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说起来。
朴泰洙也好，张世俊也罢，都是李武哲送出去掩人耳目的。
掩谁的耳目？
城北区警局局长高成元、姜民植、韩江植、杨东哲、安喜妍...
安喜妍那边想拉拢张世俊和朴泰洙整韩江植。
韩江植一是觉得张世俊在恶心他，二是不想让朴泰洙、崔斗日成为自己的大患。
他现在还觉得崔斗日就是张世俊或者朴泰洙指使北大门派救走的。
至于高成元、姜民植，他们这些年，往北大门派塞了不知道多少卧底。
他们一拖再拖。
这些人要和朴泰洙在城北区警局纠缠上了。
指不定会纠缠出什么事来。
姜民植这个老狐狸，愿意冒风险，但不会冒没有收益的风险。
城北区警局是现在整件事里最混乱的地方。
对他们还没什么好处。
他一定会把李子成的档案...或许是整个北大门派内卧底们的档案，都送出来藏着。
李武哲自然不是为了一个李子成，才大动干戈，搞出了这么多事。
可姜民植和高成元这两个老东西，做起事来是没完没了的。
他是为了北大门派的安定，为了杜绝自己的后患。
还有李武哲很快就要一手促成的金门。
等到那些档案一到手，北大门派就会立刻进行血腥清理。
高成元和姜民植，也别想着脱身了。
........
李子成坐在北大门派的‘老巢’里。
丁青压根就不管乱七八糟的事。
北大门派的财务、给手底下人开多少工资、给赌场按摩店投多少钱...
丁青全丢给了李子成去做。
老大在前面干事，老二坐镇后方。
这也就是丁青了。
李子成接完李武哲的电话，心绪难平，匆匆来了这里，准备给自己找点事干。
压一压自己的急躁。
在办事前，李子成扣着已经沾了不少灰的按键手机，给姜民植发了一条信息。
信息内容很简单。
就是告诉姜民植，昨晚在和丁青喝酒的时候，从丁青嘴里问出了东西。
北大门派背后的人是一位国会议员。
发送完，李子成将记录彻底删除，再将手机卡换回自己平常用的。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眼睛，轻轻松了口气。
这次自己没投错人。
.......
城北区警察局内，让人烦闷。
姜民植只觉得自己成了好多人的猎物。
朴泰洙自己带人去了电子档案室。
但带来的另外几个调查官，依旧占据着档案室，翻阅近些年的案件资料。
姜民植和高成元，跟在杨东哲和安喜妍后，周旋好一阵子。
姜民植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好几次，他都无暇理会。
直到中午时分，杨东哲才耐不住无趣，让自己带来的检察官留下来监视朴泰洙，自己开车拍拍屁股走人了。
安喜妍也选择了离开。
她是个聪明人，虽说心中有极强正义感，可也懂得审时度势。
虽没能从朴泰洙口中得知杨东哲此行的真实目的。
但也算与这位议员扶持起来的朴检察官结下善缘。
总算送走了这两尊大佛。
姜民植才终于找到机会，躲进厕所，点燃一支烟。
看看自己的手机。
一条来自李子成的短信跳了出来。
姜民植看完。
“议员...”
