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总统上台,必然会任命自己信任的、符合其国防政策理念的人来执掌国防部。
到那时候,国防采办局的导向、采购的优先顺序。
甚至是对现有合作厂商的评价标准,都可能发生改变。
更别说...
车浩哲没说那些,他叹着气。
“IM防御,这几年发展快,是吃了很多红利,靠李部长帮忙才把握住了几次关键机会。”
可他们也跟卢总统绑的有点深了。
如果他车浩哲押错了宝,站错了队,没能和新总统的班底搭上线。
那结果会更糟。
就等同于站到了未来国防部长官敌对的阵营里...
那明年,甚至未来几年的订单,就很悬了。
之前投入的研发,打通的关系,可能都要打水漂。
这是所有依赖政府订单,尤其是国防订单的企业在大选年面临的共同困境。
政治风向的转变,就直接关系到企业的生死存亡。
所以车浩哲才想听听李武哲的建议。
“李部长肯定比我看得清楚,我们该向谁靠拢?”
“或者说,该怎么下注,才能最大程度保证IM防御未来的发展,至少不被打压?”
李武哲沉吟了片刻。
IM防御也是他重要的合作伙伴和资金渠道之一,它的稳定和发展,也间接关系到他的利益和布局。
他开着天眼,自然知道下一任是谁。
“站队本身,就是风险。”
李武哲缓缓开口,“尤其是像IM防御这样正在上升期、但还未成为不可动摇巨头的企业。”
“过早押注某一方,很容易成为另一方的靶子。”
李武哲自己现在和卢总统他们关系密切,其实是不好站队的。
不过他也没什么背弃感,以后救卢总统一命,比乱七八糟的口头忠诚都好。
他看看车浩哲期待的目光,“明面上的政治献金、公开表态支持,都不要做。”
“你私下里,可以派人,去接触一下...”
“大国家党的那位。”
车浩哲眼睛一亮:“你是说...朴女士?”
“.....”
李武哲默然。
说起来,现在提起大国家党,大多数人第一时间想起来的,还是这位党首朴公主。
可胜利者不会是她。
看李武哲面色不对,车浩哲反应过来,“李明波市长?”
“没错。”
李武哲点头。
“不过我可提醒你,李市长在从政前,做了多年企业高管,他对商业项目的熟悉程度和判断,远不是卢总统他们能比的。”
搞经济,李市长在历代大统领中,也能稳稳排进前三。
前两个一个是朴卡卡的汉江奇迹,另一个是全卡卡时期打造的亚洲四小龙。
其实李市长是有希望挤下去一个的,只是在任第一年就跟全球金融危机干上了。
实属不易。
而且国防采办局内,也有李武哲和车浩哲的‘盟友’。
李宰锡大校。
总统会换,国防部长官会换,但国防采办局内大量的官员,他们是相对稳定的。
李宰锡作为采办审批处的处长,位子非常关键。
IM防御这几年能顺利抢到手几个项目,他提供了不少便利。
李武哲微微一笑,“李宰锡大校这样的人,位子坐的稳,只要不犯大错,无论谁上台,都需要这样的人来维持运转。”
“我看好李市长,在这个人眼里,实实在在的成绩才是最重要的。”
李明波。
一个极度务实的大统领。
甚至在上任后,停止了对北边提供大量物资,更是一直和阿美丽卡、日本和稀泥,一切都为了更好发展自身经济。
“对他这人来说,你跟他谈理想谈政治都是虚的,这人从底层爬出来,太务实了。”
“如果是以他为首的新内阁上台,总要做事,总要发展国防工业,一个有实力的企业,总是更容易被接纳。”
这并不是什么高见。
甚至如果让精于政治手腕的人听到,只会觉得李武哲可笑。
事都要两手准备,你把宝压在一个市长身上,他要是赢不了,以后亏不就吃大了?
难不成你就喜欢梭哈?
李武哲不会在意他们的看法。
谁又想得到,他能在这种大事上存在先知先觉?
车浩哲却对李武哲深信不疑。
他抚掌赞叹,脸上的愁容消散了大半。
“李部长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
他兴奋站起身,“正好!我约了李宰锡大校,晚上简单吃个饭。李部长不如晚上一起?”
“李大校也好久没和李部长见面了,有部长在场,有些话才更好说。”
李武哲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可以。”
..........
李武哲下午先去接了尹明珠,把她送回家后,李武哲才出门。
开车来到约好的地点。
脱鞋进入包厢,低矮的实木方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精致的下酒菜。
李武哲、车浩哲,以及李宰锡,三人围桌而坐。
几瓶昂贵的清酒和烧酒很快见底,桌边又添上了新的。
三人推杯换盏、半是放松半是试探。
不过...
李武哲觉得,李宰锡有些飘了。
尤其是这人喝了酒后,说话还带上了些刺。
车浩哲这人眼力劲好,他频频举杯,劝着两人喝酒,借此堵着李宰锡的嘴,免得他说什么不好的话。
喝了好一会,三人都流露出醉态,李宰锡反而也意识到之前说的话有些过分了。
绝不能得罪李武哲。
李武哲的存在本身,就是最重要的。
一位冉冉升起的陆军检察团实权大校,与IM防御关系匪浅。
更是拿捏着李宰锡和车浩哲诸多把柄。
李武哲为了利益不用那些东西对付他们,不代表他能忽视。
李宰锡赶紧主动说了些趣事。
众人其乐融融,看起来倒是像一场成功的各取所需的饭局。
不过到了晚上十点。
一直言笑晏晏的车浩哲,瞥了一眼自己的腕表。
他脸上的醉意一下就清醒了几分。
车浩哲‘哎’一声,他拍了拍额头,带着歉意看向李武哲和李宰锡。
“看我这记性...光顾着跟两位喝酒聊天,差点忘了事!”
