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缓缓靠上无灵岛的黑石滩,惊起几只灵禽仓皇飞离。
康大掌门扶着船舷站起身,虽双眼仍有几分模糊,丹田内三枚玉珏的共鸣却如擂鼓般急促。
只是这共鸣时强时弱,竟似被岛上某种力量干扰,未能直接锁定方向。
蒋三爷紧随其后,肩头伤口被海风一吹,隐隐作痛,他将通明剑猿往怀里紧了紧,御昊剑悬浮身侧,剑气吞吐间戒备着周遭动静。
岛上岩石黝黑冰冷,布满风蚀的沟壑,踩在上面如同踏在寒冰之上,没有丝毫灵气波动,唯有玉珏的温热与周遭的死寂形成强烈反差。
两人循着共鸣往岛心走了约莫半里地,前方忽然出现一片杂乱的乱石堆,玉珏的共鸣骤然减弱,仿佛被乱石阻断。
“不对劲,”康大宝停下脚步,强催动破妄金眸,微光穿透乱石缝隙,“这些石头排布古怪,却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他凝神细看,只见乱石堆下隐约刻着断续的灵禁,与玉珏上的纹路同源,却被风沙和碎石掩埋了大半,
“是迷阵!有人布阵!”
蒋青试着往前走了两步,脚下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紧跟着,乱石堆竟隐隐泛起一层灰光,令得康大掌门只觉玉珏的共鸣瞬间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隔了一层厚壁。
康大掌门稍有诧异:“这鸟阵竟还能隔绝共鸣!”
一旁的蒋三爷刚想挥剑劈砍一试,却被康大宝拦住。
“不可硬来,”但见康大掌门摇头一阵,两颗血瞳仔细扫过乱石堆的排布:
“这些灵禁相辅相成,以力破之说不得会触动反噬。你跟着我的脚步,踩在灵禁衔接的空白处。”
康大宝循着瞳术所见的灵禁轨迹,小心翼翼踏出第一步,落脚处的黑石忽然亮起一丝极淡的金光,玉珏的共鸣便瞬间清晰了几分。
通明剑猿缩在蒋青怀里,小脑袋不住转动,鼻尖嗅个不停,蒋三爷依样画葫芦,每一步都踩在康大掌门指引的方位。
两人就这样走走停停,时而清理掉覆盖在灵禁上的碎石,时而根据共鸣强弱调整方向,足足耗费了近一个时辰,才穿过这片看似不大的乱石迷阵。
穿过迷阵后,玉珏的共鸣陡然变得清晰无比,直指前方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
空地上的黑石排列得愈发规整,那些被风沙填平的沟壑,在康大宝破妄金眸的微光下,竟是显出来一列连贯的灵禁,如同一条蜿蜒的灵脉,将气息汇聚向空地中央。
行至空地核心,一块一人多高的黑石突兀矗立,与周遭岩石浑然一体,表面光滑得不见一丝风蚀痕迹,显然是人为打磨而成。
两人靠近时,玉珏的共鸣达到了顶峰,温热的力量几乎要冲破丹田,与黑石隐隐产生共振。
康大宝犹疑一阵,还是依着舆图所记将掌心按上黑石,丹田内的温热之力顺着掌心渗入石中,瞬间激活了隐藏的灵禁。
黑石表面亮起金色纹路,如同活蛇般游走攀爬。
只听得“咔嚓”一声轻响,黑石从中裂开一道缝隙,一股浓郁的灵气喷涌而出,与岛上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连海风都似带上了几分温润。
“这...这是洞天节点!”哪怕是蒋三爷此时都露出来了一丝兴奋之色,面上那似痛色瞬息即就淡了下去。
“他娘的,幸好老爷我惯来谨慎,如是才结丹的时候便过来,前番遇那雾魇时候却不晓得要被料理成什么模样?!便是侥幸过了雾魇,却也难寻到这处节点。”
康大掌门心头腹诽一阵之余,面上亦有些喜色现出。
神识探出裂缝后有一道蜿蜒向下的石阶隐在金光中,尽头隐约传来水流滴答声。
待得两人一同踏上石阶,身后的黑石缓缓合拢,缝隙便渐渐消失,仿佛此方从未有人踏足。
石阶蜿蜒向下,越走越幽深,周遭的金光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杂着腐气与淡淡檀香的怪异气息。
两侧岩壁上刻满了斑驳的壁画,皆是释门说法、坐禅的图景,只是颜料早已剥落,只剩下黑黢黢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阴森。
康大宝运转残余灵力,破妄金眸微光闪烁,隐约能看到壁画角落刻着古老的梵文。论起来他这见识已不算差,又与显密释门都有些交情、但还是辨不出这些经文的出处。
“师兄,这地方怎么瞧着像座古寺地宫?”
蒋青握紧御昊剑,剑气在周身萦绕,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通道尽头传来隐约的骨骼摩擦声,沉闷而有节奏,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话音未落,便就目色一厉、察出不对,将正有些惊慌之色的通明剑猿便又被其塞进了灵兽袋中。
“咔嚓咔嚓”的声响陡然密集,前方黑暗中骤然亮起数不清绿油油的鬼火,数百具穿着残破僧袍的骷髅缓步走出。
这些骷髅身形枯槁,僧袍上还残留着暗红的血迹,手中握着生锈的禅杖、脖颈上挂有骨质念珠,眼窝中的鬼火跳动,周身竟萦绕着淡淡的阴煞佛光,怪异十分!
“这些穿僧袍的骨头架子邪门得很!”
康大宝眉头紧锁,破妄金眸扫过前方骷髅,只看出它们周身缠绕着阴煞与一丝古怪灵光,却瞧不透要害所在。
木府星君执戟郎授兵法的戟法奥义在脑海中铺展,康大掌门心头计较好了再与蒋三爷发了交待:
“这般阴煞裹灵光的路数从未见过!老三,你缠上左侧黄帽那具,我对付右侧锦靴的,中间黑袍的稍后再料理!”
