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武哲看着詹姆斯,说自己周全,其实詹姆斯办事就称得上滴水不漏。
他早就能在劫匪们赶去争权交易所的路上,把他们都炸死灭口。
却一直等到警察们大张旗鼓,封路抓人。
在劫匪们被警察逼上立交桥,走投无路后,他才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劫匪们和车子都炸上了天。
就是为了让警察们不再追踪他自己。
他笃定了警察们不会再继续深究了。
在这行做了这么多年,詹姆斯可太了解韩半岛警察们的尿性了。
事情闹这么大,在清溪川立交桥这么重要的地方出现了爆炸。
警察们绝不会继续追查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
而是会把被炸死的五人,当成功勋递给检方。
他们也没得选。
难不成他们公布案情时说。
五个劫匪不是在反抗中被击毙的。
而是被一个穷凶极恶、他们警察一点线索都没有的‘影子’,当着他们面灭口了。
本来银行抢劫案查了这么多天,警察就够丢脸了。
要是再这么一说,在国民中制造点恐慌,那怕是新当了没几年的首尔警察厅长,也可以准备准备,引咎辞职了。
在韩半岛这地方别的不多,就是时刻准备顶替上级的官员多。
当然,这说的是警察的上层。
底下的‘监视班’、班长黄尚钟他们,肯定是想查的。
不过闵瑞珍那边,很快就会结案。
针对詹姆斯的调查,再也上不了台面了。
至于之后再犯案...
谁也证明不了这是银行抢劫案犯人的同伙做的。
李武哲和詹姆斯,两人对彼此的作风心知肚明。
丁青走了有一会后,李武哲才带着詹姆斯出了门。
两人坐进车子。
今晚因为有要事,李武哲特意叫来了这些天一直好好学习、准备来年陆军士官学校考试的安俊浩。
车子一路疾驰,一直到了仁川,速度也丝毫不减。
詹姆斯心中是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源自他从小的经历,让他变得多疑、走一步前就要看三步甚至更多。
如今坐在车里,要前往一个他从未调查、接触过的地方,就算知道是去干什么,他也自是有很多不安。
夜晚的仁川码头,仍然是那样潮湿,不时刮来凉凉海风。
好在是七月份,没有秋冬那么湿寒。
“走,”下车后,李武哲看了看站在身侧的詹姆斯,“去见见你的‘老师’。”
在刚刚来的路上,詹姆斯将自己小时候、青年时期的事情大体说了说。
孤儿出身的詹姆斯,从小就天赋异禀,十几岁被‘老师’收养,被教授策划犯罪、搏斗、伪造证据、反侦察...
乱七八糟的事情学了很多,学不好的时候没少被‘老师’殴打。
后来学出师了,‘老师’退居二线,成了和权贵们的接头人,他在一线干活。
十年前,一九九七年,在亚洲金融危机发生时,权贵们派下了一件‘大活’。
詹姆斯成功了,不过也到国外避了几年风头,一直到卢总统上台后,才回来重新办事。
现在要和李武哲一起,去见身为阶下囚的‘老师’,就算以詹姆斯的心性,心中也还会有些波动。
又一阵寒风,裹挟着咸腥味和凉意吹过来后。
李武哲才迈步往前走。
走进了些,詹姆斯敏锐观察到,不远处大仓库外,许多角落里都有人站在那放哨。
这一大片区域,都被控制起来了。
仓库门口,一群人鱼贯而出,十几人,穿着跟制服一样的黑色系长。
李子成在最前头,领着这些人,快步走到李武哲面前,在几步外停下,深深鞠躬。
身后十几人,也齐刷刷跟着鞠躬。
“部长,您来了。”
詹姆斯瞳孔微缩。
他见过丁青,又见到了李子成。
就算别的看不出来,可也能看出这两人,绝对都是黑帮里数一数二的人。
这两人...
“辛苦了,子成,”李武哲走了两步,伸手将李子成拉了起来。
“那边都处理好了?”
“是,”李子成点头,“只留了那个发号施令的老头。”
“多亏有你,”李武哲笑笑,迈步走向供人出入的仓库小门,其余人都跟在他身后。
李武哲此前倒也来过这里,也算得上是轻车熟路。
仓库里面仍然是那个样,不过顶上多了几盏昏黄昏黄的工作灯。
整个仓库里黄乎乎的。
一路上,詹姆斯皱起了眉。
仓库里有许多..水泥搅拌桶,有不少都已经密封了起来,正被人用叉车送到一辆小车上。
一个、两个....
直到闻到一股血腥味,再看看那些人,正往桶里倒水泥,詹姆斯立刻明白了这些桶里面装的是什么。
詹姆斯努力让自己平静着。
这就是失败者的结局。
被水泥封存,沉入海底,一点痕迹也留不下。
李武哲带着他们,来到仓库最深处。
这里椅子上,绑着詹姆斯的‘老师’。
明明还不到六十岁,可头发已经灰白,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
身上还是那修鞋匠的衣服。
一只眼睛肿了起来,只剩一条缝能看人,被粗糙的麻绳牢牢捆在椅子上,怕是绳子已经勒进了皮肉。
不过这老头,还是努力将头微微昂起,用那只没受伤的眼睛,在灯光下,死死盯着走来的李武哲和詹姆斯。
李武哲停下脚步。
他一停,身后众人也停下来。
詹姆斯隔着数米远,冷漠看过去。
对方确实从孤儿院中收养了他,但这些年来,詹姆斯对‘老师’的恨意反而大过感激。
他办了那么多事,两人之间谁也不欠谁的。
师徒情分什么,早在多少年前就不存在了,都是屁话。
现在剩的,就只有立场和生死。
老头那完好的眼睛,用带着一些怨毒和莫名情绪的眼神,扫了一眼詹姆斯。
之后就定格在了李武哲身上。
“李...部长?”
