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东哲和朴泰洙在城北区警察局对峙的十数个小时前。
夜深人静。
李武哲自己在家。
尹明珠自从暴雨结束后，就回了首尔大宿舍住，周末才会过来住。
李武哲刚刚拨通了一个号码。
手机里传来等待音，一声声格外清楚。
电话另一端，国会议员张世俊的宅邸。
张世俊原本正穿着舒舒服服的睡袍，和崔有真看着一档访谈节目。
看到手机上亮起李武哲的名字，他眉头下意识就皱了起来。
脸上掠过一丝不情愿。
张世俊对于李武哲本人，还是抱有戒心，不愿过多牵扯。
或者说的更贴切一些，张世俊对李武哲是不满的。
是因为嫉妒心？崔有真对李武哲的夸赞？
多次拒绝他的示好？对他们夫妇狮子大开口？
可能都有一些。
反正张世俊就是这样的人。
张世俊与李武哲的合作，更多是建立在崔有真的极力推动下。
尤其是JSS安保公司，被崔有真视为未来能作为她争夺JQ集团继承权的底气。
她是一定要成功的。
“这么晚了，这小子打来干什么？”
张世俊嘀咕着，手指就放在挂断键上，有些犹豫。
这个点，就算他不接电话，也没什么问题...
就坐在他一边的崔有真凑了过来，她穿着黑色的丝纱睡裙。
“还是接一下比较好。”
崔有真的声音不高，她劝诫张世俊。
“李武哲这个人深夜来电，肯定是有你和他之间的要事...”
“别忘了，JSS的未来，现在很大程度上系于他手。”
“他提供的军方人脉和资源，是我们短时间内无法替代的，不要因小失大。”
张世俊看了看崔有真，又看了看手机，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他收回伸直的腿，翘了个二郎腿抖着，“李部长，这么晚来电，有什么急事？”
不过让张世俊有些意外的是...
李武哲这次话里话外，都是凝重与困扰。
“张议员，抱歉这个点了还打扰你。”
李武哲叹了口气，“有件事，考虑再三，我觉得还是应该与议员沟通一下。”
“这样？李部长请讲。”
张世俊坐直了身体，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他听出，李武哲可能是在什么地方犯难了。
又想求自己帮忙？
张世俊心中这么一想，不自觉就有些倨傲起来。
“是关于议员之前多次说过的，关于我们合作的事情。”
李武哲缓缓将自己的来意说出。
张世俊闻言，心中猛地一动。
讶然之色浮于脸上。
这个李武哲是犯了什么病，会主动重提此事？
这...
有坑？
张世俊怀疑李武哲另有目的，也没什么错。
之前一直是他张世俊，试图将李武哲更紧密绑上自己的战车。
不过之前李武哲总是态度暧昧，若即若离。
现在主动提出，虽说乍听起来让张世俊有些欣喜....
若能得此强援，他在政坛的筹码将大大增加。
可紧接着疑虑涌出。
“李部长的意思，我倒是有些不懂了，怎么突然改变了心意？”
李武哲‘坦诚’开口。
“不瞒议员，我如今，四面八方压力都很大。”
他叹着气，说着自己的‘悲惨’。
“想必议员也清楚，我身处军方检察系统，因为近年来的军中事件频发，这位子本就敏感。”
“因为以前为了晋升做出的那些事，得来的那些声望...”
“如今我被架在了保守派和改革派中间，两边都在给我施加压力。”
这话他也不算骗人。
李武哲无奈自嘲，“所以说实话，我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话，要是让一些人听见，恐怕会嗤之以鼻。
但在张世俊听来，却还算真实。
面对检察、国会中两大派系的倾轧，感到压力后去寻求更稳固的靠山。
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李武哲深知，光是这些还不够。
张世俊这人有时候容易被刺激，又好面子...
李武哲只要继续下去，就能打消他的疑虑。
让他觉得李武哲此次是真心实意的。
“而张议员您，就跟我大不相同了。”
李武哲话中透着羡慕。
“议员的岳家JQ集团，在政坛、检方的保守派中根基深，人脉广。”
“议员自己，又有出色的能力和政治眼光，和改革派的各位，也保持了良好的关系....”
