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放松起来，感觉时间会过的很快。
一转眼就到了年底。
《逃兵追缉令》，这部由曹石峰的网络漫画《正义复仇者》改编而来的电视剧项目。
在贤诚电视台高效的前期运作下，总算是跨过了初期的筹备阶段。
山雨欲来风满楼。
正如李武哲一开始预料的那样...
甚至可说是，李武哲刻意引导所期待的那样。
《逃兵追缉令》这部电视剧，旨在尖锐揭露军队内部霸凌、腐败及体制弊端。
它一立项，主要角色在年底开始试镜的消息，被有意无意泄露了出去。
韩半岛的娱乐圈乃至政界，开始引发一场轰动。
说是轰动，倒也能说是都在看风向。
“阿西...贤诚电视台这是疯了吗？自毁长城？”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拍这种东西！”
“是想把刚安静了几个月的军队，再搞得天翻地覆？”
“背后是谁在撑腰？拍这种自揭家丑、授人以柄的东西？”
不少极端情绪在军方保守派，与军队保守派关系密切的政客。
以及部分既得利益集团。
内部在迅速发酵。
没办法。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舆论的厉害。
电视剧这东西，懂的都懂。
韩流靠的可不仅仅是爱豆偶像。
还有韩半岛早期一部部精良的电视剧。
《逃兵追缉令》这电视剧....
光看名字就知道，就不是冲着赚钱去的。
而是冲着拿奖、扩大影响力去的。
拥有贤诚电视台这样的平台支持，这部电视剧注定会获得广泛传播。
它潜在的破坏力，可远非曹石峰那只在特定圈子流传的网络漫画可比。
这玩意就是高高举起的镜子。
足以让许多穿着军装或曾经穿着军装、此刻却位居高位者，想要掩盖的东西无所遁形。
如果说金东敏案，让他们苦心遮掩多年的军队形象崩坏了一部分。
那这电视剧一出来，可能卢总统都能趁此机会，真的对军队下手了。
一时间实质性的阻力接踵而来。
说情的电话都直接打到了牟贤敏父亲那了。
这个贤诚集团会长刚开始接到电话时候，也懵了。
我也没搞事情...
了解过后，才知道是自己长女，背着自己在贤诚电视台搞出了大动作。
不是钱上的大动作，而是政治倾向上的大动作。
他们贤诚集团作为半岛上屈指可数的大媒体集团，是很少彻底倒向一个政派的。
现在好了。
牟贤敏搞出这个电视剧，明摆着要迎合卢总统他们了。
牟会长给牟贤敏打过电话，上了点压力。
却发现并不管用。
尤其是牟贤敏本来就很倔，甚至还告诉牟会长，这个时候退缩，只会一下把卢总统得罪死。
牟会长没话说了。
他顾忌以后的报复，可更得顾忌现在的卢总统。
那没办法了。
牟会长只能吞下这个苦果。
更有甚者，试图动用其在国会和政府部门的影响力。
想要用‘严重损害军队荣誉和士气’、‘可能被敌对势力利用进行负面宣传’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
向韩半岛广播委员会乃至更高层施压。
要求对项目进行评估，甚至想直接叫停。
韩国广播委员会内部，也确确实实开始出现一些声音。
对项目的审查标准提出了更严格的要求。
牟贤敏看了那些要求。
真要是按照他们说的来改，那电视剧拍出来可能要变成喜剧合家欢了。
也别揭露什么现实了。
这种情况并不是没出现过。
韩半岛的电视剧都是边拍边播。
有不少隐隐揭露现实的电视剧，最后都烂尾了。
光是李武哲知道的，就有前世看到的....
《财阀家的小儿子》。
原作倒是有真正的结局。
可拍成电视剧后受到巨大压力，搞了个近乎合家欢的结局出来。
面对这股集结起来，又来自多方位的反对力量。
就算是从小见惯风浪的牟贤敏，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可不是小时候在名校、在财阀家族里能锻炼出来的东西。
她在一次通话中向李武哲诉说情况。
虽然强行保持着镇定，只是那份强压下的焦虑，还是被李武哲听了出来。
“李副部长，情况比我想的要复杂和棘手得多。”
牟贤敏疲惫道：“有些手，伸得实在是太长了，力度也太大。”
“光是韩国广播委员会那边的审查，就已经被故意拖延了，甚至....我担心最终无法通过。”
“他们现在这样拖着，我们拍摄进行也不是，不进行也不是，金钱、人力...”
