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什么,就说出来,这对厘清真相很重要,也对金东敏、对受害者很重要。”
李成文抬起头,深吸了好多口气,才慢慢说出话来。
“前两天,东敏..金东敏和我聊过天。”
“他跟我说...”
“李副部长!”宪兵监中校站在帐篷口喊了一声,打断了李成文的话。
李成文顿住了。
李武哲抬头,看了过去,“中校?”
他给赵南庆使了一个眼色,起身出去,“中校怎么有空来我这里?金东敏抓到了?”
“那倒不是...”
中校呵呵笑着,“只是...”
中校用眼神示意了里面的李成文,也不压着声音,就跟故意的一样。
“抓人前,我就审过这人了,嘴里老是说些跟案子无关的东西,李副部长,你说...”
李武哲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
宪兵中校停住,看着李武哲。
“我知道中校的意思,”李武哲摇头,“中校放心就行了。”
“我这次来,只为了金东敏...开枪的案子。”
开枪的案子。
宪兵中校又露出一个笑容,他暗自松了口气。
这可是为军检察官中校,他一个宪兵中校...
在人家面前是个几把。
要不是上面的人下了死命令,他才不来触人家的霉头。
“那就好,那就好,”宪兵中校连连点头。
送走了这个中校,李武哲又坐回去。
他也冲着李成文扬了扬头,“继续。”
李成文有些沉默。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两种说法在他脑子里乱窜。
让他有点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李武哲敲了敲桌子,“说真话。”
敲桌声,让李成文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看他一脸茫然,李武哲重复了一句,“说真话,不用说中校教你的。”
“我要是想编瞎话,都不用把你叫过来问话。”
“可是..可是..”李成文脑子发蒙。
他明明听到,刚才李武哲和中校谈笑言欢,要是他说了真话...
“说假话,可是要坐牢的。”
“我是军检察官,他只是个军官,一等兵。”
还是威胁的话好用。
李成文眼神一下就清澈了。
他不懂中校和中校有什么不一样的。
他还能不懂检察官?
每个韩半岛人,谁不知道检察官是什么地位?
那么多年轻人,学习学成那个样,可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通过司法考试。
百分之一通过率的司法考试,通过后才有...
一点点机会成为检察官。
大部分,最后都成了某些不知名小律所的律师。
他断断续续开始叙述。
“两天前,我和东..金东敏修草坪,跟他聊过天。”
“他那天就跟我说,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他说,他要弄死那帮家伙,大家一起完蛋。”
“那些家伙?”李武哲点头,“是谁?”
李成文扭扭头,发现看不见外面,才张开了口,“就是他们寝室那些人...”
“检察官!”李成文双手搓着,“我当时,当时以为他说的是气话!”
“他在这里,一直被人欺负得很惨,我以为他就是说说发泄一下,我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李武哲微微摇头,安抚过李成文后,让他回去了。
“副部长..”赵南庆叹了口气。
他一年多,一直在好好学着做好一个检察官助理。
该知道的法律,他也知道。
李武哲可惜的摇摇头,“可惜了。”
金东敏是要在牢里蹲一辈子了。
就算金东敏是被霸凌到没有办法,才开枪。
就算有这样那样的理由。
但这也是蓄谋杀人,而不是激情犯罪。
杀人就是杀人。
把李成文的真话搬上法庭,金东敏的罪反倒是要加重了。
也就是宪兵中校不懂法,不然压根不会拦着李成文说这些。
.......
在李武哲前往现场调查。
两位刑事部的正部长,亲自带人去了医院。
可四个重伤员,现在都不方便问话。
他们反倒是被受害者的家人,还有外面的媒体们围了两次。
受害者家人们围着他们悲愤控诉。
媒体们...
就是单纯想吃人血馒头。
舆论风暴掀起来了。
而且在媒体的持续发酵,和受害者家人们的悲愤控诉下。
愈演愈烈。
新闻频道几乎是二十四小时,都在滚动播出相关报道。
根本不带停的。
连遇难士兵生前的照片都出来了。
什么心理专家也开始上电视,侃侃而谈,说什么金东敏就是有反社会人格障碍。
反正就是要把金东敏钉死。
愤怒是需要出口的。
韩半岛并不大。
很快。
有人扒出了金东敏的家庭信息。
他来自一个单亲家庭,父亲早逝,母亲金美淑在老家京畿道高阳市开了家汤饭店。
......
第二天,天空阴沉,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
汤饭店外聚集了几十上百人。
这些大多是自发前来的‘正义’市民,还有情绪激动的受害者家人。
他们高举着牌子。
牌子上写有‘杀人犯母亲滚出去!’、‘杀人魔!也要杀了我们?’、‘血债血偿!’。
受害者家人们还抱着自己儿子们的遗照。
群情激愤。
也就是有穿着警服的人拦着,不然这些受害者家人早就冲进去了。
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服,浇不灭他们眼中的怒火。
不时会有人往汤饭店紧闭的卷帘门投掷垃圾、臭鸡蛋。
红色的油漆被泼在墙上,写满了诅咒的话。
“出来!杀人犯的妈妈!你儿子杀了那么多人,你怎么还有脸躲在家里!”
“养出这样的儿子,你也有责任!”
“倒闭吧!杀人魔家的店,谁还会来吃!”
再外面一些,就全是媒体。
记者们不会错过这么一波人血馒头。
比起受害者家人们的悲伤愤怒,他们跟多的是..
兴奋。
记者们穿着雨衣,冒着雨,将镜头对准了愤怒的人群和那家摇摇欲坠的小店。
不少电视台,都在进行现场直播。
主持人在镜头前用沉痛的话说着现场的‘民愤’。
却没人去说。
将矛头指向一个承受巨大痛苦的母亲。
是不是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