他连连道歉,“抱歉抱歉,你们也知道,我家里那丫头...今年刚上中学,她妈妈又...”
车浩哲叹了口气,“我得回去照顾她,实在抱歉!”
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让人无法责备。
李宰锡虽然酒意上涌,但也理解地摆手。
“车会长客气了,孩子的事要紧,我们改日再聚就是。”
李武哲也微微点头:“车会长尽管去,路上小心。”
“抱歉抱歉,这顿我请,账已经结了,两位慢慢喝,一定尽兴!改天我一定再单独赔罪!”
车浩哲又说了几句,便匆匆起身,脚步略微有些浮夸的踉跄。
也不知有几分是真醉。
才在秘书的搀扶下离开了包厢。
包厢门被关上,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只剩下李武哲和李宰锡两人。
李宰锡独自面对李武哲,莫名比刚才三人同在时更紧张了些。
他赶紧拿起烧酒瓶,给自己和李武哲的杯子重新斟满,举杯笑起来。
“车会长也是不容易。”
“李部长,咱们再喝一杯....”
李武哲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
略微有些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
又这样默默喝了两三杯,李宰锡的话开始有些多了起来。
刚刚那点清醒,又跟着酒精下肚消失了。
从国防采办局内的人事八卦,到抱怨官员的掣肘...也略带得意提及自己经手的几个重大项目。
当李宰锡又一次斟酒,并准备再次举杯时,李武哲忽就开口了。
“李处长,‘爱国会’的档案,现在在什么地方?”
“哐当!”
李宰锡手中的酒杯猛地一颤,小瓷杯跌落在实木桌面上。
他整个人脸上的醉意和谈兴,都消失了许多。
李宰锡抬起头,定睛看向对面的李武哲。
李武哲依旧稳稳坐着,背脊挺直,眼神清明。
哪里还有车浩哲在时的半分醉态?
李宰锡咳嗽了一声,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
“李部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爱国会’档案?几年前,不是已经被你从卢花英手中取走了?”
“现在正是在你手里才对,何必再来问我?”
李宰锡提到的,算是最开始李武哲在第四师团查的旧案。
不过这个由李宰锡组织起来的‘爱国会’,不过是拉拢了一些中低层军官组成的小团体。
主要是李宰锡为了利用职务之便,在军需采购、营区建设等环节进行利益输送和贪腐。
这也是李宰锡被抓在李武哲手中,最大的把柄了。
李武哲看着李宰锡惊惶失措、试图用旧事搪塞的样子。
这家伙...
果然有鬼。
“李大校,我说的可不是那个由你一手创办,里面全是贪婪蠢货组成的冒牌‘爱国会’。”
“我要的,是你父亲当年亲手组建的那个爱国会的资料。”
李宰锡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几十年前,除了一心会,韩半岛军中大大小小的秘密组织不知有多少。”
“爱国会不就是其中之一?”
“你创办这个冒牌的‘爱国会’,不就是为了给那些真正爱国会成员们打掩护?”
“是不是名单上,有很多人,如今已经身居高位了?”
李武哲的目光扫过李宰锡的脸。
“我说的爱国会档案,它记录的,可不是几个贪财的小军官,而是可能延伸到军队乃至当今政坛的人员档案。”
李宰锡有点打哆嗦了。
因为刚喝过了酒,他浑身温度也有点不对劲。
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衬衫。
“那...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李部长!”
李宰锡挣扎了几下,“我父亲早已过世多年,他们那一时的意气之举,也早就烟消云散了,根本没有什么档案!李部长,你一定是听了什么谣言.....”
“谣言?”
“那你还记不记得康成勋?”
“康成勋?”
李宰锡有些茫然,一时间没记起来。
李武哲给了他一些提示。
“那个因为发现了你和卢花英勾结,收钱帮你们办事,又顺藤摸瓜发现了真正的爱国会的人。”
“我之前那位第四师团军检察官。”
李宰锡想起来了。
他面色大变。
康成勋确实是犯了贪污受贿罪,被革职并关进了监狱。
但...
这人真正被关押起来的原因,是因为他发觉了真相。
一直以来,李宰锡都把他忘了!
康成勋!
这要命的狗崽子!
完了,完了。
李宰锡的侥幸被击碎了。
他颓然瘫靠在椅背上,面色挣扎。
李武哲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他父亲留下的那份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遗产。
李武哲轻声笑着,“大校,别紧张。”
“我又不是什么疯子,对掀翻桌子、搞垮谁没有兴趣,不想跟那么多老前辈们对上,不过是谋求合作而已。”
说的简单。
李宰锡在心里骂着。
他是知道那么几个人,但这些人没一个善茬。
自己老老实实,时不时求人家帮个忙,倒是没什么问题。
蹬鼻子上脸,就等着完蛋好了。
而且那笔记本...
李宰锡有点恍惚。
那东西是在他手里不假,可也只是名义上在他手里。
那玩意就堂堂正正放在首尔银行,他父亲名下的保险箱里。
里面就那一样东西。
大家都不想让那东西落到外人手里,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谁去拿谁完蛋。
至于上面的东西,他李宰锡真不知道,最多就是知道父亲带他见过的两三人。
李宰锡的脸色变化。
李武哲全都收入眼中。
他低垂下目光,李宰锡的父亲当年留下它,或许是为了让李宰锡自保,或许是为了制衡那些老伙计。
想让李宰锡交出档案,或许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李宰锡承受不了那个后果。
毕竟,那份档案一旦以不受控制的方式流露出去,会毁了很多人和事。
可能许多位高权重的人要下场。
来硬的是不行了。
李武哲眼神闪动。
“既如此,我也就不求大校把东西给我了,那不如...帮我引荐几位军中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