牟贤敏说了很多。
李武哲安静地听着，手指在办公桌上敲打。
没什么好意外的。
牟贤敏说的这一切狂风暴雨。
都是应该发生的。
“知道了。”
待牟贤敏说完，李武哲才淡淡开口。
令人心安。
“牟理事，你只需要确保你们贤诚电视台的制作团队，能按计划推进前期工作，不要自乱阵脚。”
“其他的，我来帮你处理。”
平静和淡定是有传染性的。
电话那头的牟贤敏稍微松了口气。
只是心中的疑虑消除后，涌上来的是好奇。
李武哲是想如何处理这盘根错节的阻力？
其实没牟贤敏想的那么复杂。
层层叠叠的杂草，也会被锋利的镰刀割断。
挂断与牟贤敏的电话后，李武哲只是起身走到窗边，拨了一通电话。
电话被接通。
“文首席，是我，李武哲。”
李武哲声音不大，对面的文秘书是市民社会秘书文哲成，不是文宰尹。
“李副部长，”文哲成话里带着点熟悉，不过更多的还是公事公办的谨慎。
“这个时间打来，有什么事？”
文哲成这个总统府的市民社会首席秘书，现如今也是卢总统的心腹了。
李武哲没有多做寒暄。
有的人需要寒暄，可有的人不能寒暄，那是浪费宝贵的时间。
“文首席，打扰了。”
“是关于贤诚电视台正在筹备的那部电视剧，《逃兵追缉令》。”
“项目目前遇到了一些强大的、不正常的阻力。”
李武哲顿顿，让对方消化这个信息。
才继续开口，“根据我了解到的消息，阻力主要来源于军内和政界某些不愿看到军队内部积弊被公开讨论的势力。”
“他们动用了不少关系，试图以损害军队形象、影响稳定等理由阻挠项目审查和推进。”
李武哲的措辞非常谨慎。
没有具体点名。
政客都是不可信的。
就算是卢总统，李武哲也不确定，他会不会某一天突然变卦，不再对李武哲青眼有加。
所以才要趁着机会好好用这人脉。
在文哲成思索时，李武哲开口解释。
“文首席，我认为，这股阻力的存在和其行为本身...”
“恰恰印证了军队改革和纪律整肃的必要性与紧迫性。”
“如果连一部反映军队问题的电视剧都无法容下。”
“那么总统阁下推动的深层改革，恐怕在未来会遇到更大的、更隐蔽的抵抗。”
“这部剧如果能成功播出，其所引发的社会关注和讨论，或许能成为凝聚改革共识、破除阻力的有力舆论工具。”
这不是请求，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还把《逃兵追缉令》的价值，与卢总统的军队改革议程进行了绑定。
什么叫捆绑销售？
这就是。
他推动拍摄的《逃兵追缉令》，可不仅仅是一部电视剧，而是一件可能撬动局面的政治工具。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能听到文哲成平稳的呼吸声。
李武哲知道文哲成正在权衡利弊。
金东敏案虽然暂时平息，可军队内的保守势力和既得利益集团盘根错节。
卢总统确实需要更多的抓手和突破口来深化改革。
要是真能出来部具有广泛社会影响力的文艺作品。
只要运用得当，的的确确能在舆论场上撕开一道口子，为后续的政策推行创造有利的机会。
几秒钟后，文哲成的声音再次响起。
“李副部长这么确定，这个剧能成功？”
文哲成擅自把底下的事告诉卢总统，可是越界的。
成功了，帮上忙还好。
要是拍出来个烂片，对军事改革起了反作用，那可真是完蛋了。
“情况我了解了。武哲，你提供的这个信息很重要。我会尽快向总统阁下汇报。”
没有多余的承诺，没有具体的指示。
不过李武哲目的已经达到了。
卢总统他们又不是蠢。
只要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就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用来推进其政治议程，还能顺手打击对手的机会。
不要以为道德程度高，就不会下手打击对手。
这是两码事。
光是李武哲知道的，未来李总统对卢总统下手。
也有卢总统先把人家恩师的家业、好友送走的原因。
都是一报还一报。
“麻烦文首席了。”李武哲适时的结束了通话。
果不其然，来自总统府的关注，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和效率贯彻下来。
压力直接被传递到了韩半岛广播委员会。
胳膊终究拗不过大腿。
韩半岛广播委员会的高层们，迅速领会了来自上面的精神。
原本存在的异议和谨慎声音，几乎在一夜之间消失殆尽。
审查流程虽然依旧按照《放送法》的规定，按部就班进行，可原本会被刻意刁难的环节，已经变得畅通无阻。
审查意见，也朝着‘支持具有社会现实意义的优秀作品’的方向倾斜。
权力是这样的。
《逃兵追缉令》项目，在短时间内通过了立项审查。
拍摄许可也以创纪录的速度下发。
整个过程快得让那些原本信心满满的反对者们，措手不及、瞠目结舌。
甚至没能组织起第二次有效的阻挠，就发现大势已去。
只能眼睁睁看着这部会搅动风云的作品，轰然启动。
牟贤敏在接到韩半岛广播委员会正式下发的许可文件后，心中一块巨石落地。
风波就此平息，《逃兵追缉令》未来的拍摄得以排除干扰，顺利进行。
韩半岛平平稳稳进入了二零零六年。
李武哲作为主要推动者，还有特别顾问的身份。
