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医太难了...”尹明珠幽幽叹气。
“要背的东西一点都不能错，还有数不清的实践课..”
“还要跟着教授去首尔大学医院学习..”
这就是首尔国立大学，也就是首尔大的医学生。
李武哲拍拍她的手，安抚了她好一会。
才出了门，回到客厅。
尹吉俊正抽着烟，见李武哲出来，就伸手递给李武哲一支。
李武哲接过烟，点着，等他抽了两三口，尹吉俊才开口。
“明珠嘴上不说，但她其实挺要强的。”
“不然她也不会进军队，想要证明她可以是我的‘儿子’。”
尹吉俊叹了口气，“也怪我，把她养的这么要强。”
“你现在位子越来越高，她压力其实也大。”
“明珠不想用将军女儿的身份，和你在一起，而是想用尹明珠这个身份和你在一起。”
“我明白，伯父。”
李武哲何尝看不出来。
尹明珠也就是大学跟他相处了一年多，不然性子会更要强。
“总之，”尹吉俊叹着气，“我知道你平日忙，但也多劝劝她。”
李武哲自然应下来。
两人聊着聊着，又聊到现在的陆军上去了。
自然又说到了现在卢总统推行的军事改革，对陆军的影响。
两人都很清楚，卢总统的军事改革，是不可能顺顺利利进行的。
他总有下台的时候。
说不定下一届总统，就不会这么想。
说不定多少年后，才有一个和卢总统理念一样的人上位。
这就是现实。
“武哲，你和卢总统那边...”
尹吉俊说话时还犹豫了一下，“不会全心全意的吧？”
“不是，”李武哲很坦然点了头。
“那就好，”尹吉俊松了口气，越身居高位，就越清楚卢总统恶了多少人。
他下台的那一天，恐怕就是要开始被清算的那一天。
尹吉俊不希望李武哲是真的为卢总统办事，陪着他跌落下去。
“自己要早做打算，”尹吉俊只是提了这么一嘴。
“这点我还是相信你的，”尹吉俊脸上流露欣慰。
“自从在新闻上看到你和IM防御的关系。”
他指了指龙山基地的方向，“陆军本部里，可是有不少人，都更看好你了。”
离开尹家前，李武哲又去了看了眼尹明珠，已经睡着了。
等他出了尹家大门，又默默回头看了一眼。
从他正式进入军队开始，尹吉俊对他的态度，就越来越明显。
李武哲不会认为是尹吉俊势利。
韩半岛，甚至是所有国家，都是这么现实。
........
第二天中午，阳光正烈。
首尔街头车水马龙。
喧嚣又有活力。
血液里都流淌着冰美式。
没有活力就怪了。
李武哲刚结束刑事一部的部门会议。
说是部门会议，其实就是李武哲召集了人在陆军检察团的刑事一部检察官。
让他们认认领导。
李武哲之前在刑事一部干过一段时间，但不是所有人都跟他熟络。
正准备去用餐，工作手机就响了起来。
李武哲看了一眼，就微微皱眉。
徐敏英。
李武哲近些天没有跟她联系。
这个首尔中央地检反贪腐部的检察官，更是个执着..甚至可以说固执的女人。
说起来，李武哲还挺欣赏她的专业能力和那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劲。
但也清楚这样的人，比自己更像是双刃剑。
如果不是为了陈道俊的事，李武哲相信，徐敏英会是个真正的正义的检察官。
毕竟在陈道俊出事前，这女人当时还接受检举，去调查过陈道俊的奇迹公司。
差点把陈道俊抓了。
那时候两人可还没分手。
这种人，李武哲不敢用，至少现在不敢也不想用，搞好点关系得了。
这个时候她找上来...
李武哲按下接听键。
“徐检察官。”
李武哲淡淡开口，“打过来是有什么事？”
“李检察官。”
徐敏英声音很平静，但不是真正的平静。
而是刻意压抑下来的平静。
“李检察官方不方便见面聊一聊？有些事想请教。”
“可以，就现在？”李武哲看了眼手表，时间正好。
徐敏英应下来，报出了就在龙山基地东边的梨泰院商圈的一家咖啡厅。
龙山基地东边，就是梨泰院商圈。
大多都是西式商店和夜总会，本来就是给那些美军和军属逛的地方。
西边是地铁站和规模很大的龙山电子商场。
这咖啡厅李武哲去过，距离李武哲所在的位子，也就只有十分钟的路程。
十多分钟后，李武哲在咖啡厅一个靠窗的角落，见到了徐敏英。
她比上次见面时，又清瘦了些，穿着一身干练的西装。
只是李武哲一眼看过去，她眉宇间积压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凝重。
脸色不太好看，嘴唇紧抿着，面前的那杯咖啡几乎没动。
李武哲在她对面坐下，叫了一杯美式。
没有过多的寒暄，徐敏英抬起眼，直视着李武哲。
她开门见山，隐隐有不满。
“李检察官，我前些天查到一些线索。”
“发现贤诚集团和顺洋集团之间，可能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勾当。”
“这很可能与几年前的一些旧案有关。”
她见李武哲面色平静，有些困惑的开口。
“这些天我看到新闻，您和贤诚电视台合作了？”
“还是和那位牟贤敏理事？她可是现在顺洋太子陈星俊的未婚妻。”
一连串的问题。
她确实对李武哲起了疑心。
说实话...
