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武哲把手机塞回了兜里。
“安喜延找上了闵瑞珍?”
李武哲微微眯起双眼。
要说意外,还真有点意外。
他和朴泰洙的对话中,可以看出,朴泰洙确实没有和安喜妍通气。
可偏偏两人都在今天找上了他们这边的人。
他对安喜妍的目的,保持怀疑。
什么打探韩江植的消息、拉拢闵瑞珍,都不一定是真的。
闵瑞珍这两年,确实凭借漂亮案子,在首尔中央地检声名鹊起。
确实会进入各方势力的视野,可这种权力斗争,闵瑞珍能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
安喜延是大检察厅内韩江植对立派系的人。
也就是...
卢总统的人。
李武哲早就知道,大检察厅内现在有两派。
保守派自然是人占多数的韩江植他们。
和他们对立的改革派人少,掌握的权力也少,但心怀正义。
改革派支持卢总统改变检察厅,被保守派称为‘检察官叛徒’。
该不会是盯上了自己?
这并非李武哲自恋。
李武哲前些天,刚帮卢总统的军事改革站过台。
要是改革派想要把韩江植,这个保守派中排的上号的大人物拉下马,寻找潜在的盟友或突破口。
那找上风头正劲的自己,才是一种合乎逻辑的选择。
“韩江植...”李武哲默念着这个名字。
一切的祸事,都来自这个名字。
可只有掌握压倒性大权的人,或者集众人之力,才可能把韩江植拉下马。
安喜妍想走第二条路。
但李武哲不看好。
韩江植最会的,就是以利许人,很容易就能将安喜妍他们各个击破。
除非是和他有深仇大恨的人。
就跟朴泰洙一样。
安喜妍在闵瑞珍那吃了个软钉子,接下来应该还会去找朴泰洙。
李武哲暂时将这些思绪压下,拎起副驾上给尹明珠打包的食盒,下车上楼。
......
与闵瑞珍从咖啡厅分开,安喜妍独自开车回家。
脸上满是疲倦和失望。
她已经三十五岁了。
独自一个人,没成家没小孩,父母也都是公务员退休,不需要她赡养。
她轻吐了一口浊气。
今晚的会面,让她挺失望的。
闵瑞珍这个近两年来,在首尔中央地检声名鹊起的明星女检察官,反应太平淡了。
看来又是一个被磨平了棱角,或者本就是既得利益者中的一员。
安喜妍在心中默默想着,就算再怎么女强人的样子,现在心中也有苦涩涌上来。
志同道合的人,实在太少了。
她原本还抱着希望,觉得闵瑞珍这样凭借能力升迁的年轻检察官.
内心或许还保留着对法律纯粹的信念和对不公的愤怒,或许能成为一个潜在可争取的对象。
是她天真了。
结果令人失望。
闵瑞珍的应对太完美了。
礼貌、得体、不透露任何实质信息,同时也绝不表露任何可能引火烧身的立场。
这种圆滑和谨慎,在检察系统内太常见了。
她要找的不是这样的人。
“看来她真是被那位军检察官一手扶持起来的。”
安喜妍叹息了一声。
他们改革派检察官们,对韩江植和李武哲的关系,一直看不太明白。
照理来说,合作就该有个合作的样子。
李武哲和韩江植走的还挺近。
可李武哲一直又给卢总统办事。
给卢总统推进的军事改革站台。
这就让他们拿不准了。
她本想着透过闵瑞珍,看看李武哲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惜看不出来。
要不要直接接触试试...
不过这种失望和想法,也仅仅存在了片刻。
安喜妍很快收回了这个念头,调整好了心态。
不管闵瑞珍是谁的人,李武哲又和韩江植关系如何...
安喜妍都没那么在乎。
要是以她的性子,本就会直接接触李武哲。
只是奉上面的命令,他们本就力量人手稀缺,不能招惹是非。
闵瑞珍如果是李武哲扶持起来的人,今晚的事就一定会传到李武哲耳朵里。
反正她调查韩江植,也不是一天两天你的事了。
只不过一直没在大检察厅撕破脸摆在台面上。
背后派系对立,彼此心里都清楚。
检察厅内的改革派和保守派。
在检察系统内围绕着权力、资源以及未来总长人选的斗争,就从未停止过。
她针对韩江植的调查,既是出于个人正义的执着,也带有派系斗争的烙印。
韩江植那边也没少收集对改革派不利的材料。
互相下绊子、暗中调查,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在自家楼下停好车,思绪飘散间,安喜妍又想起了另一件让她感到恼火和鄙夷的事情。
那个崔斗日。
朴泰洙那个没用的发小,野狗帮的二号人物。
自己费那么大的劲,硬是把他从监狱里捞了出来。
虽然罪名并未完全洗清,但至少暂时恢复了自由。
可这个蠢货干了什么?
