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室之中
道威真人气得须发皆张,却仍不舍移目,又侧目瞥了眼浸泡在云贝珠泪中的舆图。
“你是言,鸢儿、全丰以及其他金丹弟子的魂灯尽都安好?”
到底是元婴真人,只是须臾间,道威真人即就稳住心神、冷声问道。
杜青医恭声应道:“先前弟子亲自去过镇魂楼验看,除却鹿师弟与徐师妹二人魂灯焰火虚弱了些,其余师兄弟尽都无恙。”
“嗯,”道威真人掐算一阵,只觉灵机混沌、真凶朦胧,却就晓得此獠不该是金丹修士。
他面上却又掠过一丝沉吟:
“既是如此有分寸,又能令得全封都难传消息出来。那么到底是哪方过路的道友?
澜梦宫的几位副使当不会如此生分,难道是九霄劫溟宗那丑妇人安心要害我城中一代人?不对不对,她距离寿数大限还有约么二百年,不至于到了这狗急跳墙的地步。”
道威真人难得有这般焦虑时候,按理是该要速速赶往残有万兵无相城众修灵氛之处的,偏他却也舍不得那浸在云贝珠泪里头的舆图。
那大衍玉珏实是太过关键了些,如若能得之,道威真人几乎可以肯定旋即就能突破自己修为瓶颈、朝着元婴中期迈进一大步。
过后修行路上却也不晓得会是如何顺遂!
说不得随着他个人修为增益许多过后,也能令万兵无相城水涨船高到如本应寺、裂天剑派一档的大派。
真若那般,过后见了澜梦宫的一应副使也不消如现下这般伏低做小、足够得他在宫门里头有把交椅了。
到那时候...
道威真人毕竟年岁尚轻,是以他哪怕晓得成婴过后几乎无路,却也还是对道途有些遐想。
于是面前这张得玉阁舆图、那枚可能存于得玉阁中的大衍玉珏,对他而言却就是至关重要。
此时道威真人不舍离开,有心要杜青医带人过去探访、却怕又成了肉包子打狗,当真作难十分。
后者不光生得好看,却还有有颗玲珑心。
杜青医登时察出来了道威真人是为难之处,细思一阵过后、才脆声开口相求:
“师祖,弟子心忧诸位同门安危,特请出去查探一番。您老不得轻动、我们却也不能久待在城中,直成了聋子、瞎子。”
“不行,太过凶险。”道威真人似是打定主意、轻声言道:
“我知你本事远胜全丰,然这回的对手极可能是哪位元婴,还是待得我腾出空后一道去看看。”
“师祖,弟子这番过去不做援救、只为探查。有絮风翼在,只要多加小心、便算真遇得元婴真人,当也能全身而退。”
杜青医言语恳切,面上的担忧之色难得作假,但见道威真人目中隐有丝满意之色闪过,后者这才淡声言道:
“既如此,其余人尽是累赘、不消带上,青医你自己多加小心。”
言罢了,他又扭头看过一眼那舆图上的墨色、补了一句:“我手头事情要不得几日便好,莫要担忧,待得完事过后、便就能腾开手脚了。”
道威真人话音方落,指尖已重新覆上盛着云贝珠泪的玉瓶,甜馨灵力顺着指缝渗入舆图,原本模糊的墨色纹路竟隐隐透出微光。
他望着舆图上逐渐清晰的岛屿轮廓,眸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决绝,先前的焦虑似被玉珏的诱惑压下了大半。
杜青医见状,知晓师祖心意已决,不再多言,敛衽深深一拜:“弟子告退,定不负师祖所托。”
说罢,她转身退出关室,刚踏出殿门,背后絮风翼便轻轻展开,紫色羽翼薄如蝉翼,扇动间几乎无声,只卷起一缕轻烟,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城外飞去。
关室内,道威真人重新盘膝坐定,将舆图平铺在玉案上,周身灵力源源不断涌入,云贝珠泪的甜馨之气愈发浓郁,将整座关室笼罩。
他能清晰感受到,舆图上的墨皇汁正在被灵力与珠泪之力消融,每多炼化一分,得玉阁的方位便清晰一分,大衍玉珏的气息仿佛也离他更近一分。
“再忍三日,只需三日,舆图便可彻底炼化。”道威真人喃喃自语,指尖掐诀的速度愈发急促,
“鸢儿,全丰,莫怪本座做了权衡,实是道缘难得,若是错过了这一回、我万兵无相城再等这崛起之机却都不晓得还要等上多少年!”