姜民植无语的看了半天，烟灰抖落在地都浑然不觉。
没一会，他无可奈何的笑了，“国会议员？！”
姜民植确实早就怀疑丁青背后站了大人物。
但国会议员这四个字，还是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力。
那是在青瓦台、在国会中拥有席位，能够影响国家走向的真正权力者！
短暂震惊过后，姜民植心中只剩下更深的寒意。
如果对手是这种级别的人。
那朴泰洙这突如其来的调查。
正好印证了他此前的猜想。
尽管收到了信息，甚至相信了七八分。
但姜民植内心深处对李子成的那份不信任感，如同跗骨之蛆，从未真正消失。
李子成现在不单单是卧底，更是丁青的左膀右臂。
贸然相信李子成的话，很可能掉进人家精心弄好的陷阱。
姜民植给另一个号码发了条短信。
要求韩智晶今天必须和他见面。
不然她父亲减刑的事，就到此为止。
姜民植塞回手机。
他知道韩智晶的软肋在什么地方。
这女人没什么见识，又足够懦弱。
韩智晶正在家中坐立不安的时候，收到了短信。
李子成出门前，告诉了她父亲很快就能获释的好消息。
喜悦当然是真实的。
可跟着来的，就是她该履行的义务了。
当姜民植的短信如期而来，她心中反而有种终于来了的解脱。
她平静回复了姜民植，约好了见面地点。
到了下午两点多，韩智晶走进江北区的一家大超市。
她推着购物车，漫步在超市的货架间。
看上去和周围的主妇们没什么两样。
也是仔细比较不同牌子的价格，挑选食材。
她在一个卖各种泡菜的冰柜旁停下。
姜民植没一会也没什么声音的走了过来，顺手拾起盒泡菜看着。
“你和李子成昨晚一起出去了？”
韩智晶极轻的点点头，“出去了，我们一起和丁青喝了酒。”
“丁青喝醉了？”
“是...”
姜民植眯眼看着泡菜，又把它放下了，“他们有没有说什么？”
韩智晶沉默了一会。
“是说了一些东西...那我父亲那边...”
姜民植心中呵呵一笑，没想到现在韩智晶也学会谈条件了。
敢谈条件，说明那话很重要。
这反倒让他更相信韩智晶的话。
至于许诺...
反正也是莫须有的许诺，他随口应下，“你好好做事，就没有问题。”
韩智晶心中发恨。
就是旁边这个老男人，用父亲作为要挟，把她变成了背叛丈夫的女人。
现在又知道姜民植是在骗自己，说她对姜民植恨之入骨也不为过。
不过女人可能天生就会演戏。
韩智晶脸上，仍然温顺而怯懦。
她把手上泡菜放进小推车里，才低声说起。
“丁青应该喝多了，顺口提了一句..说自己背后有大人物，是位国会议员。”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听上去带有小人物对大人物本能的畏惧。
升斗小民平常私下里什么都敢议论，可真要是碰上正经大人物，还是会紧张。
姜民植瞥了一眼韩智晶。
看上去还是那么怯懦、可控。
姜民植心中松了口气。
看来李子成现在还算老实。
姜民植心中对李子成的怀疑依然存在，但已经减弱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他相信韩智晶不敢、也没有能力在他面前耍花样。
姜民植是往北大门派塞了不少人。
可很多重要的事情，丁青是不会告诉北大门派下面人的。
也只有李子成能知道，而能监督李子成的，也只有韩智晶一个。
“知道了。”
姜民植眼神阴沉。
“好好看着他，你父亲的事，我会看着办。”
就算知道李子成没变节，他现在心情也好不起来。
都要跟国会议员对上了，他心情怎么可能好。
姜民植又警告了韩智晶一句，才若无其事拎着盒泡菜离开。
等他离开后，韩智晶才松开紧握推车的手，掌心全是汗。
......
姜民植快步走出超市，灼热的阳光让年纪上来的他一阵眩晕。
“国会议员...”
这个消息被韩智晶亲口证实。
在他心中的分量开始变得无比真实和沉重。
他只是个有些野心的刑警队长。
对上国会议员。
何尝不是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
姜民植自觉必须要自救，不然光一个局长高成元，根本没用。
两人只会一块被按死。
能对抗国会议员的，只有同样拥有巨大权力的人。
杨东哲、安喜妍、朴泰洙..
消息里可没明说谁背后才是国会议员。
可看架势，也能猜出来是朴泰洙。
这人一上来就气势汹汹，想要调查档案室...
说不定就是想找北大门派相关的秘密档案。
那个女检察官安喜妍，是跟朴泰洙一伙的。
那就只有杨东哲了。
这还是个大检察厅的部长检察官。
他今天能出现在警局，看来他背后的人有这个能力和意愿。
在姜民植心中，出现了判断失误。
他现在觉得，朴泰洙是为肮脏的国会议员办事的走狗。
安喜妍是趋炎附势的小人。
反倒是杨东哲...
