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东出这么问,也是因为,他算是看出来了。
眼前这个年轻的握权人,从内心深处就笃定,他石东出有这个野心。
而且坚信不疑。
那石东出就真没招了。
石东出毫不怀疑,就算自己这次装听不懂,李武哲也确实不会逼得太紧。
但...
还会有下次下下次,不知道多少次的见面。
要是每次见面,李武哲都来这么一出,他可没法次次都装。
更别说,人家社会地位在那里,石东出现在说白了,就是小企业家。
说黑点,就是老黑帮头子。
道上地位再高的黑帮头子,那也是黑帮。
跟军检察官没得比。
只是石东出不理解。
你一个军检察官,和IM防御这种军工企业有关系也就算了。
追在他一个老黑帮头子后面说这些干什么。
野心?
石东出心中有着各种猜测,也同样警惕满满,不轻易露出破绽。
但最后,也只是这么问了。
还是那句话,在道上地位再高,那也只是道上。
石东出不敢也不能贸然开别的口。
石东出盯着李武哲,想要从李武哲脸上找出答案。
李武哲将石东出的无奈反应尽收眼底。
不过他也只是轻笑了两声,转头看向远处那些相互应酬的宾客身上。
“石社长心中有所疑虑,是正常的。”
“可我其实并未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李武哲平平淡淡说着话。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什么对我往高处走有用,我就需要什么。”
石东出皱着眉,顺着他的目光,默然不语。
“石会长,我只是觉得..首尔这么大,帮派林立,各有各的地盘,各有各的生意。”
“三大派平静太久了,都要退化了,有时候还会为了点蝇头小利,打打杀杀,面上不好看,更没什么效率。”
李武哲看到不远处的车浩哲,还在和几个‘慈善家’碰杯喝酒。
“所以我想着...要是能把大家聚到一起,那首尔以后..一定有意思极了。”
李武哲缓缓转过头,目光认真地落在了石东出身上。
想要从无到有蛊惑石东出。
当然不容易,可以说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
可李武哲只是在勾出石东出心底的渴望。
这就再轻易不过了。
石东出虽然有所提防,可还是被引着朝那方向想了。
“石社长,想想看,要是把首尔这...”
“或者说把三家有头有脸的聚集起来,摒弃前嫌,整合资源,统一调度...”
“那将会形成一股多么庞大的力量,不仅仅是打打杀杀的力量,更是方方面面。”
“就算比不上动荡起来就能影响整个国家的顺洋财阀,可在上层,也能有自保的力量。”
石东出面色被李武哲说的变了变。
确实是美好的畅想。
李武哲轻轻晃动着酒杯,慢条斯理继续说。
“你是道上的老人了,石社长,帮派们现在根本没什么地位,被权贵们当成下人。”
“可一旦他们合作起来,那在娱乐、物流、房地产...”
“它的潜力,比起那些普通企业,可要大上十倍百倍不止。”
石东出眼神恍惚了。
他想着李武哲的话。
用黑色产业和灰色产业带来的庞大现金流,来联合多家帮派,成立一个集团?
庞大现金流,只需要通过...
石东出看了看这里。
只需要通过基金会,就能顺理成章用在集团上。
等到集团有了正儿八经的产业...
到了那个时候,洗白也会是水到渠成的事。
更可以获得前所未有的...尊重和地位。
石东出沉默了。
他脸上现在只有凝重和深思。
这不全是李武哲的想法,他内心本就有这些不成熟的想法。
没想到在这里,被李武哲说了出来。
李武哲是怎么想的?
难不成他们在这件事上,还真是知己?
石东出觉得不像,李武哲有些...居高临下。
他看向李武哲,感受到了李武哲平静之下的野心。
石东出莫名觉得自己喉咙有点干。
他将杯中残余的酒水一饮而尽。
良久,他才徐徐开口,“李部长真是语出惊人。”
石东出承认自己听进去了,而且狠狠动心了。
但是他不知道和李武哲合作有什么好处,自然也就不敢轻言合作。
空手套白狼,是绝对不可行的。
李武哲笑眯眯点头,“不过随口聊聊,石社长不必放在心上。”
他朝着石东出举举杯,“希望以后,能有更多机会与石社长交流,失陪了。”
说完,李武哲就对着石东出微微颔首,转身从容不迫走了。
留下石东出独自站在原地,有些茫然。
这就完了?
他都流露出可以合作的意向了,下面是不是该你开价了?
石东出看了眼人群中的李武哲,突然呵呵笑了。
他倒是被摆了一道。
晚宴结束。
李武哲一出酒店,浮华与喧嚣,就消散了。
李武哲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开车的安俊浩将车停在汉江路边。
他拿出手机,叫朴泰洙过来。
电话那头的朴泰洙立刻应承下来。
十多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李武哲的车后,朴泰洙下车,小跑到李武哲车窗边。
“上车。”
车内灯没有开,朴泰洙带着些许疑惑坐了上来。
“部长,您找我是..”
朴泰洙内心是不安的。
他从韩江植那边,转投李武哲的时间并不算太长。
那种在韩江植手下长期形成的、对高位者无常的恐惧,并未完全消除。
李武哲看着远处的汉江大桥,韩半岛的自杀圣地。
“明早,你带一队信得过的人,去把丁青抓回去。”
朴泰洙吓了一跳,他抬起头,有话说不出来。
抓捕丁青?他可是北大门派的老大,李武哲在地下世界的力量。
这又是什么意思?
