分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不料他才开始抖落消息,本来还金刀大马,端坐在东生丹主玉椅上的康大掌门却就骤然变色。
“古魔吴通现世,与澜梦宫主恶战一场后,双方各自负伤而走?!!”
————海北道
海北道平涛集,万宝商行布局于此的唯一分号。
往日里便已是海北道数得着的灵材枢纽,如今遭了恶海潮之乱,又逢窦通亲至坐镇,分号内外更显红火,却又透着令人心悸的秩序。
分号是座依山而建的灵木阁楼,外墙刻满各色灵禁,灵光在漫天血雾中流转,直令人觉眼花缭乱。
门前悬挂的“万宝通商,不问出处”的鎏金牌匾,正被海风刮得猎猎作响,勾着各路带着血腥气的高修前赴后继。
窦通斜倚在阁楼顶层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嵌着鲛人泪的玉杯,杯中灵茶氤氲出暖雾。
水汽袅袅间,他半阖着眼帘,似醒非醒。
身侧立着一名身着月白锦袍的狐女,狐耳轻颤,眼波流转,玉指轻拢着裙摆,只静默侍立,不发一语。
阁楼大堂虽人潮涌动,却无半分杂乱。
数名身着青衫的分号管事各守一方,眼神锐利如鹰,将鲛人酋长、夜叉首领、逃难宗门修士等三教九流的交易者分得明明白白。
交割、议价、验货皆有定规,纵有争执,也只需管事一句冷斥便消弭于无形。
下方廊道中,扛着深海灵矿的鲛人随从步履匆匆,鳞甲摩擦发出沙沙声响,所过之处腥气弥漫,却无一人敢擅自越界;
侧厅里,一群夜叉正将被俘的人族真修当作货物,与管事洽谈发卖价格,言语间满是暴戾,管事却面不改色,只按商行规矩一一核价;
更有逃难的宗门长老,捧着宗门秘藏的灵脉舆图,求购高阶防御符箓与疗伤丹药,神色焦灼却不敢喧哗。
这一切皆被顶层的窦通尽收眼底,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玉杯边缘,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既不插手,也不言语,仿佛这楼中所有关乎生死、牵扯巨额灵石的交易,都不过是他眼中的闲景。
分号管事皆是久经风浪之辈,知晓窦通心意,凡属寻常势力的交易,尽可自行处置,从无需惊扰他这位窦家人。
便是先前蓝鳍部鲛人渠长以借着海兽生事而趁火打劫得来的大批灵田、岛屿,换取黑渊灵矿十年开采权的大宗买卖,也只是由管事拟定契约后,呈至顶层供窦通过目盖章。
窦通自始至终未曾下楼半步,仅以一枚刻着“万宝”二字的玉印,便敲定了这笔关乎周遭势力百年兴衰的交易。
这般举重若轻的姿态,更让楼中交易者不敢有半分轻慢,只觉这位深居顶层的窦掌柜深不可测,仿佛楼中每一寸动静都在其掌控之中。
这般沉寂未过多久,狐女轻步上前,屈身附在窦通耳边,声音柔婉却清晰:
“掌柜,澜梦宫来人了,是长肖副使亲至,身带宫主见谕,说是有要事相商。”
半阖着眼的窦通闻言,睫毛微颤,随即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慵懒尽褪,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郑重。
他将手中玉杯递予狐女,缓缓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袍上的褶皱,沉声道:“哦?澜梦宫主有谕,本座自当亲迎。”
话音落时,他已起身而立,周身隐晦的威压悄然收敛,却更显气度沉稳。
往日里对其他势力交易者的漠然与疏离荡然无存,竟是主动迈步,朝着阁楼底层的密室走去。
莫看这平涛集分号自恶海潮起来过后热闹了这般久,可能让窦通这般亲自出迎、亲至密室接见的,却就只有澜梦宫一家。
长肖副使面上难得有些担忧之色,甫一见得窦通露面,都不做客套虚言,便就径直问道:“窦掌柜,此处可有龙灵丹?”
“龙灵丹?”窦通心头登时明了,“澜梦宫主未伤根本。”
继而眉峰微挑,语气带了几分了然:“此丹乃四阶珍稀灵药,需以深海宝髓、千年白参等至宝炼制,寻常分号断无库存。
不瞒副使,唯有本座身为窦家人,临行前总号特赐一枚傍身,算得私藏。”
长肖副使闻言神色平和却难掩关切,缓步上前拱手道:“好叫窦掌柜知晓,主上与古魔交手,虽未遭重创,却被魔煞侵体,需龙灵丹温养驱散。
澜梦宫愿以澄冰玉矿脉为酬,此矿脉乃海中珍品,价值若何,窦掌柜该是晓得的,还望掌柜割爱。”
堂堂元婴真人对着一金丹上修这般和颜悦色都算难得,足见得万宝商行跟脚不凡。
窦通听闻过后,指尖摩挲着玉椅扶手,心中暗忖:
“澄冰玉矿脉乃海中珍品,价值不菲,这份报酬足够厚重;更重要的是,以此结好澜梦宫,却才划算。
这般看来,澜梦宫自身该也是出来了什么变故,不然只一枚龙灵丹罢了,匡掣霄当不至于遣人来寻我才是。”
他未做迟疑、当即颔首,语气郑重:“澜梦宫镇守大卫,宫主安危我大卫安危。这枚龙灵丹,晚辈愿割爱相赠。
澄冰玉矿脉太过厚重,晚辈只取三甲子便可便足,权当与澜梦宫结个善缘。”
长肖副使听得这里松了口气,对于窦通主动划价却是没甚兴趣,直言道:“无妨,主上金口玉言,不如此,主上狠心夺爱、却也惭愧难当。”
窦通做买卖时最是爽利,听得此言,却也未有坚持。
长肖副使风尘仆仆而来,留在这万宝商行怕还不到半刻钟时间,即就又风尘仆仆而去。
送过长肖副使,窦通端起玉杯,灵茶氤氲的雾气模糊了他的神情。
平涛集的鎏金牌匾在风中猎猎作响,乱世商机如浊浪翻涌。与那些挣扎在生死之间的寻常门户不同,于万宝商行而言,此时却才是大展拳脚时候。
而也就在他盘算时候,因了古魔出世一事,整个大卫仙朝所有的元婴门户,却也都动作了起来。
(睡过头了,请了半天年假,所以有点儿晚,还请老爷们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