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检察官,接电话。”
朴泰洙心中一凛,连忙松开崔斗日。
他双手接过手机,放到耳边,“部长,我是朴泰洙。”
电话那头,李武哲的声音依旧平淡。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让朴泰洙面色大喜。
“朴检察官,给你透个消息,你调动的事情,基本已经敲定了。”
李武哲告诉朴泰洙。
“不出意外的话,调令这几天就会下发,你会被调回首尔,任职的地方...”
“会是首尔北部地检。”
首尔北部地检!
虽然只是一个地方检察厅,远不如他曾经待过的大检察厅显赫。
但也终于让他离开了那个让他绝望的穷乡僻壤,重新回到了权力的中心首尔。
中心的边缘也是中心。
这对几乎已经认命的朴泰洙来说,绝对的黑暗里的曙光。
朴泰洙张了张嘴,一时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李武哲没有给他太多消化这个消息的时间。
“我后面还有一些事情需要你去做,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这句话,是提醒也是警告。
可朴泰洙当然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受别人给予的恩惠,自然是要付出一些东西偿还的。
朴泰洙从巨大的惊喜中清醒过来,他紧握住手机,连声保证。
“李部长!太感谢您了!您的恩情,我朴泰洙没齿难忘!”
“我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绝对不会!”
朴泰洙又恭敬地说了几声,等到李武哲挂断电话,才小心翼翼将手机递还给丁青。
在丁青和崔斗日的目光中,瘫躺在了车椅上。
崔斗日没想到自己好兄弟又找到了新后台。
李武哲选择在这个时机,告诉朴泰洙调动成功的消息。
自然不是无心之举。
今天上午,他接到了张世俊那边传来的确切消息。
运作已经基本完成,调令也要下达。
正好丁青这边也成功救回了崔斗日,他就顺势把这个好消息抛给了朴泰洙。
朴泰洙还不是《王者》中最后的那个,良心发现,为了正义的检察官。
他现在仍然贪婪、好色贪财。
现在的朴泰洙,极为渴望重返舞台。
李武哲就给予他需要的东西。
只不过是否忠心,等朴泰洙照他的吩咐处理了城北区警察局长和姜队长,还得进一步考察。
.........
首尔瑞草区,大检察厅内。
装潢典雅的小会议室内,烟雾缭绕。
几位身着笔挺西装,一看就是身居高位的中年男人,正围坐在一起。
这些人,赫然都是大检察厅内身居要职的几位检察长。
他们都是与韩江植所在的传统既得利益派系相对立的‘改革派’的人。
其中一人,还正是张世俊议员之前为了朴泰洙调动的事,打电话拜托帮忙的那位金检察长。
他此刻正悠闲吐出烟雾,脸上带着运筹帷幄的笑意。
“朴泰洙这件事,算是落定了。”
金检察长笑着开口。
“首尔北部地检,位子也不算显眼,但对他来说,算是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旁边最为年长,稍微有几根白发的检察长点了点头。
“说起来,这个朴泰洙,也算是被我们踹下去的。”
“当初为了撬开韩江植的乌龟壳,我们选择对他手下那个最张扬、破绽最多的黑手套崔斗日动手。”
“当时可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几人哈哈大笑。
“那个蠢货黑帮口无遮拦,直接把朴泰洙给拖下了水,最后连带着两人被韩江植当成了弃子。”
“韩江植手底下狗腿子挺多,可能办事的检察官就那么几个。”
“算是断韩江植一条胳膊。”
他虽是笑着在说话,可就是能听出冷漠。
对朴泰洙的个人命运,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并不是真正的关心。
那算什么。
“不过他可不知道当初是我们把他推了下去。”
“但现在,他可以知道是我们出面,把他拉回来。”
“不管给他求情的是谁,我们帮的忙,朴泰洙只要不傻,就应该知道功劳该记在谁的头上。”
他抚掌微笑,很是得意。
一个对韩江植充满怨恨、又渴望东山再起的前大检察厅精英。
用好了,或许就能成为一颗不错的棋子。
“那不如再让安检察官接触接触他?”
