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审结束时已经是傍晚了。
明明只是初夏的傍晚。
李武哲却觉得，整个韩半岛都跟被扔进了油锅里一样。
沸了。
可能是因为新流传出来的消息，太过于惊悚了。
李武哲也可以理解现在国民的沸腾。
之前联合调查本部的案情发布会，只是向大众国民说了说发生的事情。
什么这细节那细节通通都没有。
在李武哲的指挥下，联合调查本部在今天之前，都把真相藏得很好。
之前那最多就是个造造势，告诉大家有这么个事。
今天的公开庭审，可是有不少媒体在场的。
暴露出来的事情绝对称得上是骇人。
什么诈骗超巨大金额，什么密谋操控麻醉镇痛药市场...
一传十十传百，经由不知道多少大小媒体的连篇累牍、铺天盖地的报道。
彻底引爆了韩半岛国民的愤怒和恐慌。
这一点，李武哲还是能想到的。
因为这里，本就是个游行、静坐，各种示威活动层出不穷的地方。
人的情绪，又是很容易被煽动起来的。
能出现这样的事，不足为奇。
尤其是成奇文和明荣生物制药，要害的还不是穷人，而是韩半岛的精英阶层。
他那什么‘生物城’，什么‘麻醉镇痛药’。
针对的全是以后有钱有权，能享受那些医疗服务的人！
李武哲一把这事捅给他们，他们就懂了。
精英们，都不是傻子。
成奇文想干什么，一露馅大家就全明白了。
这是要榨干他们这些有钱有权的人。
这是要动摇他们的立足之本。
于是他们也恼了，也跟着一闹。
李武哲藏着掖着这么久，就是为了把这些人拉进战场。
普通国民闹事也就闹事，对韩半岛来说没什么稀奇也没什么奇怪的。
大不了找个高管出来道个歉就行了。
过去现在未来，韩半岛都是这么干的。
经常能见到身为最高掌权人的总统，整天出来道歉。
可偏偏精英阶层也炸锅了。
这就让事情变得更大了。
李武哲甚至都不用多管，也不用自己出手。
有精英们做推手发力，消息就跟野火一样，一下子在线上线下蔓延开。
知情者越来越多。
他们又会去一传十十传百。
各大电视台不会错过这波流量。
纷纷紧急中断原有新闻节目，插播特别报道。
新闻主播们更是一个个都接到了上面的暗示。
李武哲放眼看过去，换了几个电视频道。
这些主播们都没了平常的客观和冷静。
一张口就全是沉痛、愤慨。
“涉案金额高达五千亿韩元，健康照护城惊天诈骗案！”
“这不仅仅是经济犯罪，更是对国民福祉的赤裸践踏！”
一遍遍重复明荣生物制药和成奇文的累累罪行。
“试图研发具有极强成瘾性的新型‘麻醉镇痛药？’其行为与制毒贩毒无异！”
“这是对公共卫生安全的致命威胁！”
为了在这个时代，满足国民们巨大的信息渴求。
法学专家、医学专家、经济学家....
乱七八糟的专家都被邀请上了节目。
这些在二十年后，信息交流一发达，就消失得差不多的人，现在还是很火的。
这跟韩半岛严重的学历歧视有关，不少人都愿意相信看上去一本正经的学术专家。
李武哲一看节目，这次他们说的也都挺对的。
那本就是从联合调查本部传出去的资料。
只不过国民们是很懒的，没人愿意去费尽心思找到这些资料。
长眼睛耳朵，听专家们说就够了。
“根据目前披露的信息分析，这种所谓的‘新药’，其核心成分为...”
“成瘾性和毒性远超现有任何管制药物！”
“一旦让其成功研发并流入市场，后果不堪设想！”
“它将在极短时间内摧毁成千上万人的身心健康！”
“导致家庭破碎、犯罪率飙升、社会秩序陷入混乱，这绝非危言耸听！”
医学专家一说完，经济学家就接过话。
“如果明荣生物制药、成奇文的计划得逞，不仅会垄断一个关乎民生的关键药品市场，获取无法想象的暴利！”
“更会借此形成一个资金雄厚、足以撼动国家根基的庞大黑色利益集团！”
“大家想一想！”经济学家声泪俱下，“他们今天可以为了利益毫无人性地进行非法试药！”
“明天，拥有如此巨大能量和漠视法律底线的他们，就敢做出更危害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的事情！”
其实成奇文还没能耐到这个地步。
他的想法很大，只是做到那一步...
还不太现实。
李武哲关掉办公室里的电视，打开电脑。
从法院离开后，他就回了陆军检察团。
事了拂衣去，也不过如此。
可李武哲翻了翻网络论坛，觉得有点不对。
网络论坛上和媒体官网，已经被数不清的评论淹没。
“恶魔！成奇文就是西八的披着人皮的恶魔！应该下地狱！”
“太可怕！我们的国家怎么会让这种毒瘤生存壮大这么久？”
“检察官们、监管机构之前都在干什么！是都被收买了？”
“决不轻饶！要求彻查保护伞！”
“...”
很不对。
声讨明荣制药和成奇文，反倒成了少数。
夸赞检察官闵瑞珍的，十条能有一条就不错了。
最多的，反倒是质疑检察官和医疗监管机构的。
“...”李武哲沉默盯着网络论坛。
“李检？”站在旁边的赵南庆，见李武哲面色有些不对，轻声开口询问，“怎么了？”
“现在舆论不是还不错？”
“这不对，”李武哲摇头，“你说...怎么就都开始声讨检察官们和医疗监管机构了？”
“他们得罪了谁？”
李武哲没有要赵南庆回答。
他心里有数。
跟检察官们不对付，还想对监管机构改革的。
整个韩半岛只有那么一伙人。
青瓦台，卢总统和文秘书。
他要是记得没错，作为总统府秘书室室长的文宰尹，今年刚转成了民政首席秘书。
民政首席秘书是干什么？
就是他娘的主要负责民政、法律事务以及高层公职人员的人事与纪律监察。
反腐败、负责高级公职人员的任命、监督公职人员行为并进行纪律监察工作....
李武哲再想想一直和自己合作的文哲成。
这老家伙真的是害怕自己当不成首席秘书，才跟自己合作的？
现在怎么越想，越是觉得自己替卢总统和文大秘书长，又当了一回刀。
李武哲嘴角抽了抽。
草了。
疏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