就之前合作建立的那点信任，在顺洋面前，她不觉得可信，只觉得摇摇欲坠。
徐敏英性格使然，这种本应更加谨慎，甚至暗中调查的事情...
却因为她那股追求真相的执念，让她过来直截了当的一通问。
李武哲只是安静听完。
徐敏英这类人，没什么坏心眼。
虽然不适合当心腹，可偏偏很适合当刀子。
不管捅谁，都能用得上。
他抬起头，看向徐敏英，摇了摇头。
“徐检察官，你的信息，可有些滞后了。”
李武哲敲敲桌子。
“顺洋和贤诚之间，确实曾经有过紧密的联系，甚至一度要联姻了。”
“但是，这件事，不是已经被你在追查顺洋长孙陈星俊的过程中，给搅黄了吗？”
“搅黄？我？”
徐敏英瞳孔微缩。
她确实从去年开始，就在调查陈星俊一些不法行为时，挖出了不少不利于顺洋和这场联姻的黑料。
但她没想到影响会这么直接。
真不结婚了？
徐敏英一时还有些愧疚。
愧疚这恶女坏男没好好锁在一起。
李武哲继续开口。
“就是因为你的调查，加上顺洋集团去年..或者说这两三年来，集团内一直在内斗。”
“本来贤诚集团的牟会长，就对这场联姻失去了信心和兴趣。”
“你把陈星俊那些烂事弄出来，正好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联姻一告吹，两家之前本来因为要联姻才建立起来的一些合作，也大多中止或陷入了僵局。”
“现在顺洋和贤诚...”
“至少在明面上，已经破裂得差不多了。”
徐敏英皱着眉，脸上的困惑更深了。
如果顺洋和贤诚已经闹翻，那她最近查到的蛛丝马迹又该如何解释？
“可是……”
徐敏英张了张嘴，想要说出自己的发现，却又咽了回去。
她现在不是很能完全信任李武哲。
李武哲看着她，看穿了她的疑虑。
“徐检察官，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顺洋和贤诚的关系破裂，是事实。”
李武哲接过送过来的咖啡，喝了一口就放到桌上了。
冰美式。
难喝。
“你有没有想过，现在的贤诚集团内，也并非铁板一块？”
“万一你想查的东西...”
李武哲这句话没说完。
徐敏英目光凝起来。
李武哲将自己知道的东西抛出，当做诱饵。
“这位牟理事，可不是个简单的花瓶。”
“她身处高位，还差点嫁进顺洋，她知道的东西，远比外人想象的要多的多。”
李武哲看着徐敏英。
“我上次就告诉过你，如果你能想办法和牟贤敏达成合作....”
“说不定，你就能离你一直追寻的那个真相，更近一步。”
“要知道，陈道俊的车祸，可是贤诚这个大媒体集团，帮顺洋压下去的。”
看着徐敏英有些不情愿的表情，李武哲不动声色。
只是一味输出。
“身为长女的牟贤敏，和她那几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之间，为了继承权，明争暗夺得厉害。”
“你倒是可以从这里入手，你毕竟是首尔中央地检反贪腐部的检察官。”
“人品又好，她会很想和你合作的。”
话是这么说，可...
牟贤敏。
这个女人不是好人。
徐敏英很清楚知道。
这个女人在准备与顺洋联姻前，是考察过年龄适合的两人的。
陈星俊和陈道俊。
牟贤敏觉得顺洋长孙陈星俊是纨绔不堪大用。
转而试图接近过陈道俊。
对陈道俊产生过兴趣。
强烈的排斥感和道德洁癖，一下就让徐敏英皱紧了眉头。
脸上甚至有股愠怒。
“李检察官，你的意思是...”她声音清冷，“让我和牟贤敏那样的人合作？”
“且不说..”
“我知道，我都知道。”
李武哲先堵住她的嘴。
“你可能觉得这是同流合污，觉得这根本不是检察官应该做的事情。”
“可谁说追求正义，就必须站在光明里？”
徐敏英有些沉默。
其实她只是找了个借口。
她尤其无法接受的，是牟贤敏曾经对陈道俊的‘青睐’。
尽管那是因为陈道俊的商业才能，才让牟贤敏有了这个念想。
感情什么的是没有的。
可徐敏英仍然觉得那是对逝者的亵渎。
再正义的检察官..
