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前未想过竟能碰到这般“有心算无心”的良机,直令得杜青医都改了原来打算。
但见她深吸一口气,借着絮风翼的云气遮掩,身形如一缕轻烟飘至溶洞入口,脚下未搅动半分海水。
指尖虚引,发间紫宸簪射出一缕极细的紫色气刃,锋芒隐现却无半分灵力波动。
这正是紫宸簪的妙处,凝刃无声,最擅破防制敌。只需再往前半尺,这道气刃便能精准点中蒋青丹田。
可就在气刃即将触碰到蒋青衣袍的刹那,杜青医忽然浑身一僵,背后絮风翼的云气竟剧烈翻腾起来。
这极品羽翼不仅擅匿踪遁走,更能感知危机,此刻正疯狂传递着一股磅礴如岳的威压从海底深处疾驰而来,带着金芒破海的锐势,却与先前海上那强敌契合十分!
“不好!是他回来了!”
杜青医心头剧震,哪里还敢迟疑。
她原来本就只为探查,现下既没了立功之机、那便退走就是!
她猛地收束气刃,紫宸簪微光敛去,背后絮风翼全力展开,紫色羽翼扇动的频率陡然加快,几乎化作一道残影,带着她顺着海底暗流朝着海面疾冲而去。
淡紫色的云气裹着她的身形,在幽暗海底划出一道无声的轨迹,连康大宝极近于元婴修士的神识都难锁定。
杜青医不晓得来敌正在惊诧,只拼尽全力运转灵力,将絮风翼的遁速催至极致,恨不得立刻遁出这片海域。
与此同时,溶洞中的蒋青猛地睁开眼,背后御昊剑登时飞出:“谁?!”
小猿也被惊得跳起身,龇牙咧嘴地朝着洞口嘶吼。
可话音未落,一道流光便就冲破海水,稳稳落在溶洞门口。
康大宝目光扫过洞内,见万兵无相城上修们都安然无恙,蒋青也未曾遇险,这才松了口气,又运起破妄金眸望向杜青医遁走的方向:
“来得是何人?!”
“师兄,我没察觉!”蒋青面露羞赧,抬手一拍脑门,“方才光顾着守着这些人,竟有些松懈了。”
“不是你的错,那坤道的隐匿之术不俗,羽翼法宝更属上乘。”康大宝摆摆手,金眸一闪,已看穿了海面下那道被云气包裹的紫影,
“该是万兵无相城的人,捉了他家这般多人,他家元婴都未过问,不是修行到了要紧时候、就是云游在外”
他话音未落,身形又已化作一道金光追了出去。
破妄金眸锁定紫影,太古原体全力运转,身化金光在海水中劈开一条通道,速度快如闪电。
可杜青医的絮风翼最擅变向,借着海底暗流巧妙转折,云气又能干扰气息锁定,每次眼看就要追上,对方总能在海水与太虚之间一出一进、变幻不停拉开距离。
更棘手的是,那云气似能融入海水与天色,若不是康大宝破妄金眸特殊,早已失去踪迹。
追出百余里后,康大宝看着那道紫影即将冲出海面,云气散开与天光融为一体,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瞥了眼丹田中愈发滚烫的三枚玉珏,下了决断。
“罢了,不值得为她浪费时间。”康大宝当机立断,身形猛地停住,金光收敛。心头暗忖:
“本来人就是想送回万兵无相城去的,他们亲自过来,倒还省了老爷我去寻个倒霉金丹的工夫。”
说罢,他不再追击,转身化作金光折返。
杜青医察觉到身后的威压消失,絮风翼的云气渐渐平息,心中一松,却不敢有半分停留。
她背后羽翼扇动的幅度放缓了些,却依旧保持着极快的遁速,身形冲出海面,朝着万兵无相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絮风翼借风力而行,遁速丝毫不减,不多时便将那道气息远远抛在身后。
她知道,自己虽未能救回同门,却探明了对方不是元婴这等关键消息,这趟探查总算没有白来。
康大掌门回到海底溶洞时,蒋青正警惕地守在洞口,小猿蹲在他肩头,显是惊骇未减、依旧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
见康大宝回来,蒋青连忙迎上前:“师兄,没追上?”