李武哲决断道。
“所以我才认为，如果议员和我，这次能够携手合作，我们肯定能走的更远。”
张世俊听着李武哲‘推心置腹’的分析，心中那份欣喜逐渐压过了疑虑。
李武哲夸的其实不算露骨。
只是说张世俊能够在保守派、改革派之间游刃有余，就已经极大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不过他不是傻子。
张世俊再怎么样，也是一步步爬上来的政客，深知待价而沽的道理。
之前是他主动拉拢，李武哲婉拒。
可现在逆转过来，是李武哲有求于他。
他自然要掌握主动权，争取更大的利益。
所以张世俊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沉吟着。
李武哲打过来前，就洞悉了他的心思。
不等张世俊开口，李武哲就主动抛出自己的筹码。
“议员，我们双方合作，只要我能力所及，都能为议员提供最大的便利。”
李武哲心照不宣开口，“而且一些不太方便在明面处理的事情，北大门派也可以帮忙。”
“议员，”李武哲轻声开口，“我们自己，还是要有能私下办事的人才行。”
张世俊心中凛然。
他听出了李武哲的意思。
他张世俊再怎么和岳家JQ集团亲近。
JQ集团也不是他张世俊的，也不是他老婆崔有真的。
JQ崔家，是个庞大的家族。
他确实不能事事依靠那边。
张世俊心底，本身就对JQ集团有所忌惮。
“还有JSS安保公司那边，”李武哲继续道，“议员和夫人更不用担心，我们会是最坚实的合作伙伴。”
说到这里，李武哲专门提了一句，“关于JSS安保公司那边，为了避嫌和方便，我准备让我女友代持。
“女友？”
张世俊一愣，他下意识追问，“李部长指的是...那位尹明珠小姐？”
尹吉俊将军的掌上明珠。
尹吉俊是陆军中，极有影响力的实权将领。
李武哲和他的独生女尹明珠是男女朋友，并不是什么秘密。
“正是。”
李武哲坦然承认。
这事他还没跟尹明珠说。
不过他和尹吉俊私下商议过，他们都不太想让尹明珠进入军队了。
尹明珠现在对医学露出了更大的兴趣，倒不如做个医生，未来开家医院也好。
有从军的理想是不错。
可军中...
不好。
“尹伯父很支持我的工作。”
张世俊心中豁然开朗，也更加兴奋了。
那他们可以说是强强联合。
张世俊一想以后合作成功的日子，顿时志得意满。
他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笑容，连声音也洪亮了几分。
“李部长如此坦诚，我真是..深感荣幸！”
“合作愉快，张议员。”
尽管只是口头约定，可两人就这么把事情定下来了。
挂断电话。
崔有真问起张世俊两人谈了什么。
张世俊只是简单一说。
那些跟JQ集团有关的话，张世俊藏了下来。
.......
当天早上。
阳光透过薄雾，驱散夜色。
张世俊起床，吃着崔有真做的早餐。
不合时宜的电话打了进来。
是个陌生号码。
张世俊的好心情被打断了几分。
“哪位？”
“是张世俊议员？”韩江植已经身在首尔中央地检了，他向来是个勤勉的人。
“我是首尔中央地检的检察长，韩江植。”
韩江植？
张世俊一下就皱起了眉毛。
这个韩江植是检方保守派的一大干将。
但向来眼高于顶，与他张世俊关系也不怎么样。
他开始说话还算平和。
“韩检察长怎么一早来电？”
“张议员，我想问一问，是你把朴泰洙调回了北部地检？”
张世俊刚把眉毛松开，一下又皱了起来。
他对于韩江植这毫不客气的语气，感到十分不悦。
你是检察长不假。
可我是国会议员。
硬要说起来。
我国会议员的身份，可比你一个检察长还要高一些。
他确实因为李武哲的请托，动用关系帮了朴泰洙。
张世俊倒是知道，这个朴泰洙是得罪了韩江植，才被一脚踢走。
但这也不是你开口质问的理由。
张世俊沉声，“韩检察长，检察官的人事调动，自然有其程序和考量。”
“我只是作为国会议员，关心司法公正，在某些情况下提供了一些建议，有何不可？”
韩江植听他打官腔，眼神阴翳。
“既然议员承认了，那我倒是想问问，你和北大门派，到底是什么关系？”
张世俊心中闪过古怪。
北大门派？
上个北大门派老大，确实是他的人。
不过在李武哲扶持了那个新人后，他已经跟北大门派切割干净了。
韩江植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硬要说的话...