她也是个女人！
女人！
李武哲看懂了。
还是个恋爱脑。
他微微摇头，要不说死去的白月光无人能敌。
陈道俊现在在徐敏英心里，可能就是这样？
“徐检察官，”李武哲笑眯眯摇头。
“有时候好恶并非泾渭分明，非黑即白。”
“人是很复杂的动物。”
“十恶不赦的罪犯可能对家人充满温情，道貌岸然的君子，私下里也可能有龌龊的勾当。”
“如果徐检察官只愿意待在自己‘纯净’的光明里追求真相...”
李武哲有些不以为然。
“那恕我直言，恐怕真相你就永远也触碰不到了。”
“牟贤敏或许不是你理想中的合作对象。”
李武哲摊开手。
“她有自己的野心和算计，行事风格也未必符合你的道德标准。”
“但是，这个人有你需要的东西。”
李武哲向徐敏英抛出了问题，“你要不要这东西？”
“话已至此，我就不在这上面多劝你了。”
李武哲刚要端着咖啡喝，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徐敏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低着头，看着杯中晃动的咖啡。
大脑里两个小人在斗争。
一个说李武哲的话是对的，另一个拿着刀要砍死另一个小人。
徐敏英确实厌恶牟贤敏那样的人。
厌恶财阀间的肮脏游戏，更无法接受利用他们来达到目的。
可是.....
手机铃声响了。
徐敏英下意识摸了摸兜。
“抱歉，”李武哲没什么歉意笑笑，从西装内袋里摸出手机。
仅看了一眼，脸上就露出古怪的神色。
这巧合，未免也太恰到好处了。
李武哲抬起头，敲了敲桌子。
徐敏英抬头看过来。
李武哲将手机对准了她。
徐敏英很清楚看到了备注。
“牟贤敏。”
她眉头紧皱，刚刚还在脑海里盘桓的名字。
现在却打来了电话？
她看向李武哲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怀疑..
是在给她做局？
刻意安排的戏码？
李武哲没解释，只是按下接听键，放到耳旁。
“牟理事，”李武哲看着面前有些怀疑自己的徐敏英，心知她肯定想知道..
两人到底在聊什么。
“李部长，我应该没打扰到你？”牟贤敏轻笑了一声。
“你知道了，”李武哲听她的称呼，知道又是一个来道谢的。
他看了眼徐敏英。
看看人家说话多中听。
都是李部长李部长的叫。
有人还一直喊李检察官。
“打过来就是为了恭喜李部长得偿所愿，”牟贤敏莞尔。
他们两人合作，《逃兵追缉令》播出到后面，牟贤敏就摸清楚李武哲的目的了。
她政治头脑不算好，可也不算差。
牟贤敏说了不少恭喜的话，顺口又提了另外一件事。
“另外..有个消息，我觉得李部长会感兴趣。”
李武哲有些意外，自己现在感兴趣的消息？
“请讲。”
“你以前跟我问过的，远东日报孔家。”
“会长孔景元的小儿子孔志勋要结婚了。”
牟贤敏轻声说着，“李部长上次跟我打听过，我就对那边的动向多留意了一些。”
她并不是要讨好李武哲。
而是...
李武哲这人，是很惹眼的无利不起早的人。
远东日报那边，说不定有好处拿。
“正好那边给贤诚发了请帖过来，我这边留了几张。”
“李部长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
李武哲微微停顿，“远东日报...”
他听着电话，脸上有意味不明的笑容。
这还是因为明荣生物制药案。
让利川市那边的远东日报，还有以化学起家的NK集团，都盯上了自己。
不过这一年，李武哲没怎么关注那边，那边也没过来惹自己。
“牟理事的消息果然灵通，”李武哲赞了一句。
“不过这件事，我还需要再考虑考虑。”
李武哲稍稍解释了一句。
“你也知道我的身份，那场合人多眼杂，可能有不方便。”
“也是..”
李武哲看了眼对面的徐敏英。
临时起意。
心中恶趣味一起，有些想笑。
“牟理事，你现在方不方便？”
“方便，”牟贤敏回应的很快，“李部长有事？”
“也算是，”李武哲咳嗽一声，“我这边正好和一位朋友在一起。”
“她有一些很关心的事情，你可能知道线索。”
牟贤敏那边顿了顿。
在认真思考李武哲口中的朋友是谁。
倒是坐在对面的徐敏英，难以置信看着李武哲。
万万没想到，李武哲会这么直接提出让她们见面。
短暂沉默后，牟贤敏轻声应下，“既然是李部长的朋友，那想来肯定不是寻常人。”
“但我现在正在清潭洞的画廊，有事脱不开身...”
“不如李部长和那位朋友，一起过来？”
这是她的主场。
“好，”李武哲毫不犹豫答应下来，看得徐敏英眼神凝成一团。
正好他下午也不上班，要去国防部大楼宣传室录个访谈，有时间。
等他结束了通话，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一抬头就迎上了徐敏英的目光。
“怎么了？”
不等她开口，李武哲平静起身，“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不如你们亲自谈一谈，说不定就有机会找到答案？”
说是这样说。
可心里...
李武哲想笑。
陈道俊，你的修罗场我替你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