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加猩红的复眼死死锁定康大宝,断裂的右后足处黑血汩汩流淌,落地便在灵土上蚀出个个深坑。
它虽遭了重创,目中的凶戾之色却分毫未减。
喉咙里滚出“嗬嗬”的低吼,双镰上的黑焰虽不如先前炽烈,却愈发凝练,裹挟着刺鼻的腐臭味道,朝着康大宝猛扑而来。
“列阵!”康大宝低喝一声,神识急催之下,又从储物袋中召出来数十具周天战傀与场中剩余残傀按天罡地煞位落阵。
他神识到底还比元婴稍差,周身法宝又无凡品,加之这战傀入手不久、是以运转起来却有些滞涩。
但听得场中一具具战傀甲叶摩擦得滋滋作响,直一息后才能在康大宝身前摆出一道歪斜的盾墙。
而这时候,对面那道魔影都已经到了面前。
却见古加三足蹬地,都未因断去一足而觉半分不适、照旧迅猛非常。
它双镰交错横扫,一道凝练的黑焰镰芒直往前头奔去。
镰芒过处,空气被灼烧得滋滋作响,阴煞之气凝成细小的魔影,在光影中扭曲嘶吼。
周天战傀与这镰芒抗衡一阵,便就见得先时留在场中的那些残傀又是重蹈覆辙。阵墙四处都陆陆续续地传来了龟裂破碎之声,迫得康大掌门收起仅剩的丁点儿战心,往身后遁去。
这遭了重创的魔影未必就是自己对手,但若久战不胜之下,将那不晓得因何仍被困在得玉阁中的正主等来了,自己那道造化灵烟勿论有用无用,可都难保得住了!
至于今上所赐这周天战傀难得保全,却也就是无法之事,只得待回到了阳明山后看看巧工堡内中几位傀儡师能不能复刻重铸一批。
如是不能,总也能花些灵石到外头去多寻些名匠、大匠。
因了康大掌门心头隐隐觉得,自己如是能将这套周天战傀尽数御使到如臂使指的地步,说不得正就能与寻常元婴正面相抗了。
当然,这便需得更高阶的炼神之法才能得行了。
于大卫仙朝而言,这却是个稀罕物什。
毕竟便算连曾经颍州费家的族中珍藏里头,也难寻出一部能与《北夜宮圆月观想法》比肩的。
这般说来,怕是只有去顶尖的名门、大派之中才能见得踪影。
康大掌门若是愿像银刀驸马沈灵枫那般将自己干干净净卖了进去,说不得还有几分希冀。不过若指望着各家来做拉拢亲近、便就要下这般大的本钱,那可就是痴人说梦了。
做买卖时候最重要的就是晓得取舍,康大宝心头还记挂着蒋青的伤势,当机立断、弃了战傀独走。
激得那古加瞪大复眼,硕大的眼球好似要从眼眶里头跳脱出来,双镰连斩、数息间即将面前灵光闪闪的一片战傀斩得七零八落。
阵势一破、空当一现,古加也晓得挡在面前的只是死物、不甚值钱。
愣是挺着一身乌光直直撞向残阵,半点不惧失了阵法加持、迎面扑来的弩矢兵刃,带着浑身血痕突出阵来,半点不拖沓地朝着康大宝身影遁去。
“这畜生!”
康大掌门听得身后魔风呼啸如雷,裹挟着刺鼻的腐臭与阴煞之气,似都已将他后心的法衣灼烫。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反手将暤镇盾祭在身后,盾面金光骤起,化作一道丈许宽的遁光。同时
玉阙破秽落入掌心,戟身流转的清辉与他周身升腾的淡金色气血交织,勉强稳住心神。
手中灵决变换一阵,遁速便又涨了一截,带着他直朝着洞天节点的方向疾奔,在身后留下一串残影。
古加见康大宝遁速暴涨,猩红复眼中凶光几乎要凝成实质,喉咙里的“嗬嗬”低吼陡然拔高,竟化作一阵尖锐刺耳的魔啸。
这魔啸并非寻常声响,而是裹挟着精纯的阴煞之力,如万千钢针般直刺神魂。
可古加神识不比康大宝稍强,但后者身后正有强敌索命,周身上下哪里能寻得出来半分不慎?