话音未落,三具泛着琉璃色的粗壮骷髅齐齐低吼。
黄帽骷髅握禅杖居中,黑袍骷髅持念珠左立,锦靴骷髅提骨刃右站,三具骷髅同时挥出漆黑怪光,蚀骨腐气弥漫,便连周遭灵气都被灼烧得“滋滋”作响。
康大宝不敢怠慢,左手祭出暤镇盾,盾面金光暴涨,“嘭”的一声硬接下锦靴骷髅与黑袍骷髅的两道黑光,右手玉阙破秽顺势横扫,凶猛戟风将黄帽骷髅的黑光劈散。
他肩头微沉,太古原体运到极致、八荒镇岳催动,肉身气血轰鸣,震得身前数具白骨骷髅踉跄后退,却并未伤其根本。
“这些遭瘟的骨头倒是硬得离谱!”康大宝心中一惊,刚才那一拳足以震碎二阶灵珍,这些白骨骷髅竟只是踉跄。
他随即暂放不管,手头宝戟化作流光,直戳锦靴骷髅的头颅。
可“铛”的一声脆响,戟尖撞上琉璃颅骨,只留下一道白痕,锦靴骷髅眼窝中绿油油的鬼火反而跳动得更烈,骨刃带着风声劈向康大掌门面门。
蒋青早已御昊剑出鞘,剑影含光内敛,见得连康大宝那里都未占得便宜,自是当即祭出来混元镇霄。
他丹力温脉护元,身形如灵猿般辗转,避开黄帽骷髅扫来的禅杖,低声道:“大师兄放心,这具骨头交给我便是!”
混元剑法不恃外放之威,蒋青剑刃贴着黄帽骷髅的禅杖游走,专寻骨骼衔接处试探,剑劲藏而不露,却隐隐透着内溃之力。
可即便如此,剑刃划过琉璃骨骼,也只留些浅白印痕。
“师兄,这骨头外硬如金,得找要害!”
黑袍骷髅见状,骨手一扬,数十枚骨质念珠化作黑影,如同锁链般缠向康大宝,同时双手骨指结成释门“往生印”,只是印诀被阴煞浸染,化作漆黑一片,带着吞噬气血的诡异气息。
康大宝头也不回,暤镇盾反手一挡,“铛”的一声弹开骨刃,散出盾光的同时,身形如同鬼魅般避开念珠,右手玉阙破秽趁势刺向锦靴骷髅的肩窝,试图卸其臂膀。
“咔嚓”一声,戟尖刺入骨骼缝隙,却被硬生生卡住。
锦靴骷髅浑然不觉疼痛,另一只骨手抓向戟杆,想将玉阙破秽夺下。
康大宝心头一凛,气血灌注手臂,猛地抽戟,同时左手捏拳,八荒镇岳轰出,重重砸在锦靴骷髅胸口。
拳风炸开,锦靴骷髅身形一晃,胸口骨骼竟微微凹陷,一道黑气从凹陷处逸散出来,瞬间又缩回体内。
就是这一瞬,康大掌门便就血瞳一亮,他敏锐地察觉到这骷髅的动作似是迟滞了半息,眼窝中的鬼火也黯淡了几分。
“老三,攻它们胸口!那里有黑气核心!”
蒋青闻言,当即调整剑势。
黄帽骷髅此时正结“不动印”,琉璃骨骼泛起暗黑色光晕,防御大增,禅杖横扫间带着刚猛劲风。
蒋青道心抱朴,不与硬拼,反而青金剑影愈发圆融,如同流水般绕着黄帽骷髅游走,丹力持续灌入剑刃,每一剑都精准点在胸口骨骼缝隙处。
“剑道圆通,不滞于形!”蒋青默念一声,御昊剑忽然下沉,避开禅杖,剑刃如同灵蛇般点在黄帽骷髅胸口一处。
青金剑影内敛不张,却在刺入的瞬间轰然爆发,内溃之力顺着骨骼缝隙直捣黑气核心。
黄帽骷髅浑身一颤,鬼火剧烈跳动,胸口黑气翻涌,防御竟瞬间弱了大半。
“竟真有用!”
可两侧白骨骷髅朝着二人蜂拥而上,密密麻麻如同蚁群。
康大宝将暤镇盾护在身前,玉阙破秽舞动得虎虎生风,硬生生逼退围上来的白骨骷髅,却难伤其性命。
这些白骨骷髅被劈成碎块后,竟能快速拼接再生,阴煞之气愈发浓郁,让他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杀不完的孽障!”康大宝心头焦躁,正想再试攻击胸口,却忽然想起来一物。
但见他将暤镇盾点向身前护持,一手空出过后、反手一翻便就见得一墨色玉戒。
古魔戒这枚本应寺嘉达首座所赠的残次法宝,康大掌门都已好久未有温养,不意此时祭出、却有妙用。
但见得金光所过之处,白骨骷髅身上的阴煞之气如同雪遇骄阳,纷纷消融。
“正好合用!”康大宝心头一喜,当即催动灵力注入戒指,灵光暴涨数倍,将周遭白骨骷髅的气焰彻底压了下去。
被金光笼罩的白骨骷髅动作愈发迟缓,拼接速度也慢了许多,胸口的黑气更是剧烈翻腾,仿佛即将溃散。
康大宝趁机舞动玉阙破秽,精准点在面前百十具白骨骷髅胸口。
“噗嗤”一声,黑气甫一被金光灼烧、即就溃散!
这百十具白骨骷髅再也无法还复如初,悉数轰然倒地、化作一摊摊破烂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