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副驾驶上的男人，首先感觉到的，是难以言喻的剧痛。
被汽化的剧痛。
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这疼痛的来源，就猛地被一片炽热吞噬了。
车子的钢铁框架扭曲、撕裂。
整辆白色轿车，连同里面的五个人，变成了一团骤然膨胀的火球。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这才真正传来。
冲击波呈环形扩散，离得最近的几辆警车被震的滴滴作响。
灼热的气浪裹挟着金属碎片、橡胶残骸和难以辨认的焦黑物质，噼里啪啦散了一地。
立交桥上坚固的水泥路面被炸出一个狰狞的凹坑。
不过这清溪川立交桥是李明波做首尔市长时主持的大工程。
还是很结实的，扛住了这一击，没有多少损坏。
滚滚黑烟扩散开，混着刺鼻的焦糊味和让人反胃的蛋白质烧焦味道。
长达数秒的死寂中，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被爆炸声惊起的汽车警报。
原本喊着话、正小心围拢的警察们僵在原地。
大部分人下意识地伏低了身体，脸上写着茫然。
不是。
他们来抓劫匪。
怎么劫匪们突然就爆炸了？
一名年轻的警察喉结滚动，脸色苍白，闻到那股味道后，他转过头，忍不住干呕起来。
“怎么回事！”监视中心的总指挥，也是监视班的上司焦急问着。
“报告现场情况！”
“...”带队的刑警张了张嘴，“劫匪们爆炸了。”
“？”
感觉到了无声的质疑，刑警补充道：“他们的车子突然起火爆炸了，看爆炸范围...”
“很难有幸存者。”
同时在耳麦里的黄尚钟，本就正因为没抓到‘影子’苦恼。
听到这话，更是脸色阴沉。
“是‘影子’做的。”
“什么？”跟在他身旁的‘花猪’何允珠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个班长。
黄尚钟没有回答他，只是有些心惊的抹了一把脸，低声叹息着，“好狠辣的手段。”
“我们可能早就被他发现了，就连爆炸，可能也是提前计划好的。”
他顿了顿，无奈告知刑警，“通知消防和鉴证科，拉起警戒线，把那些记者挡远点。”
黄尚钟想了很多人。
‘监视班’的众人、自己的上级，上级在警察厅的上级，那个检察官闵瑞珍...
五个嫌疑犯，全都死于非命，要是曝出去，警察又要丢大脸了。
所以这案子...
十有八九，要就此结束了。
不管外面怎么说，上层一定会把这认定为‘五名负隅顽抗的劫匪全部被当场击毙’。
“我们输了。”
..........
当夜，下着大雨。
修鞋店里，‘老师’正和人通着电话。
“行动失败，还杀了干活的‘工人’，”老头阴恻恻的说着，“没用的东西，也就没必要留着了。”
正说着，抽屉里的一部手机响了起来。
老头低头看了一眼，恭声对对面说道：“您稍等，我一会打给您。”
他静等对方挂断了电话，才拉开抽屉，接通了詹姆斯打来的这通电话。
詹姆斯撑着伞，站在一条雨中的小巷里，“是我。”
“你现在在哪？”
“我还有件事要做。”
“是吗？”老头怔然，他眯着眼睛，坐回了自己位子上，“你还犹豫什么？”
“既然想好了，就去做好了。”
詹姆斯挂断电话后，老头坐在位子上，也没了给上面的贵人打电话的念头。
看来，詹姆斯这小子是决意要逃走了。
不过在逃走前，自己这个知道他一切底细的老东西，是他必须要宰掉的人。
他直勾勾睁着眼睛，从门口看着走廊尽头的楼梯。
这楼梯是地面通往这个地下市场的道路。
果不其然，在上面充当守卫的人，被人一脚踹下来。
那就看看詹姆斯能不能....
不对！
老头眼睛猛地一瞪。
踹完人冲下来的，不是詹姆斯。
从走廊两边那些倒闭的店里，推门走出来的人，都是组织豢养的打手。
人已经不少了。
可从那楼梯上下来的人，反而越来越多了。
他们是什么人？
老头的大脑短路了几秒钟，就看见对面那群汉子，掏出了明晃晃的刀子。
冲向组织的那些打手。
砍杀声顿时响成一片。
首尔另一边，詹姆斯从这条江南的小巷子走进这间会所。
走进深处包厢，才见到李武哲。
“李部长，”他轻轻鞠躬。
“你‘老师’那边，我已经叫人过去了，”李武哲伸手招了招，让詹姆斯坐下。
“今天你做的不错，警察那边一个活口都没抓到。”
“有你办事，我也放心了。”
李武哲正说着，门被敲响。
“进来。”
扯开门，走进来的，是从国外回来有几天的丁青。
他笑眯眯看了眼詹姆斯，坐到了自己位子上，“部长，这位就是您看好的人？”
詹姆斯心中警惕，桌下的手差点就伸进口袋摸刀了。
不过最后，他还是忍住了。
“是他，”李武哲点头，“子成那边解决了？”
“解决了，”丁青一本正经道：“人已经被抓住了，正在搜那市场，很快就能搜个底朝天。”
“好，”李武哲看了詹姆斯一眼。
那地方还有那老头，正是詹姆斯告诉了李武哲，李武哲又喊了李子成去动手。
“你这些天，先别往外跑了，”李武哲伸了个懒腰，他指了指詹姆斯，“有些事需要他去办。”
“你叫些忠心的人，过来听他吩咐。”
丁青看看詹姆斯，一怔后点点头，“没问题。”
“......”