“说起来,我们不是让安检察官接触过他?安检察官有没有报告一些关于他的事?”
他们谈论朴泰洙,其实跟谈论可以利用的工具差不多。
反正都要评估价值和摆放的位置。
说谁谁来,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后推开。
刚从外面回来的安喜妍走进来。
她看到在座的几位检察长,脸上露出些惊讶。
她微微躬身,向各位上司点头致意,态度不卑不亢。
“安检察官回来了。”
金检察长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招呼了一声。
“最近工作可还顺利?”
其他几位检察长,也纷纷将目光投向安喜妍。
这个在改革派内,以执着和敢于冲锋陷阵闻名的女检察官。
真好用。
安喜妍走到沙发不远处站好,然后开口报告,“还算顺利。”
几位检察长闻言,又问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工作,话就自然而然转向了核心。
“喜妍,”那位头发花白的检察长目光落在安喜妍身上,语气变得郑重了一些。
“我们说的,之前让你重点跟进的那几件事,进展如何了?”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指的是什么。
“关于接触徐敏英检察官和闵瑞珍检察官的事情...”
安喜妍整理了一下思绪,“我已经分别和她们见过面了。”
“徐敏英检察官对追查顺洋集团的事情非常执着。”
“我提出了可以提供大检察厅层面的帮助,她确实有些心动,但还没有最终表态。”
“倒是闵瑞珍检察官...”
安喜妍摇摇头。
“她非常谨慎,口风很紧,没有透露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对我试探韩江植的话,反应也很平淡。”
她如实汇报了情况,没有隐瞒和夸大。
“好,接触了就好。”
年长的检察长点了点头,“徐敏英和闵瑞珍,这两个人很关键,你要继续跟进。”
“尤其是徐敏英,她对顺洋的执着,或许能帮我们打开突破口。”
他们当然不是看好徐敏英。
而是需要拉拢徐敏英的父亲,是首尔南部地检的检察长。
首尔南部地检,在地检中,仅次于首尔中央地检。
比在座几个大检察厅检察长的地位,也能隐隐持平。
是相当重要的盟友。
金检察长不经意插话问起,“那..那个朴泰洙和崔斗日那边如何了?”
“还有没有可以联系或者利用的地方?朴泰洙曾经也是韩江植身边的人,对我们来说很有用。”
安喜妍听到这个问题,脸上露出无奈。
她摇了摇头:“朴泰洙?他自从被发配到地方后,我去找过他一次...”
“听说意志消沉,我问韩江植的事情,他还跟我装疯卖傻。”
“我个人认为,他没有什么价值了。”
“还有崔斗日,他现在是通缉犯,行踪不定,我委托的警方那边,也迟迟找不到他的下落。”
“不是藏在某个角落里当老鼠,就是已经被韩江植的人...”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但看上去认为崔斗日已经凶多吉少了。
“这样...”
检察长们若有所思。
有些可惜了。
要是能整倒韩江植,再把野狗帮顺势接手,把崔斗日捏在手里就好了。
他们当然不知道,崔斗日刚刚被丁青和朴泰洙从木浦的仓库里救走。
不过金检察长脸上还是露出笑容。
“安检察官,你的信息可需要更新了。”
金检察长优越感十足,“朴泰洙很快就不是那个在地方上蹉跎的废人了。”
“有人替他求情,我们就顺手帮了一把,他不久就会被调回首尔,去首尔北部地检做事。”
“什么?”
安喜妍闻言,脸上有些茫然。
“把朴泰洙调回首尔?可...”
“怕他重新回到韩江植眼里?”
