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后,大卫仙朝、禹王道、海州
一只傲海燕身上羽翼裹满灵光,今日它运道不错,才在莹白色的沙滩上头盘旋一阵,便就寻得了一头二阶露白豚的残骸。
于它这等本事不高的一阶妖禽而言,今日所见都能称得“造化”二字,自是喜不自胜。
未及细思,它便振翅一掠,擦着层层绵软如絮的云朵一头扎下。
近来不晓得因为何故、水汽潮涨,自海北道刮来的腥风里头都隐隐透着血气。
勾得不少本来不在近海游曳的高阶海兽都频频现身在这方海域,是以对着傲海燕这么一低阶妖禽而言,这时候贸然入得近海捕鱼却是太过凶险了些。
好容易寻得一二阶灵兽的残骸,傲海燕自是要大快朵颐一番。
约么过了小半刻钟,直吃得鼓腹含和过后,这傲海燕方才一抖双翼、欲要腾空返回山崖上的简陋巢穴之中。
孰料才得动作,便就见得一莹亮光沤便就当头盖来,惊惧不已、正要疾走,却才觉自己已被一股庞大的神识死死锁住、难得动弹。
“啵”的一声轻响过后,这傲海燕甫一被光沤罩住,即就被生生褪去了一身毛骨筋骨、肚中脏器。
一鲛尾持戟的汉子缓缓游走过来、从光沤中取出来剩下精肉、放进储物的海螺里头,面上才得露出些欣喜之色,耳边便就听得一声轻响。
“着!”
一莹白箭矢自天幕上破风而来,鲛尾汉子未及反应即就被箭头透破胸腔、足有两丈高矮的身子登时被箭矢带飞出去、钉在地上。
箭头扎得滩上飞沙走石的同时,大口血沫正从鲛尾汉子七窍里头涌出。都不待这鲛尾汉子感叹这身上剧痛,他呼吸旋即便就一滞、没了性命。
“窦掌柜果是神射,”
飞舟的上头的康大宝同身侧这肥头大耳、衣着华贵的窦通恭维一句,心头却是在暗暗腹诽。
盖因这窦通殊为喜欢这所谓“游猎”之事。
自山北道一路行来,诸如同仙道大派收购灵珍、向魔道巨宗贩售人材、知会各道万宝商行掌柜交接等冗杂诸事,都是由下头人自理、少有见得窦通亲自过问时候。
不过这位万宝商行在大卫仙朝境内的二等掌柜虽然不喜做这些正事,但却颇好游乐。
每到一地,窦通便要邀康、蒋二人尝一尝当地灵膳、品一品此方美人,时不时还会寻些别的花样,却是一惯会享受的大人物。
也因于此,本来能称顺遂的这趟出海之行却因其而拖沓了不少时间,算下来还不如康大掌门与蒋青自己赶路来得快。
依着康大掌门那点浅显的营商经验看来,似窦通这般行事,哪怕是对万宝商行这等庞大的运货舟师却也不算好事。
毕竟这许多时候,商机本就是一纵即逝。便算万宝商行再是名声远扬,怕也因了窦通的放浪形骸少赚了许多灵石。
不过白吃白住、好吃好喝了一路的康大掌门,却也不需得嗟叹个什么。只是专门去戚夫人那里求来的一副舆图今番却是没得用场,或是要等到回程时候、才有机会用上。
毕竟依着从外间人嘴里头听得的消息,这万宝商行在大卫境内赚得的灵石垒起来怕要比阳明山还高出许多。
有些人还臆测过,言及万宝商行的家当若能算个清楚,那便算玄穹宫、澜梦宫两处地方都未必能比,足够得窦通这类窦家子弟继续放浪形骸好些年头。
“侯爷过誉,窦通这点儿微末伎俩,哪里能入得大家法眼?!”
窦通虽是好耍,但却是个明白人。
他听得耳旁赞声不以为意,先将手头珠光宝气的一把灵弓掷给了身侧的一名假丹亲随、又唤了个身边小厮去将那才死的鲛尾汉子拖了回来、这才开口道:
“武宁侯有所不知,这蓝焰鲛儿腹中有团幽火,本是精锻其腹内鲛珠、增益修为所用。
不过窦某上回返归太渊都时候,却听得几位族中兄弟言这幽火用作烹粥最是合用。好奇试过几回过后,便就晓得果是如此。”
他一面说道,一面亲持短匕、利索十分地剖开了鲛尾汉子小腹。
内中那颗晶莹鲛珠,只一看康大宝便就晓得是一上乘的二阶炼材、怕是都够得寻常真修苦挣三年,却被窦通如鱼鳞一般随手抛到一边、骨碌碌不晓得滚到了船艏的那处边角地方。
窦通看都懒得看那鲛珠一眼,摸出个彩贝揭开、将鲛尾大汉腹中幽火渡进两片贝叶之中。
能在窦通这位掌柜身前伺候的商行伙计没得笨人,早有庖师在旁淘米支锅,择菜剁肉。现下又毕恭毕敬地从其手中接过幽火、置在金锅下头,一丝不苟地烹制起来。
一路行来,康大掌门自也对窦通这奢靡之举见怪不怪,也不去管今日这顿灵粥又要花费寻常真修几年岁俸,只拉着蒋青一道坐下,静待着吃过这最后一碗灵粥,便就与窦通告辞分别。
毕竟现下都已到了禹王道边境,距离舆图上那得玉阁不远。
若再往前,便就是海北道了。
如是平常时候、难得出来一回的康大掌门,倒不是不可以跟着过去见识一番海北道风貌。
但万宝商行消息灵通得很,但舟师甫一入得禹王道时候,便就晓得了海北道近来有水汽沸腾、妖兽窥伺的苗头。
于寻常商帮而言,这自是一件需得退避祸事,然而对于万宝商行而言,却正是做大买卖的上佳机会、不能不去。
康大掌门却不想去掺和这等事情,他自诩自己是个心软十分的,万一要被识得他的海北道官员们邀去助拳、难得推脱却就不美了。
窦通那口嵌着细碎星辰砂的金锅悬在半空,幽蓝的鲛人腹火舔舐着锅底,却无半分焦糊烟气,反将锅内灵米、瑶柱、不知名的玉色菌子熬煮得翻滚出奇异的醇香。灵气氤氲成雾,竟隐隐有松涛海啸之音。
康大宝腹诽归腹诽,鼻翼却不由自主地翕动。只叹这窦掌柜耽于享乐是真,但手底下的庖师和搜罗的奇珍,确实有几分门道。
“武宁侯,蒋道友,且尝尝某家这‘海潮粥’!”窦通得意地用玉勺搅动,粥液粘稠如膏,泛着温润的宝光。
他在康大宝面前倒是不摆架子、亲自盛了三碗,便将剩下的赏了下去。
康大宝与蒋青接过,粥甫一入口,顿觉一股沛然温和却又带着深海幽寒的灵气直透四肢百骸,仿佛置身月下潮汐冲刷的灵礁。
紧接着,一股暖意自丹田而起席卷周身百脉、令得他只觉一阵舒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