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认不得师叔了?”
言罢了,黑履道人目中似有一丝愧色一闪而过,过后却只抱着剑鞘看着二人笑而不言。
“康大宝/蒋青见过师叔。”
“好啊!好啊!!我就晓得,我大兄的弟子绝不会差。”黑履道人面上现出欣慰之色,迟滞一瞬、才得出声问道:
“晋哥儿呢?!”
康大掌门自见得黑履道人过后,似是瞬息间便就变了性情,直将方才那渊渟岳峙之气散了干净、在嘴里头嘟囔一阵:
“被小子我锁在宗门闭关炼心去了,他是要行非常之法结成金丹,说了劝了打了都是不停、却是执拗得都有些厌人了。”
黑履道人听得心下一松,复又温声笑问:“你小子不也未行平常之路?”
“这...”康大宝倏然一愣,“不对,我这玉色金丹便连元婴真人都难识得,没道理被黑履师叔看穿了。”
只是都还未待康大掌门应声反应,黑履道人便就口风一转:“你们是怎么寻到这地方来的?!”
“是这般...”对着黑履道人,康大宝却是未有隐瞒什么,只将当年那美人画簿与得玉阁舆图拿了出来、又将二人来此游历的经历言了清楚。
不过令得康大掌门稍有惊诧的却是,黑履道人对这舆图却也没甚兴趣、便连那上头所记、一听便觉不凡的“大衍玉珏”似都没甚在意。
反倒是认真在那山南道美人画簿上头认真打量了两眼、发声惊呼:“怎么尽记得是些老嬷嬷?!”
“二三百年前的物什了,自然都是些老嬷嬷了。”
康大宝想起来上次见得佘芙亦时候,后者两鬓似都有斑驳之色,这般说来,那观鱼上修,如是未成元婴,或也已经寿尽、陨在某处。
“这倒是,”黑履道人笑过一声,将手头舆图、画簿尽都掷还到康大宝手中。
前者又将两个晚辈身上伤势打量一阵,随即在灵戒里头点过好半天、方才寻出来两个玉瓶,戟指催气推到二人身前轻声言道:
“这是我今番为宫中效力、生擒来玄甲墨鳌过后宫主赏下的紫灵养脉丹,乃是金丹境内数一数二的伤药。
你们两小子伤势未及根本、炼化过后当就能有立竿见影之效,却要比你们才服的那些好上许多。”
“多谢师叔,”康大掌门将丹丸一道接在手中,仰头服过一枚过后面上却就添了几分血色、这才想起来将剩下那玉瓶推到蒋青手头。
“你这惫懒小子,竟是看都不看、便就吞服下去了?”
黑履道人笑骂一声,康大宝跟着笑道:“这等上佳灵丹若是服得晚了,却就怕师叔舍不得、又收了回去,哪里还及验看?!”
前者笑着颔首一阵,眸中似有些深意、却未多言。
蒋三爷倒是想也不想,便跟着师兄将玉瓶内的纯色丹丸一口吞入肚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暖流直窜肩头旧伤处。
原本渗血的伤口瞬间止住血珠,皮肉下似有无数细针在轻轻疏通,断裂的经脉纤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贴合。
他只觉丹田内金丹微微震颤,药力顺着气血流转,之前斗法导致的经脉滞涩感一扫而空,握剑的手不再发颤,浑身紧绷的筋骨都松快了大半。
不过盏茶工夫,肩头伤口便结痂愈合,仅留一道浅浅红痕,便连体内耗损的气血与灵力也回升了五成有余。
他活动了一下臂膀,朗声笑道:
“师叔所赐这灵丹果然霸道!比我之前服的疗伤丹强出百倍,现下便是再对上那骷髅傀儡,也能再斗两三个!”
蒋三爷如今眼光却跟着见识一道高了许多,自晓得这等灵丹往往要用作高修生死关头才舍得用、只一枚怕就当得一件法宝,当是珍贵十分。
暗自想道:“多年不见、我家师叔却还是这般阔绰!”