金检察长呵呵笑着,“朴泰洙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找上了一位国会议员。”
“所以,安检察官你接下来的工作要调整一下。”
“除了继续接触徐敏英和闵瑞珍之外,也要开始重视朴泰洙。”
金检察长提醒了安喜妍一句。
“他对韩江植一定有十足的怨气,是我们可以利用的非常宝贵的资源,你可以利用这点尝试尝试。”
“但也不要精力都放到徐敏英和朴泰洙身上,那个闵瑞珍....”
“你也知道,她背后站着的,是那位风头正劲的陆军检察团的李武哲。”
“这人很被上面看重,在至少接下来一年半内,能量都会很大。”
“他的态度和倾向,可能会影响很多事情的走向。”
安喜妍明白是什么意思。
一年半后,总统大选结束,新总统准备上台。
“我明白,检察长!”安喜妍神色严肃认真。
“我会重新调整策略,提高对她的重视,请各位放心!”
安喜妍再次向各位检察长鞠躬,然后匆匆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这些大检察厅的检察长们也各自起身,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倒是金检察长多留了一会。
他看向头发白了一些的年长检察长,“前辈,你说这个张世俊议员...”
“为什么会突然开口,帮朴泰洙这么一个人说话?”
“难不成朴泰洙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关系?能扯上张世俊那样的国会议员?”
金检察长心中有些不安。
他怕会出岔子。
“要是张世俊是为了警告我们,才打给我们的..”
“你想太多了,”年长检察长拍了下手,“多想多错!”
“朴泰洙要真能和张世俊有什么要好关系,还能让自己被发配到地方支厅去?”
“静下心来!”
“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对付韩江植!”
“他是保守派的壮年精英,很有希望更进一步的人,我们决不能让他成功!”
“卢总统,也绝不允许!”
.......
三辆面包车在雨夜中穿梭。
车内没人说话。
刚刚崔斗日,又从朴泰洙口中得知,自己的父母和朴泰洙的父亲,都已经被保护起来了。
朴泰洙是单亲。
他们现在正从另一条路前往首尔。
崔斗日身上的伤口已经在半路上,被朴泰洙粗略处理过。
血暂时止住了,不过疼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感依旧阵阵袭来。
听完朴泰洙的话,他安心了许多。
不过还有不少东西想问。
却被朴泰洙打断了。
“斗日,听着!”
“这次能活下来,是万幸!李部长跟我们以前接触过的人都不一样。”
“你待会儿跟着丁社长回去,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惹,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养好伤再说!听到没有?”
朴泰洙那前所未有的严肃,镇住了崔斗日。
“尤其是,绝对不能再跟以前那样自作主张!”
“我们现在可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朴泰洙盯着崔斗日的眼睛,一字一顿强调。
崔斗日看着朴泰洙眼里的后怕和重新燃起的希望,最终还是先把满腹的疑问和躁动压了下去。
他颓然地点了点头,哑声答应了朴泰洙:“我知道了。”
他这条命是朴泰洙和这帮人从鬼门关抢回来的。
崔斗日自觉不能再由着性子,把兄弟也拖回深渊。
车在半路上,朴泰洙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号码,神色一凛,连忙接起。
“是,我是朴泰洙。”
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连带着旁边的崔斗日,都能感觉到朴泰洙激动起来。
“是!明白!谢谢!非常感谢!我会尽快办理手续,准时前往首尔北部地检报到!是!再见!”
来电的是首尔北部地检的一位部长检察官。
刚挂断这个电话,没间隔多少时间,另一个号码又打了进来。
朴泰洙再次接起,“是...我刚接到通知!谢谢支部长这些日子的照顾。”
“我一会回去整理物品,办理交接,这些天给您添麻烦了。”
朴泰洙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彻底舒了一口气。
把这大半年在地方支厅上积攒的所有郁气都吐出来。
刚刚那个支部长,平日对他可是瞧不上的很。
朴泰洙脸上露出了笑容。
“成了成了!”
