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总统坐在小马扎上,靠着鸭棚栏杆,一脸惬意。
“等做完了这件事,需要不断在脑子里算计的可就是你了,宰尹。”
“李明波那个人,我还算了解,务实又精明,难怪人家能当财阀的CEO,比谁都会算计,他现在低头亲自来峰下村求见我这么一个乡下老头,以后可难说。”
卢总统看看文宰尹花白的头发,伸手点了点头,“你的头发也得染染,虽然不健康..但国民们会喜欢。”
文宰尹目光很复杂。
“别那样看着我,这次我帮你站出来,也是在帮未来的我。”
“不然还有谁才能帮你站出来?”
文宰尹叹了口气,“我只是..”
他摇摇头,“我不希望只有大哥您在为我付出。”
“那就以后还我,”卢总统轻描淡写的说着,他看着文宰尹。
“难不成现在李明波愿意低这个头了,我却反悔不伸这个手?”
文宰沉沉点头,“那在野党那边怎么办?”
卢武铉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刚才还轻松的脸上沉重下来。
“在野党...”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有些苦涩,“宰尹,你知道我现在算什么吗?”
文宰尹没有说话。
“我是改革派的旗帜。”
卢总统说着,脸色难看。
“所有人都这么说,媒体这么说,国民这么说,在野党自己人也这么说,可我这个旗帜,有什么用?”
他站起身,在鸭棚前来回踱了两步。
“那些在野党的人,表面上尊重我,一口一个‘武玄哥’,可他们完全不尊重我,我下台前说的话,他们听了?我想要让他们别做那些多余的事,先帮国家渡过难关,他们偏要去做。”
“我以前退出新千年民主党,他们成立了开放国民党,我支持了他们..”
他忍不住站起身,来回踱步。
“现在这些人已经变了,他们这是在伤害国家!”
“我现在是退休了,但我可不会做他们的吉祥物,需要我的时候,就把我抬出来举一举,不需要我的时候就把我扔掉?”
“不可能!”
文宰尹轻叹了一声,他能理解卢总统的复杂心情。
虽说卢总统老说自己退休了,不算计那么多了,打算好好养养鸭子研究环保,安度晚年。
可这不代表他不会去关注这个国家里发生的事情。
统合民主党所做的事正触碰卢总统的底线,还伤害了卢总统的自尊。
文宰尹沉默着。
卢总统发泄了两句,有些紧张,他看看屋内,发觉老婆没听到,这才走回小马扎旁重新坐下。
“在青瓦台那几年,我就知道了,国会里那些跟着我们的‘改革派’,一个个都有自己的小算盘,拥护我是因为我站在前面替他们挡子弹,真正和我们志同道合的人,要么和我一样退休,要么郁郁不得志。”
“这次我站出来,”卢总统和文宰尹对视,伸出手握住文宰尹的手,“一是为了这个国家,二是为了和我志同道合的所有人,有你、有...”
卢总统念了好几个名字。
“用这次机会,把你们重新送回政坛,把那群德不配位的家伙拉下来!”
文宰尹眼中险些涌出泪水,他同样握住卢总统的手,“大哥...”
“听我说完。”卢总统长吁了一口,“宰尹,你和我相识二十八年,我从心底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不,大哥..”文宰尹连连摇头,“是我该感谢大哥,要不是您...”
卢总统伸出手,拍了拍文宰尹的肩膀,“但你才五十五岁,这几年正是该在政坛上发光发热的年纪,不能跟着我一起养老。”
文宰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卢总统也才比自己大七岁。
“你这些年,一直在我身后默默支持我,也该让大家知晓你的才能了。”
“等这件事过去,你要去台前好好做事,让那些在野党的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有德有才的人。”
卢总统毫不掩饰,这就是在为文宰尹...还有更多人铺路。
他现在帮了文宰尹,文宰尹未来自然会帮更多志同道合的人。
这才叫传承。
“哥,”文宰尹郑重地点头,“我会记得您的教导。”
卢总统看着他,伸手用力拍拍文宰尹的肩膀。
夫人权良淑很快做好了饭菜,文宰尹和卢总统坐在院子里那张破旧的木桌前,桌上摆着大酱汤,一碟泡菜,几条烤青花鱼。
其实权良淑是极为虔诚的佛教徒,还有‘大德华’的法号,自己在平日几乎不沾腥荤,但她不会逼着卢总统跟她一起吃素,两人的饭菜都是单独做的。
“你尝尝这个鱼,”卢总统用筷子指了指,话中有些炫耀之意,“我亲自去早市上挑的的,绝对好吃。”
文宰尹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其实有点咸,烤得也过了火候,“不错。”
卢总统给自己倒了杯白乎乎的马格利酒,“说说,明天的事,怎么安排?”
文宰尹点头,“我们今天就得先发一些...能引起关注的言论。”
“李明波来找您,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大新闻,不管他怎么说,我们都要先做好准备。”
“尤其我们必须先开口,把您和他见面的事定性,决不能让媒体自己发挥,他们铁定会胡说的,到时候可就成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卢总统摇了摇头,“确实不能那样。”
“所以我们必须抢在媒体之前,先开口。”
文宰尹说,“不能是‘卢总统背叛在野党’,也不能是李明波希望的‘李明波谦虚请教卢总统’,得是‘卢总统为国家站出来说话’才对。”
不能是李明波和卢总统双方任何人低头,得是‘携手’。
这是在与李明波博弈。
“那等下午干完活,”卢总统皱着眉,点点头,“我们去书房好好商议,看看今晚该在我的个人网站上发些什么。”
“好。”
中午吃过饭,两人放下这件事,又去干了农活。
峰下村的夜色来得比首尔更早一些。
鸭棚里的灯已经熄了,那群嘎嘎叫了一整天的家伙终于安静下来,挤在一起睡大觉。
农村自建房的小书房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那台老旧的电脑嗡嗡响着,好在网络还能正常用。
卢总统和文宰尹吃过中午的剩菜后,就挤进了书房,研究该发些什么东西。
卢总统和文宰尹商议了很久,这种表态发言,在短时间内可是没法撤回的。
“哥,你看看这些。”
修修改改后,文宰尹递给卢总统那张纸,“如果觉得哪里不合适,我们再商议着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