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营集团创始人朱周永,于零一年逝世,比顺洋陈养喆还早。
李武哲记得那时候,韩半岛许多权贵都出席悼念了,上了报纸。
在朱周永死后,大营重工就从大营集团中分离了出来,成为独立的大营重工集团。
李武哲那年刚从陆军士官学校毕业,去司法研修院进修。
漫天都是大营集团的消息。
报纸、电视上公布的消息称,此后的领导权不再由朱家人直接掌控。
而是交给了以权五甲为代表的职业经理人团队,由权五甲担任会长。
这都是朱周永用遗嘱定下的,只给了朱家人分红拿钱的权利。
可谁都知道大营集团姓朱。
朱周永会留下这样的遗嘱,是因为大营集团在多年前就出现过一次内乱‘王子之乱’。
朱周永不想再看到,那种兄弟相残的事情再度发生。
可死人,是没办法完全掌控身后事的。
他死后,朱家人这几年还是内斗的厉害,职业经理人们不得不站队。
大营重工,站到了朱周永第六个儿子朱梦准那边。
朱梦准是韩半岛财阀中的异类,是个政客。
当年还和卢总统竞争过总统的位子。
为了对抗那年最强势的总统候选人李会昌。
卢总统寻求了朱梦准的支持,承诺只要朱梦准放弃竞选,就在下一届总统大选,全力支持朱梦准。
于是朱梦准主动放弃了竞选,号召自己的选民支持卢总统。
然后..
卢总统就出尔反尔了,在胜势已定后,主张要监管大营集团不说,还暗示未来接班人是郑东永。
这点卢总统倒是做到了。
因为郑东永真是他接班人。
如今是大统合民主新党的总统候选人。
会参加这一届总统竞选,和李明波竞争。
不过在当年,李武哲....乃至更多人,都看了乐子。
在卢总统说了那些言论后,选举前夜朱梦准怒火中烧,宣布撤销对卢总统所有支持。
可惜为时已晚。
朱梦准被坑了把大的。
当然,乐子归乐子,朱梦准仍是今晚宴会的最有分量的人之一。
在那年被卢总统坑过后,朱梦准就加入了大国家党,现在正是李明波的铁杆支持者。
李武哲面前的当然不是他。
是他的长子,朱基宣。
朱基宣和李武哲差不多大,现在并不是大营重工的一员,还在斯坦福读硕士。
可谁都知道,大营重工是站在他老爸朱梦准那边的。
等朱基宣深造完回来,十有八九是要进入大营重工的。
李武哲和朱基宣握手寒暄。
谁能想到,现在和他握手的朱基宣,会在十八年后,成为大营重工集团的会长。
“李武哲部长,幸会。”
朱基宣年轻,不过长得很成熟。
“朱先生,久仰。”
朱基宣微微一愣,他也是刚刚被交代了一声,说要过来结识李武哲。
没想到李武哲认识自己。
“没想到李部长认识我,惭愧。”
朱基宣自觉够低调了,没想到李武哲连自己的功课也做足了,不愧是李议员重视的人。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笑容,“李部长是八几年出生?”
“八零年。”
朱基宣哑然,他打量了一下李武哲,自嘲笑笑,“没想到李部长还长我两岁...”
他和李武哲碰碰酒杯,“部长也别这么客气了,叫我基宣就行。”
朱基宣很明白自己的身份。
比起被李明波看重的李武哲,他现在能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是朱梦准的儿子。
没什么财阀继承人的傲气。
李武哲也不客气,他笑着点头,应下,也给了朱基宣面子。
“我们年岁相差不多,不如免了那么多繁文缛节,叫各自名字?”