他随即用力拍了拍身边崔斗日的肩膀,牵动了崔斗日的伤口,让崔斗日疼的龇牙咧嘴。
“斗日!首尔北部地检!我们要回首尔了!”
崔斗日看着朴泰洙那焕然一新的精神状态,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骂骂咧咧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丁社长,”朴泰洙厚着脸皮,伸头看向副驾驶的丁青,“您能不能..把我送回去?”
“我可能要回支厅,办一下手续。”
丁青不仅听了他这话,还听了他上面说的话。
这个检察官,要被调到首尔北部地检去?
北部地检...
那不是能管到他们?
不过李武哲不开口,丁青也不敢擅自结识,他点头应下,让司机绕绕路。
朴泰洙所在的地方支厅确实偏僻。
将朴泰洙从半路上送回去,多浪费了半个小时。
等朴泰洙和崔斗日、丁青告别离开,车子再次启程返回首尔,车中就没了崔斗日认识的人。
他沉默坐着车,发觉车子开回一处不怎么起眼的街区。
不过离北大门市场很近。
这里是北大门派的地盘。
原来是北大门派的人?
野狗帮的老巢在木浦市。
崔斗日身为野狗帮老二,带着自己召的人手,来首尔打拼,帮韩江植他们那些检察官做事。
当然知道首尔的三大。
在虎派、帝日派、北大门派。
没想到是北大门派的人救了自己。
那这位丁社长...
崔斗日看了看前面副驾驶上的丁青。
这就是那位以蟒吞龙,把上个老大送走的丁青了?
其实这事在首尔地下世界传得很开。
崔斗日刚开始听到的时候,还挺佩服的。
他也想把野狗帮老大金应秀弄死。
可惜人家背后有韩江植。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普通的商用楼后门。
丁青下车,招呼崔斗日和另外两个小弟跟上。
崔斗日忍着伤痛,一瘸一拐,沉默跟着丁青走进楼里。
一间门口堆满东西的店铺内,有提前安排过来的口风很紧的医生在等着。
这些人经常为地下世界的人处理各种非法伤势,都很识趣。
医生给崔斗日处理好伤口。
崔斗日咬着牙,一声不吭。
处理完伤口,医生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
丁青看着脸色苍白,不过眼神依旧有点桀骜的崔斗日,才慢慢开口。
“这里很安全,你先安心养伤。”
他指了指窗外不远处那片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地方。
“那边就是北大门市场,我们罩着的地方。”
“有什么想吃的,可以自己去市场里吃,不想动弹就吩咐外面小弟去买。”
丁青警告了他一句。
“最近这段时间,你就住在这里,不要走太远,更不要回你以前活动的地方,野狗帮和警察都在找你,明白?”
丁青的话不算客气。
不过崔斗日还是能听懂好赖话的。
他沉默点点头,他现在身无分文,伤痕累累,除了暂时依附于此,别无选择。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抬起头,目光看向丁青,声音沙哑的开口:“谢谢。”
丁青闻言,才咧嘴笑笑,他伸手拍拍崔斗日的肩膀,特意避开了伤口。
“看你要做的事,还算是条汉子,没白救你。”
“不过道谢也用不着谢我。”
丁青不敢居功,“你要谢,也得去谢部长,是他下令救你。”
“当然,”丁青告诉崔斗日,“你还得谢谢你这个肯为你拼命的检察官朋友。”
“要不是他豁出去求到部长那里,又亲自带人冲进去捞你,你现在应该已经躺在木浦那个仓库里凉透了。”
那倒不会...
崔斗日心中苦笑。
可能被野狗们咬的这一块那一块了。
不过丁青也没打算继续说什么,说完那话就转身离开了。
两个打手倒是留了下来,守着崔斗日。
一段时间内,崔斗日都要在他们的保护下过活了。
崔斗日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北大门市场。
首尔下的小雨,仍然拦不住人们在北大门市场喝酒喧嚣。
夜生活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