张世俊想到了昨晚李武哲的话。
北大门派现在也算是他可以指使的势力？
但无论如何，张世俊是绝不会承认他跟北大门派有关系的。
现在权贵们打电话，谁不留个心眼。
面对韩江植这种质问，万一录了音被曝光出去，那可就坏了。
如果否认，岂不是显得他怕了韩江植？
正好张世俊因为韩江植的态度，本就积攒了一些怒气。
他正好借着这个爆发了。
张世俊强硬起来，“韩检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审问我？”
“张世俊身为国会议员，行事自有分寸，难道我处理什么事，还需要事无巨细向你韩江植报告？”
“你管得也太宽了！”
“要是觉得我和北大门派这种黑恶势力有勾结，你大可以拿出证据！不要在这里恶心人！”
他毫不留情的驳斥，让电话那头的韩江植一时语塞，脸色更是阴沉。
“好，好！张议员，希望你好自为之！”
说完，韩江植便重重挂断了电话。
听到传来忙音，张世俊冷笑着，将手机扔在餐桌上。
只觉得爽快极了。
全然没想过，李武哲就是为了让他在韩江植那顶锅。
才深夜打过来‘合作’。
至于到底要不要合作...
再说。
而韩江植挂断电话后，脸色铁青。
向来霸道惯了的韩江植，很久很久没有被这样斥责过了。
这个国会议员，手是伸的越来越长了！
他一拍桌子，决定不忍了。
韩江植打给了大检察厅的杨东哲。
让杨东哲带人去那城北区警察局，不管朴泰洙想做什么。
都不准让他成功！
.........
杨东哲收到韩江植的命令，来到城北区警察局。
才在这个时候，正好堵住了朴泰洙和局长高成元。
高成元还左右看，寻思这城北区警察局，怎么就被这群人盯上了。
杨东哲和朴泰洙反倒是先斗上了。
“泰洙，你们怎么也在使用档案室？”
杨东哲呵呵道：“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他的话，听上去都不像是想帮忙的样子。
杨东哲是韩江植的心腹。
还是大检察厅战略一部的部长。
以他的地位，出现在这里和自己相遇，就绝不可能是偶然。
“杨部长，这是我们北部地检的调查，不劳费心。”
朴泰洙生硬回应了他。
“怎么几天不见，就这么生疏了？”杨东哲笑眯眯的。
“而且话不能这么说，泰洙，”杨东哲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都是检察官，互相帮助才是应该的。”
“听刚才高局长的话，你们也在这里整理一夜了，还是休息休息比较好，先让我们用用档案室，你觉得怎么样？”
朴泰洙的脸拉了下来。
他正要反驳，走廊里又响起了清脆的高跟鞋声。
他看向杨东哲后面的楼梯口，有些惊讶。
杨东哲一回头，只看见安喜妍也出现在了这里。
杨东哲心中暗骂了一声难缠。
安喜妍笑呵呵走过来，在杨东哲从大检察厅离开后，她就立刻跟了上来。
刚走的时候，她还不知道要来城北区警察局。
但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里面一定有猫腻，而任何韩江植想要做事情，都值得她追过来。
等她到了城北区警察局，她才欣喜察觉...
这是韩江植要和朴泰洙，以及朴泰洙背后的人撕破脸了。
安喜妍很高兴，她专门在城北区警局的停车场等了一小会，才上来。
“这里果然很热闹。”
安喜妍目光扫过杨东哲，又看向朴泰洙以及他身后的档案室。
最后目光又落在个子不高，还有些佝偻的局长高成元身上。
“杨部长，朴检察官，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她笑吟吟开口，“不知道是什么重要的案子，两位同时来这一个区警局？”
高成元暗自叫苦。
就算不把他们警方算进去，光检察官，就来了三波了。
而且三方立场各异，目的不明。
高成元觉得自己被夹在中间，快要窒息了。
朴泰洙站在靠档案室门的地方，身后是他从北部地检带来的几名调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