他出来之后,非但没有低调行事,照和她说好的那样,出面指控韩江植。
反倒为了义气,为了帮他那个没骨气的发小、韩江植从前的走狗朴泰洙。
把自己弄得身处险境。
现在事情闹大了。
就是崔斗日在这里,又有谁会信他的证词?
更别说现在崔斗日成了全国通缉的要犯,跟丧家之犬一样到处东躲西藏。
崔斗日自己的那些小弟,现在大多也都进了监狱、看守所。
他为了避免朴泰洙被韩江植带到野狗帮老大那灭口。
开车撞的可是韩江植的车。
野狗帮老大的人,还有韩江植手下的检察官们、警察,到处追捕他。
安喜妍之前花费力气,把他从监狱里弄出来的一切努力,全都白费了。
崔斗日还不如当时把韩江植撞死。
万事大吉。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安喜妍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混帮派的烂人就是烂人,永远上不了台面。”
烂橘子就是烂橘子。
安喜妍同样鄙夷朴泰洙。
只知道给韩江植当狗,还是争前恐后的当狗,把检察官的脸都丢尽了。
安喜妍推门下车。
赶紧撑起伞,匆匆走进楼道。
今天的会面有点失败。
她一会还准备约一下另一位首尔中央地检的女检察官。
安喜妍对这位徐敏英检察官的期待,可比对闵瑞珍的还强。
徐敏英自身就是能力很强的反贪腐部检察官。
而且父亲还是首尔南部地检的检察长。
如果能拉拢过来...
安喜妍上楼,打通电话。
很容易就约到了徐敏英。
出乎她的意料。
她甚至根本就没说几句话。
徐敏英就答应了。
......
第二天中午,持续了多日的暴雨终于减弱,变成哗哗啦啦的中雨。
天空依旧被厚厚的铅灰色云层盖住。
安喜妍在约好的餐厅见到了徐敏英。
徐敏英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表情如同外面的天气一般,带着化不开的冷意。
自从从李武哲和牟贤敏那,得到了新的线索,徐敏英就开始对陈道俊车祸,还有陈养喆真正遗嘱的追查。
很难。
但她一定要做。
见安喜妍,也是她想要做出改变。
她那天回去,好好想了想牟贤敏和李武哲的话。
深以为然。
确实要拉拢更多人,集众人之力才能对付顺洋。
一个人对付顺洋,确实是鸡蛋碰石头。
道俊也不想看到她这么做。
徐敏英坐在安喜延对面,眼神平静,只是礼貌点点头,并没有主动开口的打算。
她与昨晚闵瑞珍那种圆滑的亲和完全不同,更像是一大块冰块。
安喜妍反倒觉得这种性格,更容易拉拢。
“徐检察官,久仰了。”
“听说你在反贪腐部业绩斐然,很多棘手的案子到了你手里都能迎刃而解?”
徐敏英只是淡淡回了她一句。
“安检察官过奖了,分内工作而已。”
很是疏离。
安喜妍并不气馁,继续沿着昨晚的套路。
语气带着些许感慨,开始谈论起检察系统内部的一些‘弊病’。
谈论理想与现实的差距,谈论那些被权力和利益扭曲的正义。
她的言辞依旧带着愤懑和诱导,试图激起徐敏英的共鸣。
共鸣不了一点。
放在一年前,徐敏英甚至都能共鸣。
可现在不行。
这些天,她没少找牟贤敏帮忙,牟贤敏还真给她找到了些线索。
徐敏英已经在和牟贤敏、李武哲的相处中,变了。
她想要一心一意追查陈道俊的事情,共鸣那些事,只会让她分心。
管不了那么多正义了。
她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一口,也不吃东西。
脸上更是没有表情变化。
安喜妍觉得自己的‘表演’有些可笑。
她看出徐敏英和闵瑞珍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徐敏英冰冰冷冷,是彻头彻尾的排斥,她将自己完全封闭了起来。
对这些大道理毫无兴趣。
光靠这些空话,是无法打动徐敏英了。
她不再绕圈子,抛出自己的筹码。
“徐检察官,我知道,这些空泛的话题可能引不起你的兴趣。”
“那我们不如聊点实际的。”
安喜妍沉声说道:“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都没有放弃追查顺洋集团。”
“外面有些人,甚至在私下里称你为‘顺洋的阴间使者’。”
‘顺洋’就跟带有魔力一样,让一直面无表情的徐敏英,眼神收紧了许多。
安喜妍看到了。
就知道自己找对方向了。
“我不清楚,你是为了什么,才这样追在顺洋后面。”
“可你一个人,在首尔中央地检...”
“就算能力再强,想要撼动顺洋那样的庞然大物,查明你想要的真相,难度有多大,你自己应该很清楚。”
安喜妍指指自己。
“我以前在地方上时,也调查过一些大企业,他们有的是办法设置障碍,掩盖线索,让你查不下去。”
“你应该有所体会?”