“那坤道的羽翼法宝遁速太快,还能借势隐匿,追下去得不偿失。”康大宝摇摇头,目光落在洞内的万兵无相城上修们的身上,
“这些人无关紧要,道威真人多半因了什么无暇分身,过后当会亲自来取。我们现在就出发去得玉阁,探过一番、便回宪州。”
关键时候,蒋青向来与康大掌门马首是瞻。
但见他点点头,不再多问,转身将御昊剑背在身后,小猿也机灵地跳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胳膊。
康大宝再认真看了眼洞内安分的万兵无相城上修,尤其是缩在角落的赤鸢,眼中没有丝毫波澜,随即转身朝着得玉阁的方向飞去:“走了。”
蒋青连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化作两道流光,冲破海水的阻隔,朝着海底深处疾驰而去。
康大宝丹田中的三枚玉珏愈发滚烫,如同指路明灯,甚至都能让康大掌门弃了手头舆图。
沿途的海兽感受到两人身上的强横气息,纷纷避之不及,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康大宝的破妄金眸全开,看穿了前方的暗礁与暗流,一路畅通无阻。
蒋青紧随其后,周身剑气凝练,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只是心中难免有些好奇:“师兄,这得玉阁到底是什么地方?”
“观鱼上修当年留下的一张舆图上有写,便来看看。”康大宝语气沉稳,到底还是未有告诉蒋三爷玉珏事情。
“观鱼上修?!”
蒋青脑子里头有点儿印象,不过却不觉这位曾经自己眼中的大人物,还能留下来什么于兄弟二人有大用的东西。
康大宝见状便就稍做解释:
“那观山洞府似与新垣真人有些关联,依着我想,观鱼上修当年之所以能以寂寂无名之身骤然结丹,或也承袭了部分新垣真人的遗泽。
既然观鱼上修都对这得玉阁心心念念,这地方总也该有些妙处才是。”
此时的蒋三爷,可不是当年那见识浅薄的康大掌门,自晓得新垣真人这位前代摘星楼楼主。
一想到其曾经也是大卫仙朝境内名声卓著的元婴真人,倒是对那得玉阁来了兴趣。
只是一想到可能与新垣真人有所关联的观鱼上修,都已销声匿迹了二三百年,却就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师兄,那得玉阁会不会都已被观鱼上修掏了干净?!”
“不会的,”康大宝语气笃定,若是没有丹田里头那愈发滚烫的三枚玉珏,他当也会有此疑问。
蒋青等了一阵,未听得康大掌门解释,却就作罢。毕竟他这百来年间早就习惯了听大师兄的话,按令行事便好。
二人化作流光飞遁,很快便就消失在了这方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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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命之下,又识得了路,杜青医遁回万兵无相城中,背后絮风翼敛去紫芒,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发间紫宸簪也恢复了寻常饰物模样。
她衣衫微拂,带着一身海底潮气,神色凝重地直奔关室方向。
此番探得关键消息,对方并非元婴修士,但手段伶俐十分,该是天下有数的人物。需尽快禀明师祖,早做决断!
刚行至关室之外,一道素衣身影便款款拦了她的去路。
拦路的是门中掌管外事的素微上修,生得眉目温婉,裙摆绣着银丝云纹,此刻脸上却带着几分谨慎:“青医师姐,还请留步。”
杜青医脚步一顿,眸中闪过一丝急切:“素微师妹,我有要事禀报师祖,关乎鸢儿师妹与廖全丰等同门处境下落、不得耽搁。”
这颜色不错的素微师妹听了过后显是一惊,过后却仍是螓首轻摇、强压下好奇心情,过后将声音压得极低:
“师祖正在会客,不便打扰。来人是澜梦宫的黑履道人,身兼巡海尉之职,带着两名随从,半个时辰前刚入城中,是言有要务要与师祖相商。”
“黑履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