朴泰洙心中哆嗦。
在韩江植手下多年,让他条件反射觉得这是卸磨杀驴。
毕竟他自己也经历过。
难不成是李武哲觉得丁青的利用价值已经到头了。
还是丁青又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
又或者,是上层对抗中李武哲败了,要用丁青当..
无数念头在朴泰洙脑海中翻滚。
李武哲转过头,上下看了眼朴泰洙。
“你很紧张,”李武哲轻笑一声。
“别胡思乱想,”李武哲也不吝于给他一个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韩江植和杨东哲那边,已经准备动手了。”
“就在明天,他们要动丁青,也直指北大门派。”
朴泰洙愣了一下,“所以部长您这是....”
“我让你去抓丁青,是在救他,也是为了掌握主动权。”
“丁青落在韩江植那边的人手里,我们可就要被动挨打了。”
“但你先把他带走,他们想借此兴风作浪,就无可奈何。”
检察官的权力是很独特的。
朴泰洙只要抓了人....查了这个案,只要他自己不愿意,就是法务部长官来了,也不能让他交人。
这可不是卸磨杀驴,这是在抢先手。
“丁青那边,我一会会给他打招呼。”
“他会很配合你,不会让你难做。”
李武哲告诉朴泰洙需要做的事,“你明早,带着你的人,在他们手底下的检察官、警察们抓到丁青前,就光明正大把丁青带走。”
朴泰洙也是明白了,自己这回,可是被推到对抗韩江植他们的正面了。
朴泰洙是有些怕的。
但他还是点点头。
现在当然要同意了,难不成让他拒绝?
拒绝是什么后果,朴泰洙都不愿意去想。
“部长,明天,我一定把丁社长带回来!”
绝不会让韩江植的人得逞!”
李武哲摆摆手:“时间不多,你先去做好准备。”
朴泰洙利落应了一声,推开车门下车。
安俊浩发动车子,离开了汉江边。
李武哲靠在后座椅背上。
为他开车的安俊浩时不时会用后视镜往后看。
虽说是为了看路,不是看李武哲,可难免会注意到李武哲。
自从安俊浩被李武哲调到陆军检察团,原本轮流负责司机工作的安佑锡和赵南庆,就让李武哲安排去专心干活了。
司机的任务,就都落在了安俊浩身上。
他跟着李武哲,看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李武哲注意到他的视线,他目光落在安俊浩身上。
“俊浩。”
“是,部长。”
“跟在我身边,也有几个月了。”
李武哲闲聊一样开口,“觉得如何?是不是和你以前想的不太一样?”
安俊浩沉默了片刻,谨慎组织语言。
要放在以前,他面对这种问题,要么就实话实说,要么就一句话说不出来。
现在也算是进步了。
李武哲还能从镜中,看到安俊浩皱起的眉头。
“是,部长。”
安俊浩很坦诚,“确实长了很多见识,看到了很多以前根本接触不到的事情。”
他顿了顿,也在犹豫该不该继续说下去,不过内心的困惑,还是促使他开了口。
“部长,我...我只是有些不明白。”
安俊浩飞快瞥了一眼李武哲的表情,见对方并无不悦,才继续。
“那些警察...姜民植他们,难道...就真的一点正义都没有?”
“我们大韩民国的警察,难道都跟他们现在一样?”
李武哲听着安俊浩的提问。
不意外。
从把安俊浩招到麾下前,他就知道,安俊浩确确实实是个正儿八经的‘主角’。
内心深处拥有正义。
人不是程序,李武哲按下开关,就能把安俊浩一下变成另一个性格。
只能慢慢改变了。
“正义?”
“或许在很久以前,在他们刚刚穿上那身警服的时候,姜民植他们,心里是存着那么正义的。”
“可人总是会变的。”
“除了姜民植他们,也只有你跟着我,知道了李子成和韩植晶的身份。”
“李子成这些年,过的是什么生活?”
李武哲并不灌输大道理,只是陈述事实。
“为了他们的目标,他们把李子成推下来,让他每天在精神分裂的边缘挣扎。”
“然后还要用用‘正常生活’来钓着他。”
“李子成以前可没那么阴沉,他是挺阳光的一个人。”
安俊浩想到了阴郁的李子成。
怎么也想不到他阳光起来得是什么样。
“安俊浩,”李武哲轻蔑笑着,“不要跟他们一样,用‘正义’来麻痹自己,做的却是害人的事。”
“有野心就有野心,”李武哲指指自己,“我也在报纸、电视上说自己是为了正义...”
“可正义只是我完成目标时,顺手做的事情。”
“不正义的事情,没给别人看而已。”
安俊浩沉默地开着车,嘴唇紧抿,他的认知本就被李武哲改变得差不多了。
这也不过是最后一把火。
接受韩半岛是个差劲的地方...没那么难。
“就他们身上那点可怜的‘正义’,早就被野心腐蚀得干干净净了,最多就是心里有点念想而已。”
“为了这野心,他们可以牺牲任何人,当然也包括他们自己那点早已变质的底线和原则。”
李武哲不再说话,而是摸出手机,先给李子成发了条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