康大掌门修为比蒋青高、伤势也比后者要轻,自是恢复得更快。
他伤势好过之后,旋就将心头那丝羞惭强压下去、与一直带笑看着他的黑履道人言起来了近况。
听得连雪浦返乡归来、重明宗如今兴盛景象,黑履道人却又跟着添了些喜色;
再听得康大宝当面言及其与费家众修阵斩玄松真人事情,黑履道人眸中欣慰却又浓一分;
最后听得裴奕、叶正文等后辈相继身故,再难见得,黑履道人亦是长叹一声,沉吟了好一阵过后,方才淡声念道:
“便算我这些年是在澜梦宫中当值,听得宝哥儿你阵斩玄松真人的时候,亦是惊骇十分。”
“澜梦宫?”康大掌门疑声念道。
“散修么,哪有那般好做?!这杀人夺宝的买卖狠不下心去干、难免便就要寄人篱下,”黑履道人笑过一声。
他虽是言的些丧气话,语气里头却没得半点儿颓唐,见得康大宝目中疑色渐去,这才又解释言道:
“我们这些巡海尉,与寻常客卿却也没得什么区别,无非是多些栽培又多些差遣、多谢约束罢了。
好在几位副使却也都是和蔼之人,想来过后如我预想中那般顺遂的话,当也是可以付些代价、便就好来去自由。”
不想后者听得他这话却是苦笑着咂摸一阵:
“啧,师叔,依着小子看来,就凭您的天资,却也没得哪家真人教导时候会不和蔼?只是这将来脱身之事,却也难得那般顺遂。”
“嗯,言之有理,”黑履道人显也没得深谈此事的意思,他也不深问康、蒋二人此行目的、只又言道:
“你们两小子要寻什么宝贝可需得抓紧了,我这番是甩了尾巴进来的。现下外头还有个万兵无相城的金丹坤道被拦在雾魇中间。”
康大宝听得一愣、疑声问道:“金丹坤道?!”
黑履道人淡声回道:“你当我这巡海尉此番来禹王道海域是作何事?本来按澜梦宫旧制,每逢巡海,却都该是真人相陪。
幸好此番道威真人与我推托,是言他手头还有要事,这才叫了门下弟子随行,不然怕是都已随我一道打了进来夺你们缘法了。”
康大掌门听到这里、倏地问道:“敢问师叔,那坤道本事若何?!”
“背后的一双紫翼法宝有些神异、仅止若此,”黑履道人言到此处一顿、又好奇发问:
“来前她刻意引我去了一处掩藏有十余万兵无相城上修的地方。显是怕遭了强敌、暗戳戳拉我助拳。这案子,可是你兄弟二人做下的?”
“却瞒不过师叔法眼,当其时大师兄言不好与万兵无相城结下死仇、免得又要应付道威真人报复,我俩这才出此下策。”
这番不待康大宝开口,蒋青便就跳出来应声答道。
黑履道人放下心来、满意言道:“不错,却是如此,修行是为长生久视,若无必要、也莫招惹太多仇家才是。”
谁料康、蒋二人听得这话却都不禁笑了,后者笑问一声:“多年不见、师叔性情怎生变得这般稳重了?!”
黑履道人轻哼一声、故意板起来脸变作肃容:
“君子报仇、何消当日?待得修为进益足了过后,便算元婴当面又是如何?不照样可以得偿所愿?!”
蒋青听得这教训却觉耳熟、暗自念道:“这便是敦本务实了,却像师叔也从大师兄这里学了几分稳重回去。”
他只觉有趣,不再说话,不过康大掌门却没心思来想这些。
但见得他眉头微蹙,将黑履道人所言认真咀嚼一阵、又发问道:“师叔径直便将那坤道甩脱不成?!”
黑履道人语气自然:
“我甫一见得那雾气诡异,却就晓得其中当有异样、说不得还有宝贝掩藏其中。我才被那坤道用过一道、与其又没得半分交情,自然不会带她进来。”
见得康大宝又将目光投来,黑履道人便就补充言道:
“不过依着那坤道本事,便算自不量力跟着我入了雾魇之中进退难得、但是往万兵无相城中传些消息这事却不难做成。
是以那道威真人,说不得都已在来的路上了,你们两小子却需得抓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