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那我先走了。”
李明波点了点头。
李武哲在离开青瓦台时,已经快到中午了,他并未把车开远,反倒是停在了景福宫一边的小停车场里,拨通了文宰尹的电话。
刚刚看完李明波电视讲话的文宰尹,应是心中早有准备,电话响了两声就被他接听。
“李部长?”
“文秘书长。”
李武哲没有绕弯子,“我刚从青瓦台出来,李总统明天下午会亲自去峰下村拜访卢总统...”
“是公开行程。”
文宰尹松了口气,“可算定了。”
“是,可算定了。”李武哲点点头,“没有记者会,就是坐下来喝茶聊天。”
“不过...还需要卢总统那边提前做件事。”
“什么?”文宰尹顿了一下,然后笑了,也猜到了。
李武哲听着他的笑声,把李明波刚刚的暗示传达过去,“李总统希望今天卢总统那边能放出风去...我想,要是能公开说两句,也很不错。”
“果然是这样..”文宰尹若有所思,“好,我这边会安排,请卢总统今天就‘热’一下。”
说来也巧,卢总统也是庆尚南道人,峰下村在庆尚南道金海市,离首尔有四个多小时的车程,但和釜山相邻。
文宰尹今天没去律师事务所上班,就在峰下村帮着卢总统干活。
是真的干活。
和李武哲打电话前,文宰尹刚干完农活,坐在卢总统家的鸭棚阴凉下的小马扎上,看着远处那条土路。
峰下村他可太熟悉了,卢总统卸任后,回到家乡说要‘回归土地’,子女都不在这里,只有卢总统和夫人在这里住。
一座不大的农舍,几间砖瓦房,一个用旧木头搭成的鸭棚,一片种着蔬菜的菜地。
院子里停着一辆破旧的拖拉机,墙角堆着喂鸭子用的玉米,院子里有一股鸭子的臭味,是从鸭棚里传出来的。
文宰尹一开始不习惯,来的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帮着卢总统干多了活后,他甚至知道什么时候鸭子该喂了,什么时候该清理粪便了,快要成鸭子专家了。
远处传来一阵嘎嘎的叫声,文宰尹抬起头,卢总统正赶着一群摇摇摆摆的鸭子往这里走。
卢武铉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脏兮兮的衣服,裤腿卷到膝盖,他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竹竿,不时轻轻点一下地面,把那些不听话的鸭子赶回到队伍里。
以往注重个人外在,还做过医美的卢总统现在被太阳晒得黝黑,只是整个人看起来反倒年轻了许多。
文宰尹站起身,朝他挥了挥手。
卢武铉远远看见他,也挥了挥手,然后继续赶鸭子,花了一小会,就把这群不听话的家伙全部赶了回来。
他关上栅栏门,脱下鞋,拧开水龙头冲了冲腿脚,踩着拖鞋走到文宰尹面前。
“休息够了?”卢总统笑嘻嘻的,“可别偷懒,还有活要干。”
“别老催宰尹干活!”卢总统的夫人走出来,端给两人水。
卢总统接过水,仰头灌了几口,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他在另一个小马扎上坐下,长长舒了口气。
“知道了知道了,”卢总统看看屋内,动动鼻子,“你再不回去,汤要糊锅底了。”
夫人面色一变,噔噔噔跑回去。
“这群东西,”他朝鸭棚努了努嘴,“越来越不听话了,跟人一样,老了就犟。”
文宰尹笑了笑,没有说话。
卢总统看着他,眨了眨眼。
“出事了?”
“不是出事。”文宰尹说,“是那件事,有结果了。”
卢总统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没有立刻追问,而是又灌了一口水。
“怎么说?”
“李明波明天下午过来,”文宰尹顿了顿,“公开的行程。”
卢总统微微点头,“果然,他真要亲自过来。”
卢总统把水瓶放在地上,抬头看着阴凉外的大太阳。
“时候也确实到了,宰尹,”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什么情绪,“你也该改变一下在野党的风气了。”
文宰尹看着他。
“大哥,”他斟酌着开口,“你真的想好了?”
卢武铉转过头,看着他,“你这话问了多少遍了?”
“很多遍。”文宰尹坦诚说,“每一遍都问,每一遍都觉得这对您不公平。”
“在青瓦台那五年,我天天都得硬着头皮算计,该怎么对付反对党、该怎么在不得罪国民的同时下政令,还得想该怎么跟阿美丽卡、毛熊、天朝、樱花周旋...”
说到这里,卢总统自己给自己说笑了,现在想想,那几年可真是煎熬。
“我知道你的担心,”他往后一倚,靠着脏兮兮的鸭棚栏杆,“可宰尹,我都跟你说过那么多次了,我现在是个要退休的老人家...”
他顿了顿,“尽管我在那个位子上没能实现理想,可我也只是有点遗憾,这不还有你在?”
“现在的日子多好,不用操心太多,也不用算计太多,每天赶赶鸭子,读读书,日子就这么过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