丁青滔滔不绝说了很多事情，比如讲他上个月去上海、越南、印尼谈的生意，又谈在泰国考察了新开的几家娱乐场。
“我可受不了那些变性人，”丁青嘿嘿笑着，“一开始还骗我是女人，一上手就感觉不对。”
他说着，晃了晃头。
“行了，”李武哲失笑，“看你还乐在其中的样子。”
两人看起来，没把詹姆斯当外人，就这么大开大合聊着一些隐秘。
“部长，这是人家的特色，”丁青端起酒，给李武哲斟满，“外头的钱可不好赚，人家请你体验特色产品，我总不能不给面子，要是在首尔，我肯定不碰那样的，跟我知根知底的娘们也不少。”
丁青咂了一口酒，转了个话头。
“而且部长，石会长可是把金门地产经营有声有色，我要是不加把劲，可不得落下。”
詹姆斯又瞥了两人一眼。
看李武哲不在意，丁青也就不在意，自顾自往下说，还带上了点戏谑。
“就是李仲久那家伙，我回来这些天，他每次在集团见了我，那脸色跟吃了死苍蝇一样。”
“西八..就跟是我抢了的肉一样。”
他摇头笑了笑，眼中却没什么温度，“说来也可乐，他不去怨真正动了他蛋糕的石会长，反而把气撒在我头上。”
“咳，”李武哲咳嗽了一声，“说起来，他怨你...也不是没理由的。”
丁青一怔。
“石会长的金门地产，”李武哲顿了顿，“能拿首尔那些地皮，我倒是帮忙搭了条线。”
丁青咳嗽了一声，有些好奇。
“也算是你的熟人，黄春植几年前吞了个中小规模的房地产公司，可他一个延边人，又是黑帮头子，几乎没有愿意跟他做生意的。”
“那些地闲在他手里浪费，正好拿来换了李仲久那些灰产、黑产，石会长还答应给他一部分分红。”
“现在黄春植..也算是金门地产的小股东。”
“原来如此，”丁青恍然大悟的样子，“我说李仲久跟疯狗看我，还以为他是纯粹看我不顺眼，嫌我风头太盛。”
丁青咧开嘴，“看来他是嫉妒我和部长您的关系了。”
李武哲扬眉，笑了。
“这么说倒也没错。”
丁青挤了挤眼睛，“其实还有件事，我想听您的意见来办。”
“这几天，李仲久手底下那些人，没少给我递小纸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站街女。”
“李仲久手底下的人？”
“是的，部长。”
丁青笑里带着点狠劲，“李仲久算是他们主子，现在李仲久眼看要落魄，他们就起了别的心思。”
“部长，您说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李武哲看了眼丁青。
这话问的，无非就是请示他，是不是可以在集团里内斗了。
上次石东出被捕时，李武哲交代丁青，让他不要生事，先把集团稳定下来。
现在集团稳定下来了，也该正经争权了。
李武哲不再要求丁青老实下来，“你该敲打的敲打，该收拾的收拾。”
丁青看向李武哲，眼神一下亮了不少。
他笑嘻嘻谢着李武哲，“那就谢谢部长了！”
三人在这吃过饭，丁青知道两人还有事聊，就准备先走一步。
临走前，丁青先向李武哲告了别，继而才伸出手去，和詹姆斯握手。
“以后就都是给部长办事的人了，多多关照。”
看向笑得很是狡猾的丁青，詹姆斯不言语，点了点头。
李武哲静看着他们交流。
并未有任何不满。
待丁青离开，詹姆斯才听李武哲开口，“你身份的事情，我已经在处理了。”
“这些年死了却没销户的人很多，孤儿出身的也不少，”李武哲轻描淡写说着。
“我回头给你个名单，你自己挑一挑。”
给詹姆斯办身份这事，完全搞出一个新的身份，并不现实。
不过现在死掉但身份没销掉的人，有很多。
丁青、李子成手底下，更是有一大堆这样的身份。
这些年在街头上斗殴，发生的死伤可不是一起两起。
难不成他们要找到官方，说他们因为帮派斗殴死了？
丁青、李子成，他们手底下的人，有六七成都是从那边过来的人。
是那种没身份偷过来的人。
发生过死伤后，就招来新人，让没身份的新人顶掉死人的身份，都是很正常的。
就更别提九老区黄春植、张夷帅他们了，一个身份能跟传家宝一样传下去。
弄身份，对他们这些有名的黑帮头子来说，都是家常便饭。
给詹姆斯弄个年龄、学历合适的身份，再简单不过了。
“没犯罪记录、学历定在初中毕业不用服兵役....”
李武哲说了四五点，打量了一下詹姆斯，“还有没有别的要求？”
詹姆斯摇了摇头，“您想的很周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