是以古加处心积虑这番攻势却是落了下乘,非但未有奏效、还令得康大掌门又将二者距离拉开颇远。
气得这丑物又是连连挥舞双镰,仅剩的三根长足下头生起黑云、竟是不惜再耗魔核元气,也要撵上了前头那厮。
以为局面转好的康大宝还未待松口气,行进间便就倏然变了脸色。
他神识外溢,探得古加不单已经赶了上来,其断裂的右后足处,竟钻出数根手腕粗细、漆黑如墨的阴煞触手,触手表面布满倒刺,如长鞭般带着破空声朝着他的脚踝缠来。
与此同时,古加双镰猛地劈向地面,本来的黑云化成黑焰顺着灵土飞速蔓延,瞬间化作一片丈许宽的翻腾魔焰毒雾,毒雾所过之处,灵土尽数碳化发黑,连周遭两侧的岩壁都被熏出一层黑灰。
毒雾好似有灵智般迅速攀升,都不待古加动作半点儿、即就乌压压地朝着康大掌门盖了过去。
“这畜生竟还有这般诡异手段!”康大宝心头一沉,暗叫不好,心知去了黑履道人与蒋青二位强援,要收拾这魔影却是件难事。
他深知此刻绝不能被缠上,否则一旦被魔焰毒雾围困,再想脱身却不晓得要耗费多少功夫。
当下不再只顾奔逃,猛地旋身,玉阙破秽在手中一挥,戟锋带着凌厉的灵光,狠狠斩向缠来的阴煞触手。
“铛!”一声脆响,戟光与触手碰撞竟发出金石交击之声,两根阴煞触手应声断裂,可断裂处却喷出一团团黑雾,黑雾落地又重新凝聚成数根细小的触手,继续朝着他缠来。
更要命的是,古加已借着这短暂的间隙穿过魔焰毒雾,三足蹬地间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双镰交替劈出,滚烫浓臭的黑焰如两道快电般扑面而来。
康大宝瞳孔骤缩,只觉两股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黑焰裹挟的腐臭之气呛得他喉咙生疼。
康大掌门来不及多想,猛地将暤镇盾横在身前,同时腰身急拧,玉阙破秽顺着盾牌边缘斜劈而出,试图借力卸开这两道快如闪电的黑焰镰击。
“嘭!”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四周嗡嗡作响,暤镇盾的金光剧烈震颤,盾面瞬间被黑焰燎出两道焦痕,高温透过盾牌传导过来,烫得他手掌发麻。
巨力顺着盾牌与戟杆同时传来,康大宝被震得连连后退,双脚在灵土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胸口气血翻涌,喉头一阵腥甜,险些又喷出血来。
他低头一看,掌心已被震得泛红,虎口隐隐作痛,显然刚才这一击已让他手臂气血不畅。
而那两道黑焰并未消散,落在地上后竟化作两团跳动的火莲,继续灼烧着灵土,同时朝着他的双脚蔓延而来。
“这黑焰怎又觉可怖了些!”康大宝心头暗惊,脚尖一点地面,身形腾空而起,避开脚下蔓延的黑焰。
可还未等他稳住身形,下方的古加已再次发难,断裂的右后足处,那些重新凝聚的细小阴煞触手突然暴涨,如漫天蛛网般朝着他缠绕而来。
触手顶端的倒刺闪烁着幽光,如是挨上一记,定不会是好滋味儿。
同时,那片乌压压的魔焰毒雾也已追到近前,将他周身数丈范围尽数笼罩,视线受阻不说,吸入一口便觉丹田灵力如被粘稠的泥浆包裹,运转滞涩无比。
康大宝挥戟横扫,淡金色的戟光将身前的几根触手斩断,可更多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缠来,根本斩不尽杀不绝。
更棘手的是,古加已借着他腾空的间隙,三足蹬地跃起,双镰在半空中交错劈出,黑焰凝聚成一道半丈长的镰影,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取他的腰眼。
这一击时机拿捏得极为刁钻,正是他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际。
“娘的!”