他嘴上这般说,心中却也清楚,这番来的敌手定不是易于之辈。
那对手既能悄无声息拿下十一位金丹,又不伤及性命,显然是个心思缜密、实力深不可测之辈。
同为元婴,胜负都是未必、况乎秋后算账。
可大衍玉珏的诱惑实在太大,大到他愿意赌上这三日的时间,赌对手暂时不会伤害赤鸢等后辈。
说到底,这真情虽贵、道威真人的舐犊之情亦也不假,然又有几个修行人不会将自家缘法看得最为重要...
与此同时,杜青医已驭着絮风翼出了万兵无相城、独行在海面之上。
羽翼扇动间,她如同一缕清风掠过海面,几乎不搅动半点浪涛。
她随手取出一枚玄磁寻息符,注入灵力,符篆立刻亮起微弱的蓝光,即就寻到了廖全丰等人先前与人恶战方向。
一路寻着方向,叫絮风翼散出云气、匿踪奔去。
这路行得不算顺遂、途中算错了几回灵机、走错了几千里,直寻了近一日过后、这才寻到了诸多同门前番与歹人恶战之所。
此时海面上依旧残留着血腥味道与灵氛,杜青医忙敛去自身气息,贴着海面飞遁,目光锐利如鹰,检索不停。
絮风翼这极品法宝的隐匿效果极佳,似连太虚上头的灵气都难以觅得她之踪迹。
倏地,她忽然俯身,指尖触碰海面,一缕精纯的剑气残留顺着指尖传入识海,带着霸道无匹的破灭之意。
“炼成剑元的剑修?!不过却还不是廖全丰那厮的对手吧。”杜青医心头一凛,“难道不是元婴真人,而是裂天剑派的哪位同道?!”
杜青医指尖猛地收回,指尖残留的剑气余威仍在微微震颤,让她心头愈发凝重。
“不是裂天剑派!”
这道剑意霸道却不张扬,破灭气息中带着几分沉稳,绝非廖全丰那等浮夸之辈能抗衡,更与她所知的任何一派剑意都不相符。
比之剑意更令人惊诧的,还是她掌心那枚玄煞蟒鳞,鳞片上的裂痕齐整利落,显然是被人一击震碎。
杜青医可是晓得廖全丰为了培育他那头海中贵种付出了多少心力的,只这般精准狠辣的手段,她便自愧弗如。
“难道是海北道海域下头那两个老家伙?不对呀,听得它们正在筹备恶海潮,该是没得空暇才对。再说了,它们也没胆子无端得罪我万兵无相城才是。”
杜青医心头默念一阵、倒未有停下动作。
万兵无相城作为元婴大派,似杜青医这类门中中坚、总有些检索同门轨迹之法。
杜青医掌握得熟稔无比、康大掌门与蒋三爷拿人时候却未顾及周全,竟是又被这坤道寻到了海底溶洞之中。
“赤鸢!”
杜青医法目微亮、见得被锁拿的赤鸢过后,险些都惊愕出声。
康大宝布阵手段只能算得二把刀,便算魏古都已竭力为自家掌门制好阵盘、是以被杜青医运起灵目一眼看穿也算意料之中事情。
她美目眼神渐渐移到了值守阵法、阖目眼神的蒋青身上,只觉这劲装上修身上气势锐利如锋,不消多看,便就察出来了定是残留在远方海域上的剑意主人。
其肩膀上那小猿正趴着安睡,涎水淌了满地、浑然不觉杀机已至。
杜青医眸中寒光一闪,发间那支紫晶发簪忽然亮起细碎微光。
此簪名“紫宸簪”,乃以深海紫晶混陨铁精英炼制,看似是寻常饰物,实则能凝气成刃,锋芒极盛,乃是三阶极品法宝、恰好用在此处。
她背后絮风翼轻轻扇动,紫色羽翼薄如蝉翼,扇动间散出淡淡云气,将周身气息彻底隐匿,连海水流动的声响似都盖了小半下去。
蒋青阖目倚在溶洞石壁上,周身剑气虽凝却未外放,显然是未曾察觉有人靠近。
那只小猿睡得酣甜,涎水顺着皮毛滴落,更是将警惕心降到了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