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武哲给金白俊打过电话的当晚,就接到了回复电话,告知他与总统阁下的见面时间定在了明天午后一点钟。
李武哲次日准时赶到了青瓦台,一路安全检查后,才迈入进去。
青瓦台比想象中要安静的多,也可能是现在外界带来的气压实在太高,让这里也越发安静。
李武哲跟在金白俊这个大管家身后,两人脚步不停,一路向深处走。
李武哲余光看到,两边墙上悬挂着不同的东西,一边是历任总统的肖像,一张张面容沉默注视着李武哲。
金白俊很快在一扇木门前停下,转身微微颔首:“李大校,我们到了。”
李武哲闻言,心知他是在提醒自己整理一下,就伸手理了理衣服,让自己身上更整洁一点。
金白俊扭过头,轻轻叩了两下门,之后带着李武哲走入。
李武哲跨过这扇门,看到李明波就坐在总统办公桌后,午后的阳光从两扇敞开的窗户倾泻而入,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光。
他穿着白衬衫,没有打领带,衬衫的前两颗扣子都解开着,袖子也挽了上去,但还是有些热,李明波额头上还有汗珠。
李武哲扫了一眼办公室,尤其是办公桌,桌面还算整洁,数部座机,一堆文件、纸笔,没有任何可以透露出个人偏好的物品。
金白俊站在办公桌靠向李明波的那边,他和李明波的目光都落到李武哲身上。
李武哲站定,微微欠身、鞠躬。
“总统阁下,谢谢您同意我的见面申请。”
李明波的目光现在有些疲惫,人的身体终究无法战胜时间,就算他对自己要求严厉,曾经只睡几个小时,整天都用来工作,可现在他做不到了,近期的压力过大,让以往精力充沛的李明波也苍老了些。
“李大校,”李明波点了点头,他指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过来坐。”
李武哲走近,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金白俊站到了李明波身旁,沉默无言。
李明波的目光在李武哲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抬手,指指自己桌上的那些文件。
他没说什么客套话。
“昨天知道你要过来后,我让国防部长官提了一份海兵队的事务过来,抽空看了,”李明波看不出什么有什么情绪,“你在那边适应得很快,李洪锡司令官对你的评价很高。”
“他把那件士兵遇袭案交给你了?”
“是的,总统阁下,这是我的分内之责。”
李明波颔首,凝视着李武哲,“我在私下里,不是什么喜欢说场面话的人,现在这情况你也知道,我时间很紧,所以我们就有话直说了。”
李明波没有任何起伏的问道,“我现在麻烦有很多,而且大多不是一般的麻烦,有几十万人在点蜡烛声讨我,内阁还刚集体请辞,阿美丽卡人那边还在向我施压。”
他手中握着一支笔,用笔敲了敲桌上那些文件,“这么多文件,每一份对我来说都是麻烦。”
“你刚才通过金秘书转达,要见我,说能帮我解决‘燃眉之急’,所以我想知道,李大校你能解决的‘燃眉之急’,指的是哪一件?”
李武哲迎着他的目光。
“总统阁下,”李武哲没有躲闪的意思,“准确说,我是来替别人传信的。”
李武哲没理由遮掩什么,要不是他能从这事谋到利益,他才不乐意掺和进来。
他从西装内的口袋里取出那个信封,放在桌面上,轻轻推向李明波的方向。
李明波一眼打量过去,信封上没有落款,没有任何可以追溯来源的痕迹,干干净净的,封口处胶水糊上了。
他抬头,等着李武哲的解释。
“这是卢总统的亲笔信。”
李武哲坦言道,“是由前秘书长,文宰尹先生托我转交。”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李明波和站在一边的金白俊,脸色有了变化。
不仅仅是惊讶,还有某种更微妙的东西。
李明波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倒是没有立刻伸手去拿那封信。
他看着它,看了好一会。
或许有五分钟?
办公室里完全没人说话。
“卢总统..”李明波慢慢重复着,“他让你带信给我?”
“是。”
“文宰尹找的你?”
“是。”
李明波的目光重新落在李武哲脸上,脑中正在计算得失、权衡利弊。
“李部长,”李明波若有所思道:“这封信是什么时候由文宰尹秘书长交给你的?”
“就在昨天,我并未和卢总统见面,昨天文宰尹秘书长找上我后,请我转交这封信,”李武哲说道:“他昨天告诉我,卢总统认为,在这个国家即将面临更大危机的时候,需要大家统一心神,不能再为内里的事情分心了,不然整个韩半岛都会走上下坡路。”
李明波又沉默了,他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隔了一会,他开口问,“你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李武哲如实回答,“文宰尹秘书长只让我转交,我并不知道里面的内容。”
“不过我猜..应该是要为您说话。”
李明波点了点头,他仍然没有拆开那封信,但已经能猜到一些了。
“那你是否知道,”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卢总统如果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为我说话,意味着什么吗?”
李明波不是在问李武哲,而是在问自己。
“说不定那些把他捧上神坛的国民,会把他当成叛徒,以他名义组织的集会,也会把这个变心的人当成敌人。”
“他知道这些?”
只有心志坚定的人,才能这样进行改变。
“他知道。”李武哲颔首,“文秘书长转告我,卢总统说他自己已经是个乡下务农的闲人了,种地、养鸭子、研究环保,这些事就够他做一辈子,政治上的那些得失,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李明波沉默了。
不重要?
李明波身后,金白俊的目光在那封信和李明波之间来回移动,却始终没有出声。
要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更知道什么时候该沉默。
李明波伸出手,还是拿起了那封信。
“李部长,”他抬起头,“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拆这封信吗?”
李武哲摇了摇头。
李明波想的很多。
他倒不是在犹豫要不要接受卢总统他们的帮助,是犹豫以什么方式接受。
卢总统他们是有自己打算的,李明波也不会忘了这一点。
卢总统在这个国家的最高位子上坐了五年,现在这个人写信给他...
“卢总统也看清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这样的人能看到那些还在街头点蜡烛的人看不到的东西,未来的经济风暴可不会区分谁是保守派谁是改革派,会席卷所有人。”
对于卢总统来说,只要危机一过,参与这件事的收获要比麻烦多不少。
而且卢总统甚至没和在野党商议,反而单独给他写信,李明波拆开了那封信。
他撕开封口,取出那张对折的信纸展开,目光落在纸上,一行行扫过。
金白俊微微侧过头,目光也落在那张纸上,他看着上面的内容,也有极小的情绪波动。
李明波读完了那封信,他把它轻轻放在桌上,才看向李武哲。
“李大校,”李明波也请李武哲传话回去。
“总统阁下请说。”
李明波走到窗边,还能看到不远处的景福宫,“请你先告诉卢总统、文秘书长,他的好意,我看到了。”
“不过...现在还不是他站出来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