康大宝暗骂一声,强行扭转腰身,将玉阙破秽挡在腰间。“嗤啦”一声,镰影与戟身碰撞,黑焰瞬间蔓延至戟杆,灼烧着他的手掌。
他强忍剧痛,八荒镇岳猛地发力将古加的双镰推开,同时将暤镇盾裹起来正大光明的法光砸向古加的面门,借反震之力身形急退,终于挣脱了阴煞触手的缠绕,落在数丈之外。
可刚一落地,他便觉腰间一阵剧痛,低头看去,法衣已被镰影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皮肉外翻,黑色的毒素正顺着伤口快速蔓延,本该是如蒋青那般失了气力,却又觉丹田里头的玉色金丹倏然一震、荡漾出来一阵清灵温热之感,只须臾之间,便就将周身百脉洗刷干净。
“咦,悦人夺舍之后、难不成还能百毒不侵?!!那老爷我这些年,在内在外是不是都太过沉浸了些?!”
他这心头喜色才涌上来,便见得古加被暤镇盾砸中面门过后,发出一声怒吼,复眼中的凶光更盛。
它自不晓得它魔毒没能奏效,只是罔顾伤势、在体表突然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漆黑魔纹。
魔纹亮起时,它胸口魔核却又淡了一分,跟着周身的黑煞之气暴涨数倍,双镰上的黑焰竟化作了幽紫色,温度骤升,似连周遭灵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双镰交替劈出,幽紫色的黑焰在通道内留下一道道残影,意图将康大掌门圈禁其中、任其炮制。
康大宝眸中精光一闪,哪会让古加如愿?
他脚掌在地面一点、斜飘而出,堪堪避开幽紫黑焰织就的残影牢笼。
可这魔焰却如跗骨之蛆,他身形刚动,那几道残影便骤然合拢。
“轰隆”一声,大股魔焰在他方才立足之地炸开,幽紫色的火浪冲天而起,将周遭岩壁灼出一片焦黑,碎石混着火星簌簌坠落。
“这畜生当真好本事!”康大宝心头一凛,刚稳住身形,便觉身后阴风骤起。
他不用回头,神识已探得那断裂的阴煞触手竟已重新聚合,且比先前粗壮了数分,顶端的倒刺泛着幽光,更诡异的是,数根触手交织缠绕,竟化作一柄漆黑的触手刃,带着破空锐啸直劈他后心。
与此同时,那片魔焰毒雾也如潮水般涌来,与幽紫魔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毒火幕墙,将他退路彻底封死。
古加见状,复眼中闪过一丝狰狞,三足蹬地,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毒火幕墙之后,双镰交替劈出,每一击都裹挟着幽紫魔焰,朝着康大宝周身要害攻来。
它显然是想借毒火幕墙限制康大宝的闪避,再将其斩杀。
康大宝身处险境,却半点不显慌乱,口中低喝一声,周身淡金色的气血骤然暴涨。
修炼百多年的太古原体强悍底蕴彻底爆发,令得古加都有一刹那生出来了错觉,误以为面前这汉子体魄不比自己稍差。
康大掌门脚掌在地面猛地一跺,灵土崩裂,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如陀螺般旋转起来。
玉阙破秽在手中划出道道凌厉的清辉,木府星君执戟郎授兵法似都又圆融了一层,将古加劈来的数道幽紫镰影尽数格挡。
“铛铛铛”的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鼓点,火星四溅中,他竟将缠来的触手刃也逼退了半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