他不觉得杨东哲是好人，但看上去比那两人强？
姜民植要拉上高成元，一起去和杨东哲交涉。
高成元虽然滑头怕事，但他是城北区警局的一把手。
姜民植抹了把头上的汗水，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高成元。
叫他出来蒸桑拿。
“蒸桑拿？”高成元一时无语。
夏天蒸桑拿是有好处，可局里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姜民植透露出有事聊，高成元才同意了过去。
姜民植驱车来到首尔一家不起眼的桑拿房深处。
现在根本没什么人。
高成元没过一会也到了。
桑拿房内蒸汽氤氲，两人都只裹着浴巾，消息也不会外传出去。
他们坐在最角落的石板上，汗水顺着他们紧绷的皮肤滑落。
也分不清是不是蒸汽所致的了。
“局长，现在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姜民植一开口，声音沙哑。
“朴泰洙、杨东哲、安喜妍，这三伙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他们根本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高成元那张干巴巴的脸上，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在雾气里惊疑不定眨着。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蒸汽，“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姜民植凑得更近，一字一句告诉他，“北大门派...我们之前查北大门派，查丁青背后的人，可能捅到马蜂窝了！”
“我收到卧底传来的消息，丁青背后站着的，是一位国会议员！”
“什么？西八...”
高成元差点从石板上滑下去，干巴巴的脸颊都在抖，“国会议员？你确定？”
“千真万确！”
姜民植斩钉截铁。
“局长，你想想！”
“如果不是这个级别的人物，怎么可能同时惊动这么多不同地方的检察官？连大检察厅都派了那个杨东哲部长...他可是个部长检察官！”
姜民植握紧了拳，“朴泰洙为什么冲进来，就咬着我们不放？”
“我怀疑他就是那个国会议员派来的人，他是在帮北大门派警告我们！”
高成元冷汗涔涔而下。
“西八....这下全完了...”
高成元喃喃自语，“我们这是惹上大事了！”
他双手扶着头，“你看看局里那三伙人，他们在斗，不就是说你们上面的人，也在斗？”
“陷到这种事里，真是倒八辈子霉了..”
“局长，现在不是丧气的时候。”
姜民植用力抓住高成元的手臂。
“斗不过，那就找能斗得过的人投靠！”
姜民植出着孤注一掷的主意，“局长，你想想杨东哲部长！”
“杨东哲？”
“对！今天出门前，我跟他留下的检察官打听过了，杨东哲是大检察厅战略一部的部长，位高权重！”
“他背后站着人，我没有问，可势力一定小不了！”
他说的还真没错。
姜民植准备拉上高成元，一起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他们的力量，未必就比一位国会议员小。”
高成元的小眼睛里重新聚起一点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投靠人家？说得轻巧...我们拿什么去投靠？我们只是两个警察。”
“别说人家背后的人，就是杨东哲，我们都是高攀。”
高成元很懂这些。
空口白牙，对方凭什么庇护他们？
难不成就靠一张嘴？
姜民植的呼吸粗重起来。
“局长...我们确实给不了他们金钱，但是我们不是有他们需要的东西？”
“他们要围绕北大门派斗，我们就添把乱。”
姜民植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开口。
“城北区，我们在这里这么多年，也不是吃干饭的。”
“真把我们逼急了，我们就爆出这些年卧底们送来的那些北大门派的脏事。”
“西八，这是在玩火！”
高成元说话都在抖，“把那些东西交出去，我们也就彻底没有退路了！”
西八的。
你姜民植老婆孩子都在老家是不怕，他高成元是地地道道首尔人。
到时候出了事，他高成元家第一个遭殃。
“现在就有退路了？”
姜民植打断他，眼神狠厉。
“那个想搞掉我们的议员，就不会放过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