朱基宣自无不可。
他看了眼远处,正和李明波碰杯庆祝的父亲朱梦准,松了口气。
他也压力山大。
在这种场合,想找个同龄人喝一杯,可真不容易。
放眼望去,不是伯伯就是叔叔,都是些已经功成名就,开始感慨人生的前辈。
两人聊了几句,本来是带着朱梦准下的任务,才过来的朱基宣,反而聊的兴起。
透露了许多自己的事情。
李武哲顺着问下去,“倒是没想到,朱议员会把你从斯坦福喊回来。”
“他说再忙也得回来,”朱基宣见酒喝光,又取了两杯香槟,递给李武哲一杯。
“这次李议员的庆功宴,可非同小可,让我务必回来认认人。”
他坦然笑着,“在议事厅那边的事情结束后,他还特意叮嘱我,让我一定过来认识认识你。”
李武哲看起来是被李明波突然拉上了台,其实李明波身边的那几人,早早都知道了。
一想到自己儿子和李武哲的年岁相差不大,朱梦准自是要好好利用起来。
“议员是有眼光的,”李武哲轻笑,“我们两个这不是聊的很愉快,也算是志同道合了。”
朱基宣大笑,很是受用。
两人又来了几句,不远处有人朝着朱基宣招手。
两人看过去,是个四五十岁、胸口别着勋章的国会议员。
朱基宣回过头,面露无奈,“是我父亲身旁的人,我得过去了。”
“今天能认识你,很高兴,日后有机会,一定要多见面聊聊,我还有很多东西想向你请教。”
“任何时间都欢迎。”
“那就说定了,”朱基宣看上去很开心,再次举杯,“想来以后我们能聊些更有意思的东西。”
朱基宣又用力握了握李武哲的手,这才转身,步履轻快朝招呼他的人走去。
李武哲看看他,再看看远处和李明波谈笑风生的朱梦准。
人家都示好了,自己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不欠人情,怎么把关系拉的更近。
正好,也能通过朱梦准,降低卢总统一派的敌意。
一直以来,卢总统都对朱梦准心怀歉意,他当年是实打实出尔反尔了,更别说....
..........
朱基宣走了几步,就和叫他的金尚志凑到了一起。
“金叔叔,”面对长辈,朱基宣也不敢托大,认认真真鞠躬。
金尚志五十多岁,面容清癯,是他父亲朱梦准在大国家党内最看重的人。
金尚志微微颔首,目光若有若无扫过那边的李武哲。
他领着朱基宣不着痕迹地往宴会厅边上走,来到一处相对安静些的角落。
这里还有几株高大的室内绿植,刚好能提供些许遮蔽。
“你们聊了几句?”
“按父亲和您的意思,打了个招呼,互相认识了一下。”
朱基宣今晚喝的酒不多,保持了清醒的头脑,“他比我想象中....”
“如何?”
金尚志追问。
朱基宣沉吟片刻,眉心微蹙,寻找不到一句准确的话去评价那短暂的会面。
“很稳?”朱基宣有些犹豫,“不是那种老气横秋的沉稳,也不是刻意装出来的低调。”
“你知道的,金叔,在这种场合,尤其是这样突然被推到聚光灯下,还是被李议员这么高调引入的人,很容易要么显得志得意满,要么会拘谨不适应,但他没有。”
金尚志点点头。
“我也找了几个人去接触他,他应对得很得体。”
“对,”朱基宣连连点头,“而且能感觉到,那种得体不是我这样训练出来的社交技巧,而是....”
“天生的会看眼色会说话,”金尚志给他补充上了。
朱基宣想想,还真是。
金尚志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天生就能聚起一批人的领导者,这样的人可并不多。
金尚志也看出来了,朱基宣对李武哲的评价不可谓不高。
尤其是在朱基宣这样...看上去低调,实则心高气傲、见过那么多青年才俊的人口中说出来,更是分量十足。
金尚勋沉默了几秒钟,目光再次投向宴会厅中央。
李明波已经结束了与朱梦准的交谈,正与另一位议员低声说着什么,还边听边点头,脸上带着赞许的神色。
“你观察得很仔细,基宣。”
金尚志一边寻找着朱梦准,一边开口,“会长让你必须回来,也是让你认识更多的人,认识李武哲算是意外之喜,你做的不错。”
“那父亲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朱基宣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了。
“议员自有考量。”
“基宣,你要明白,能被李议员那样拉拢,李武哲...至少未来五年内,都是前途无量的人。”
“这样的人,你让他舒舒服服发展五年...”
“那指不定五年后,他就成了大气候,准将、少将?”
