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家宅中
于康大掌门眼中,此时的戚不修虽然年老、但却是精神矍铄,没见得半点儿元寿将尽的模样。
倒也是,以他那等出身、又有过入赘别家那等丑事,居然能得储嫣然这等金丹上修不离不弃...
人常言:“易得无价宝、难买有情郎”,岂不知如储嫣然这等痴情女却要比有情郎还难寻许多。
这夫妇二人足称得上是奇闻轶事,便算再过五百年,周遭数道里头都未必能再听得一回。
是以戚师傅自是没甚遗憾、足以自慰。
康大宝纵然名扬天下了,亦未在戚师傅面前改了晚辈做派。他甫一进得堂中,便就领着蒋青一道俛首做派,又将提前备好的锦盒呈了上去。
嘴里头的言语照旧恭敬,一应做派却就与当年那个自平戎县小环山来、为师弟送孝敬的乡下穷小子没甚两样。
储嫣然与戚师傅看得感慨十分,又与康、蒋二人问了番袁晋境况,得知是后者正在筹备结丹之事、这才未有同行,便又露出来许多惊喜之色。
见得蒋三爷随康大掌门一道来拜访家中,告假回来探亲的戚朗也忙跟着出来拜见师父,屏退宅中灵奴,亲身斟茶、好生伺候。
堂中又互相寒暄客套一阵,所言无非是些康大宝谢过戚夫人为长子寻摸结丹灵物、戚家夫妇谢过重明宗教养独子之类的。
场面工夫尽都做了周全过后,康大宝这才直述来意:
“不瞒前辈,晚辈此番过来,便是为求教奔赴禹王道一路准备事宜。”
“禹王道?”储嫣然稍有讶异,她美眸连眨了几下,继而轻声笑道:“怎么,你们兄弟二人今番也要去外海一行、去寻黑履道友不成?!”
康大掌门听得问话只笑,蒋三爷更是一如既往的无甚言语。
储嫣然也笑、亦不追问,只言道:“我倒是没曾想,黑履道友还未回来、他这些晚辈倒要先寻他去了。”
听得储嫣然语气,似也如自己等人一般、从未有想过黑履道人没能结成金丹,康大宝却也不以为奇,只又老实淡笑:
“晚辈曾听闻前辈仙乡便在禹王道,是以专来拜访,毕竟路途颇远、亦好准备。”
储嫣然听得这里便就不做赘言了,毕竟饶是今时今日的康大宝再是如何乐得以晚辈自居,她迄今不过一中期上修,却也要晓得分寸。
到底涉及正事,但见她面容一肃、螓首微垂,两瓣丰润的朱唇轻启之间,几不可闻的呢喃携着灵韵,化作荧光流转于指尖。
紧接着她那莹润如玉的掌心之上,忽然泛起一层淡金流光,流光渐凝,化作一卷薄如蝉翼的灵帛,帛边缀着细碎的银纹符文,无风自动,隐隐透着缥缈仙气。
美妇人抬袖拂过鼻尖,一缕清雅的兰芷香气缓缓吐出,那香气沁人心脾、落地便化作淡青色灵雾,袅袅缠向灵帛舆图。
待灵雾轻笼帛面,她纤长的葱指如春风拂柳般一抚一抬,灵帛便似是瞬息间活了过来,登时挣脱掌心浮上半空、缓缓舒展。
帛面展开的刹那,无数细碎光点从其上逸散,映得康大掌门与蒋青同时眼前一亮。
只见舆图之上,山川河海、路径关隘皆清晰可见,一条璀璨的金线如游龙般贯穿舆图中央,熠熠生辉。
“二位请看,”储嫣然玉指轻点金线,指尖流光与帛面金线相融,她眼波流转,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这条金线绘就的主干,便是通往禹王道的必经之路。自太祖失陷后,沿途不少昔年辟作仙山的灵境,皆因灵气枯竭、妖氛滋蔓而沦为妖土。
那些盘踞其中的妖兽多是上古异种,性情凶戾,气息浑浊如墨,稍有不慎便会陷入重围。”
她顿了顿,抚了抚鬓边流苏,继续道:
“除此之外,路上还散落着数座邪道大宗。他们虽有不成文的规矩,少有对高修起歹念的时候,但二位却切不可存慈悲之念。
要知这路途之上,便算金丹上修亦也时有殒命,那些邪修向来阴险狡诈、混迹在妖土之中不晓得学会了多少险恶手段。
若见得只你们二人同行,又显露了宝物或灵根、却难保不会悍然出手。唯有先保自身周全,方能避开杀身之祸,”
说到这里时候,储嫣然显是担心康大掌门因了近来的春风得意而失了谨慎之心,又忙提醒道:
“我自晓得康掌门而今在真人之下少有人能与相匹,然到底双拳难敌四手。那些邪修又不是没得跟脚的,背后亦有不少老怪照拂。是以如非必要、却还是请小心为上。”
“晚辈等定谨记前辈教诲。”
康大掌门最喜听这老成之言,忙颔首应道。
“待道友抵达禹王道,一路东行便可直抵大卫海疆。渡过那片风浪险恶、灵气紊乱的海域,再往东行三万里,便是外海的群星岛链。”
储嫣然目光望向远方,似忆起传闻:
“我未曾踏足过那里,只从高修前辈口中听闻,岛上或有上古遗留的古传送阵,能通往苦灵山辖域之下的其他势力。
只是这传闻众说纷纭,连元婴真人也难辨真伪,你二人听过便罢、不消过多深究。”
这传闻储嫣然当年便与黑履道人也曾言过,又见得康大掌门正聚精会神地打量着舆图路线,那专注模样却与当年的黑履道人颇为相肖,心头又是感慨一声。
紧接着,储嫣然便又轻声提醒:
“群星岛链虽天灾频发,罡风海啸不绝,还常有深海巨兽作乱,但其资源之丰、灵珍之众,绝不逊于京畿之地。
岛上不仅有千年难遇的灵药仙草,更有不少在内地早已绝迹的神功秘法与深海奇珍,听闻便连元婴大宗的遗址都不下一手之数,或能为你二人修行带来些别样助益。
只是这一路艰险远超寻常,我当年有长辈护持方得周全,道友单身上路,务必步步谨慎,莫要轻视任何一处险境。”
话音落时,灵帛上的流光渐敛,淡青色灵雾也缓缓消散,一直淡然的蒋三爷目中倏然闪烁的思索之光,似是舆图之上已经悄然铺展开了许多机遇一般。
储嫣然今日所言,早年间亦曾与黑履道人言过。
只是她眼下已成金丹中期修士,又在这百年间经历过许多风波。是以这眼界亦也早就开阔许多,许多早年间不敢细言的事情自也能与二位后辈言个清楚。
储嫣然又与康大掌门言了几家她曾在长辈口中得听的奸恶势力明细、好生嘱托。
康大宝自不晓得储嫣然口中那位长辈是何等人物,不过料想着多半不过一介金丹罢了。且也未对储嫣然当年际遇、曾经出身有得半点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