徐敏英默然。
怎么可能没有体会。
如果没有李武哲,没有牟贤敏,可能查二十年,都不一定能查到现在这些东西。
“但是我们可以帮你。”
“我们?”徐敏英抬头,眼神锐利,“安检察官,是代表什么人,过来和我说这些话?”
“代表心向正义的人。”
徐敏英微微沉默了一会。
陈道俊还活着的时候,她也是。
“你们能帮我什么?”
“能帮的太多了,徐检察官,”安喜妍又一次指了指自己。
“我们大检察厅的检察官,能动用的资源和能调阅的权限,远非地检检察官可比。”
“就算是首尔中央地检,也是一样。”
“有了我们的帮助,很多你现在无法触及的地方,无法调取的档案,无法传唤的人员...”
“都可以变得不再是问题。”
徐敏英皱着眉毛,看向安喜妍。
“安检察官,天下难不成还有免费的午餐?”
“你提供这么慷慨的帮助,想从我这么要些什么?又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
没人会无缘无故帮自己。
什么正义、理念...
都是虚的。
安喜妍必有所图。
安喜妍看着徐敏英的防线被自己撬开,心中松了口气。
她脸上露出更严肃的表情,“韩江植。”
“什么?”徐敏英皱着的眉就没松开。
“你们首尔中央地检的韩江植检察长,”安喜妍目光灼灼,话里满是决心。
“我要徐检察官,帮我调查首尔中央地检的检察长,韩江植。”
徐敏英觉得安喜妍疯了一半。
韩江植...
徐敏英想到,李武哲是不是和韩江植走的挺近的来着?
她抬头,听安喜妍继续说。
“我怀疑他与多起舞弊案有关,滥用职权、充当保护伞....”
“不过他调去首尔中央地检后,我就失去了能获取他情报的机会。”
“徐检,你在首尔中央地检内,还是反贪腐部的一员。”
安喜妍正气凛然,“我们合作,你借我的力查你的顺洋,我借你的力查韩江植。”
“这对我们,都是机会!”
扳倒韩江植。
徐敏英没想到,这话会从安喜妍口中得知。
可安喜妍看出的价码,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
那可是大检察厅...
徐敏英有些挣扎。
安喜延看到了徐敏英的变化。
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
她自知不能逼得太紧,需要给徐敏英消化和权衡的时间。
“徐检察官,你可以先考虑几天,但我希望你能看到我的诚意和能力。”
徐敏英抬起头,迎上安喜延的目光。
“安检察官,你的提议我听到了...”
她犹豫了一下,“这件事关系重大,我需要时间考虑。”
没有直接拒绝,就已经是最好的信号了。
安喜妍心中一定,已经成功了一半。
这次来的第一个目的已经达到了。
那第二个目的...
她脸上露出笑容,顺势说道,“这是应该,我们这绝非小事,徐检谨慎一点是正常的。”
“倒是我还有一件事,不知道徐检能不能帮上我一个小忙。”
“什么?”徐敏英看向她。
“我听说徐检,以前在明荣生物制药案的联合调查本部中,和李武哲军检察官,一起共事过?”
“没错,”徐敏英微微颔首,“你要找李部长?”
“是,”安喜妍微笑着,“要是徐检能把李部长的号码给我,那再好不过了。”
徐敏英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李武哲的工作号码给了安喜妍。
安喜妍又把自己的号码给了徐敏英,两人一同吃过这顿饭,她才适时起身。
“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徐检察官,期待你的好消息。”
....
李武哲的公寓。
李武哲自己倚在床头,看着书。
他和尹明珠刚刚午练完,尹明珠洗澡去了,他闲着没事就翻开尹明珠的医学课本看看。
看了没两页,就来了电话。
李武哲接通,是丁青打过来的。
“部长,应该没打扰到您?”
“说,”李武哲言简意赅。
“是..”丁青是过来求证的,“昨天大半夜了,有个叫朴泰洙的家伙...”
“有个叫朴泰洙的检察官,打给了我,说是您让他来的...”
李武哲并不意外,朴泰洙想救自己好兄弟崔斗日,现在除了李武哲和丁青,他没别的办法了。
比北大门派大的帮派、势力差不多的帮派有。
但这些帮派不会因为一个外人,和背后有韩江植这么个检察长野狗帮对上。
想找检察官朋友帮忙...
官大一级压死人。
韩江植什么都不做,光是检察长的名头,就能摧毁同在检察系统的朴泰洙的所有人脉。
“是我给他了你的号码,”李武哲听出了丁青的疑惑,“他怎么样?”
丁青这才松了口气。
“他看上去慌里慌张的,我怕有人冒用您的名头,所以才特地打电话跟您核实一下。”
“既然是您吩咐的,那我一定把事情办好。”
“帮他办事可以,”李武哲嘱咐了一句,“不过这个崔斗日麻烦不小,你就只救人。”
“把崔斗日从死局里捞出来,确保他暂时安全就行。”
“别的事别管。”
“明白,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