在不引起过多注意的前提下，低调地去京畿道的片场视察过几次。
他通常是独自驾车前往，穿着便服，悄无声息出现在片场。
看着演员们穿着熟悉的军装，在导演的指挥下，演着那些凝聚着曹石峰、安俊浩等人鲜血与泪水的故事。
曹石峰本人虽然年轻，不过作为编剧顾问，时而因为一个细节与导演据理力争。
李武哲没管，只是置身事外的观察。
其实他心里没多少艺术创作带来的共鸣和激动。
对他而言，这里倒是更像正在加工一件武器。
与此同时，李武哲在陆军检察团的日常工作，反而进入了一种，外人一看起来，就很是清闲的样子。
没什么案子。
金东敏案带来的巨大震慑效应，仍在持续发酵。
短期内，无论是军内还是与之勾结的政客们，都显得异常安分守己。
并没有太多需要李武哲插手，或者想要插手的重大案件。
他也乐得如此。
李武哲开始跟系统内许多资深军检察官一样。
一天天规律的在陆军检察团上下班，准时出现在办公室，批阅文件，主持参加不同的会议，处理些按部就班的日常事务。
在他人看来，李武哲这个老是掀起惊涛骇浪的麻烦人物，也开始学着熬资历了。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却是至关重要的立身资本。
这种规律甚至看上去有些单调的生活节奏。
也让李武哲拥有了更多可以自由支配的私人时间。
这才是舒服的人生。
他时不时会驱车前往尹家，和自己女友尹明珠，以及她父亲尹吉俊少将一起吃顿家常便饭。
一年多来，尹吉俊对李武哲这个准女婿愈发看重和满意。
无论是其露出的能力，还有远超年龄的沉稳与远见。
都让尹吉俊觉得女儿尹明珠，找到了一个足以托付终身的良配。
也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潜力无限的盟友。
尹吉俊也经常会在饭桌上，提及一些军内的人事动向和风声。
看起来随意，其实都是提点。
尹明珠，虽然偶尔会对李武哲的工作心存忧虑。
但更多的是对他的信赖，还有日益深厚的依赖。
对长期处于旋涡中的李武哲而言，这些日子，倒是让紧绷的神经得到了难得的舒缓。
三月一的下午，李武哲办公室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
他拿起听筒，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武哲，晚上有没有空？”
“我们也好久没一起坐坐了，要是没别的事，就一起吃个饭？”
来电者是陆军检察团刑事一部的部长韩广宇大校。
是一年前，李武哲关系很不错的前辈。
后来出了明荣生物制药案，韩广宇的态度就冷淡了几分。
没了之前对后辈的亲近。
李武哲握着听筒，眼神微动。
韩广宇在检察团内是出了名的‘佛系’人物。
倒不是说他踏实肯干。
而是这人一直以来，都表现得是干到哪算哪，先享福再说。
很喜欢参加各类私人聚会。
玩的也花。
他突然私下相约，而且语气如此轻松....
韩广宇就跟猜到了什么一样，笑呵呵解释了一句，“就我们两人，好好聊一聊。”
背后必定有其缘由。
李武哲没有再犹豫，爽快应下。
“好，广宇哥。”
“我晚上正好没事，时间地点你定，我一定准时到。”
听见李武哲对自己的称呼，韩广宇多了几分笑意。
“那就.....”韩广宇很快定了下来，“味道不错，也安静。”
晚上，两人一起出现在一家位于小巷的汤饭店里。
他们已经是二场了。
刚才喝了不少酒。
来这汤饭店喝点醒酒汤。
暖胃的醒酒汤入腹，两人之间的相处更加松弛自然。
吃过饭，韩广宇放下手中的汤勺，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武哲，”他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复杂的笑容。
“说起来，我在陆军检察团也待了快十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
李武哲的手微微一顿，筷子停在半空。
他抬眼看向韩广宇，有些察觉到了。
韩广宇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我今年，应该会离开陆军检察团了。”
“离开？”
李武哲收敛了脸上的讶异，换上关切，“前辈这是....”
“不是高升，”韩广宇呵呵笑着，还打趣道：“当然，也不是退役。”
韩广宇笑笑，伸手就要了瓶烧酒。
没喝够。
刚喝了醒酒汤，又要灌酒。
李武哲有些无奈，但还是看着韩广宇熟练的两人的杯子都重新斟满。
“消息近期还不会公布。”
“今年第三季度或者第四季度，我就要去海军检察团，平调，过去也是担任刑事部部长。”
“海军检察团？”
李武哲心中念头飞转。
军检系统内部，跨军种调动并非罕见。
但通常发生在晋升的关键节点，或者带有特定的培养、平衡意图。
韩广宇在这个时间点调往海军，绝非寻常的平级调动。
“看来你对这里的门道很清楚。”
韩广宇观察着李武哲了然的表情，知道这个手腕厉害的后辈，已经捕捉到了关键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