李武哲挑眉,“你认识我?”
“认识...”老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笑声,他咳嗽了一声。
“我一个老头子,整日呆在修鞋店里出不去,也只有看报纸一个爱好了..”
“抓我的人,是金门集团的李子成理事?”
“原来李部长和金门集团是一伙的。”
“这么说倒也没错,”李武哲也不纠正他的话。
这老头自知死定了,也不在乎揭穿李武哲和李子成身份。
他扬扬下巴,点点詹姆斯,“你让人抓我,还和他一起过来,是想问我组织的事情?”
“自然。”
“组织的事情,没什么好知道的。”
老头喘息了几下,摇摇头,“听起来神秘,其实没什么厉害的。”
他几乎没隐瞒的,就把事情说了出来。
“整个组织,现在也没几个好用的人了,而且你从我嘴里,也打听不到别人。”
“我也不知道。”
“藏在阴影里,为虎作伥,这样早就过时了。”
老头盯着李武哲,有些开裂的嘴角扯了扯,“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过时了?”
“早在十年前,我就想让这小子接替我,自己想要退休了。”
“不然..”老头面色阴翳,“我怎么会培养这么个小子?”
他面露遗憾,“可根本退不了,办的事多了,也就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情。”
“这就是你想要杀我的原因,”詹姆斯冷冷开口。
“当然,”老头毫不掩饰,“你办的可都是大事,知道的东西太多。”
“我要是想活,就得把后患处理掉。”
詹姆斯、他手底下的团伙,就是后患。
“不过我真没想到,你能搭上金门集团和李部长的路子。”
老头蔑笑着,“到头来,你还是和我走了一条路。”
“也许不一样,”却是李武哲开口了,“你身后的那些人,还是差点意思。”
老头一眯眼睛。
“李部长想说,自己跟那些人不一样?”
他当然不信。
李武哲不在乎他怎么看。
而是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看着这个邋遢的老头。
“你做了这么多年接头人,脑子里一定装着不少秘密。”
老头摇摇头,“那些见不得光的委托,它们已经没什么价值了。”
他一口咬死,就是不说。
“我愿赌服输,李部长,尽管动手好了。”
李武哲挑眉看了他两秒,转身,对詹姆斯微微点头。
“交给你了。”
他带着安俊浩离开,顺便叫上了李子成,只留下几个李子成的心腹,等着给老头收尸。
詹姆斯走到老头面前,冷漠盯着他。
亲手杀了他,才算是真真正正的投名状。
“还有什么想说的?”
两人之间本就没什么感情。
他没什么善意,老头也只是瞪着他,不言语。
知道两人没什么好说的了,詹姆斯也不磨蹭,从口袋里摸出他用惯的折叠刀。
他手上动作很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折叠刀就被他插进了老头的脖颈。
剧痛让老头想要挣扎,可他被绑着,连挣扎也做不到。
詹姆斯没有松开手,他一手握着刀把,一手抓住了老头的肩膀,死死盯着老头。
直到这老家伙彻底没了呼吸,才松开手,拔出刀子站到后面。
早就等着收尸的众人,一拥而上,给老头松绑。
再将尸体丢进入大水泥桶,抬到机器下面开始灌水泥。
詹姆斯不去看后面的事了,他将刀子收好,从仓库小门走到李武哲、李子成一边。
“解决了?”李武哲看他一眼。
“是..部长,”詹姆斯犹豫了一下,“您不需要他知道的东西?”
“手里的东西够多了,”李武哲笑笑,“多一件,就要多些麻烦。”
“先看眼前。”
李武哲拍拍李子成,指向詹姆斯。
“我下个月有些事需要他做,也让丁青挑些信得过,也听话的人过来。”
“不过丁青那边事情太多,你回去后,跟他好好商议商议..”
“手脚利索,听命行事是最重要的。”
李子成下意识看一眼詹姆斯,郑重点了点头,“我明白您的意思,部长。”
詹姆斯心知,下个月的事,想来就是从那个友利银行保险柜里抢东西了。
只是那可是友利银行...
他得先去把所有东西都查明白,才好动手。
“你想要多少人手?”
詹姆斯愣了愣,琢磨了一下后,先摇摇头,“我得先看看事情的难度,再确定人手。”
“好,”李武哲颔首,“严谨一点好。”
三人说了一会话,就看见里面的小车,又运出来一个水泥桶。
詹姆斯沉默,看着那桶被送到停在码头的船上。
船上已经摆了十几个水泥桶了,是老头和他的心腹们。
李子成适时向李武哲鞠躬,“部长,那我就先去处理了。”
李武哲应允,“你和丁青回去先选着人,回头需要人手的时候,我会说。”
“是。”
李子成临走前,向詹姆斯善意地点点头,登上岸边船只。
准备开远一点,把这些水泥桶丢下海。
詹姆斯目送船只远去。
海浪拍打码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一如送葬的鼓点。
回去的路上,李武哲看了眼詹姆斯,詹姆斯的公文包就在他旁,那就是他的所有行李。
“便利店那边的落脚点,下午李子成的人也都帮你处理掉了。”
李武哲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