“这么年轻的将军,就算是李议员之后的下一位总统,也得认认真真对待,更别说我们了。”
“我们的筹码就是大营重工,跟海军的关系更是不浅。”
在前些天李武哲和李明波见过面后,朱梦准这边的人,就得到了消息。
自是少不了调查。
金尚志把这些东西说给朱基宣听,“李武哲如今是大校军检察官,想要更进一步,轮岗是避免不了的。”
“我们跟海军的关系,对李武哲的未来,会有帮助的。”
“不过现在大营重工,明面上是权会长在管理,你父亲也不好贸然出面。”
“但要是李武哲看到了这个机会,就一定会主动找上来的。”
说到这里,朱基宣也明白了。
“所以才像今天这样,让你以同龄人的身份,和李武哲建立平等、轻松的关系。”
“你给他留下的印象不错,他对你父亲、对大营重工的印象就差不了。”
一个并非纨绔的接班人,是能给朱梦准带来很大加持的。
像是顺洋那边,太子爷陈星俊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
前两年开银啪被曝光,还因此丢了和贤诚集团的联姻。
陈星俊一个人,就严重打击了他父亲陈荣基的名声,更打击了顺洋集团的股价。
两人结束了短暂的交谈,金尚志还要去找朱梦准。
他拍了拍朱基宣的肩膀,让他自己再去认识认识其他议员,自己离开。
朱基宣站在原地,慢慢喝完杯中的酒。
.......
宴会是在接近午夜时结束的。
告别最后一批重要的支持者和大国家党的元老,李明波脸上的笑容才稍稍松懈下来。
不过那常年挂在脸上的温和弧度依然保持着。
这都已经成肌肉记忆了。
今晚李明波喝了不少酒,几乎是来者不拒,与每一位重要的支持者、金主都碰了杯,接受他们的祝贺。
不过就算这样,也只是脸上和鼻子确实有了变化,呼吸间带着酒气。
除此之外,眼神清明,步伐稳健,丝毫看不出醉意。
李明波独自走回宴会厅旁的休息室,关上门。
他脱下西装外套,坐到沙发上,舒了一口气。
很多人都知道,这位如今在政坛叱咤风云的人物,少年时曾极度贫穷,家徒四壁。
但现在,还没多少人知道,他在年少饥饿时,只能靠吃最廉价的劣质酒糟充饥度日。
那种混杂着酸涩、腐败气味的粗糙食物,不仅填满了空瘪的胃,也无意中锻造了他远超常人的酒量。
酒精对他而言,早就不是能够扰乱神智的东西了。
他走到休息室的饮水机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仰头一饮而尽。
冰水冲淡了宴会的燥热和酒意带来的微醺。
他揉了揉眉心,虽然身体不累,但精神上的高度集中和持续输出,还是给他带来了些微的疲惫。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门外传来秘书的声音:“议员,李武哲部长求见。”
李明波顿住了,他诧异的一挑眉毛。
李武哲这么晚要见自己?
宴会刚散,李武哲还特意折返回来?
李武哲可不是一个喜欢繁文缛节、热衷无意义社交的人。
深夜单独求见。
是有要事。
“请他进来。”
李明波没有重新穿上西装外套,只是顺手理了理衬衫领口。
不多时,门又被敲了敲,之后李武哲走了进来。
“李部长,这么晚了,还没回去休息?”
李明波招手请他坐下,脸上挂着那一成不变的笑容。
“是还有什么事情没聊尽兴?”
“打扰您休息了,议员。”
李武哲在李明波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微微躬身。
“确实有件事,觉得还是今晚说比较好。”
“什么事这么急?”
李武哲沉默数秒,从西装口袋中摸出一个硬盘,将硬盘放到了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这是我送您的一份礼物,议员。”
“一份或许能帮您得到部分军方高层支持的礼物。”
“军方?”
李明波脸上的笑容未变,眼神深处闪过极度的关注。
他出身贫寒,早些年又在大营集团干了这么多年,军工生意也没少接触。
生意,带来的就是人脉。
如果能照李武哲说的,进一步打开军方局面,那意味着他的支持基础将得到质的拓宽。
以后做了总统,政令也更好下发。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