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从现场知道的东西...”
李武哲眼神闪动,“都没那么重要。”
“中校觉得如何?”
宪兵中校愣了愣,脸上浮现出些笑容。
他们宪兵可和军检察官不一样,他们是军方的执法者,但更是陆军的一份子。
陆军检察团...
不一样。
能找到一个配合的军检察官,就非常好了。
“李副部长说的对,”宪兵中校哈哈笑着。
李武哲微微点头,“时间紧迫,现在国民的眼睛在盯着我们,上面的压力也全都在我们肩上...”
他看了看首尔的方向,“我们这些来现场的,才是那些最出力的家伙。”
宪兵中校闻言,也收了收笑容,有些无奈。
这可是烂摊子。
他也不想来。
“你我的任务从一开始就很明确,”李武哲看着那些路线分析图,“用最快速度将凶犯金东敏抓捕归案。”
“这是你的工作。”
“至于我的...”
李武哲摇摇头。
他没什么工作。
这案子现在压根就不是他说了算。
上面都已经定性了。
就要彻底‘查清’金东敏的犯罪事实,固定证据,做成无可辩驳的铁案。
当然..
金东敏本来就杀了人。
要将案件,严格定在金东敏个人的犯罪行为。
什么这理由那理由,都是狡辩!
李武哲也只能照做。
李武哲和宪兵中校交流了几句,就走出了临时指挥部。
他来到现场外面,证据正一点点被收集起来。
散落的弹壳、带着弹孔的衣物,还有一些受害者的私人物品....
李武哲戴上手套,简单翻开了一下。
没什么有用的地方。
他们军检察官来现场调查,也不过是走个样子。
他放下这些东西,去了被设成问询室的帐篷。
李武哲和赵南庆坐在桌子一头,赵南庆面前放着摊开的笔记本和录音笔。
李武哲把作训服的袖子往上挽了挽。
看着对面几个士兵。
这都是金东敏所在寝室...
隔壁的人。
这些人脸上还残留未褪的惊慌,眼神躲闪。
帐篷里有点惨白的灯光,让他们看上去..
脸色有点发青。
“放松点,只是例行问话,把你们那天晚上听到的、看到的,如实告诉我就行。”
李武哲开口,很是平和。
几个士兵互相看了看,用眼神互相推搡了一下。
一个看上去稍稍年长些的一等兵开口。
“昨天晚上...我们,我们差不多都洗漱完,刚躺下没多久,就听到对面传来...”
“传来轰的一声,特别响!”
“我们都觉得是地震还是怎么了,反正地板都在震。”
“后面我们才知道,那是手榴弹...”
他们说话没什么前后,看上去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当时我们都懵了,还有人躲在了角落里。”
“就听到了隔壁传来了枪声...”
“持续了好一会,还听见有人叫骂。”
赵南庆往笔记本上记录着,“你们没有出去?”
“没有,没有..”几人连连摇头,“枪一响,就知道出了什么大事..”
李武哲眯了眯眼睛。
“枪声停了好一会后,安静得吓人,过了好一会,我们才敢,才敢打开门。”
“一开门,就看见他们寝室门大开,里面有声音,有人在惨叫,很痛苦的那种。”
“还有非常浓的腥味。”
“我们壮着胆子过去,就看到一屋子的血和..”
“呕..”
说话的一等兵有些反胃,脸色惨白。
李武哲静静听着,“你们当时,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是谁开的枪?”
“不,不知道!”
“我们最开始还以为是受到了什么袭击,后来在里面没发现金东敏,去他执勤的地方也没找到他..”
“才知道他做了这些事后逃营了..”
李武哲微微颔首,“你们说听到了叫骂声,是谁的?”
“是我们排长,他..”
李武哲看他们的脸色就知道了,“也中枪了?”
“是..”
“排长他倒在门口,身上也都是血。”
“在金东敏走后,你们出来看到了这些,”李武哲手敲着桌子,“那些受害者,有没有向你们求救?”
“说了,说了!我们..我们...”
李武哲眼见说话的人迟疑了一下。
“我们什么?”
“我们立刻就告诉了过来的连长,然后连长让看热闹的都回寝室,让我们守在那里,不要让人过去。”
李武哲点了点头,他不动声色,“那你们看到了几个重伤员?数了没有?”
这些人忙着摇头,“我们没数,我们连进去都不敢,到处都是血...”
说这话时,这些心机不深的士兵们,大多都眼神闪躲,低下了头。
李武哲看着他们,心中雪亮。
这些人没有完全说实话。
看来是选择性地说出了一部分。
他们应该知道更多。
只是..
这种集体的、心照不宣的沉默,往往是有更强力的意志在背后发挥作用。
是已经“提点”过他们,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沉默的士兵们,掩盖的是军营里不愿示人的脓疮。
深入追问,是问不出结果的。
反倒是会打草惊蛇,让自己陷入被动。
李武哲不再施加压力,合上笔记本,语气缓和下来。
“好了,我大致了解了。”
“回去休息好了,如果想起什么细节,就可以再来找我。”
士兵们如蒙大赦,连忙起身敬礼,几乎是逃一样离开问讯帐篷。
“副部长,”赵南庆看了看四周,低声问李武哲,“这些人...”
“没说全,”李武哲点头,又摇头,“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机,我们慢慢来。”
“明白。”
赵南庆连连点头,冲着外面的宪兵喊了一声,“去把下一个带来!”
不一会。
一个身材圆润,有些惊慌的一等兵走进来。
李武哲一眼看过去。
这人眼神惶恐,身体走路都在微微发抖。
“坐。”李武哲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一等兵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紧紧抓着膝盖,指节泛白。
李武哲翻了翻档案。
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单独问话,是因为这个李成文,是金东敏在军营里的朋友。
“别紧张,李成文一等兵。”
李武哲把话放得缓一些说。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案发前,金东敏,有没有什么异常?”
“他跟你说过些什么?做过什么?”
李成文低着头,嘴唇哆嗦了半天,没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