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在熙猛地抬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盯着李武哲,眼神中满是痛苦和一点点,几乎不可见的希望。
“您愿意帮我?”
她的声音颤抖,手指无意识抓紧了桌沿。
李武哲看着他,“我调查过你和孙贞华。”
“四年前你因为被虐待离家出走,和你一样的孙贞华跟你一起走了,身上没钱后干了这一行,卖肉、倒卖偷来的奢侈品,只要能赚钱,你们什么都愿意干。”
“后来你们才认识了尹吉浩。”
“孙贞华,她是你最好的朋友。”
金在熙的眼圈红了,她低下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不多时,她松开手,捂住自己的脸,声音沉闷,“是,她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想带贞华走的,可是那个时候...”
她哽咽了一下,“是我害了她。”
“不必内疚。”
李武哲的语气中没有指责,只是平静陈述事实。
幸存者内疚,是一个人认为从创伤事件幸存的自己是有过错的,因为自己幸存而感到困惑内疚,甚至宁愿自己也遭遇不幸。
他的目光落在金在熙颤抖的手上,注意到她手腕处淡淡的疤痕。
金在熙痛苦点头,一滴泪水落在桌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圆形水渍。
“那时候我刚进入那个圈子,我嫌她脑子不好使,怕她露馅,想着到时候带她一起走就好,就没有告诉她。”
“如果我告诉她,她就不会嗑那么多药...”
金在熙抬起头,用手背抹了把眼睛。
“贞华的仇,我一刻都没有忘记。”
李武哲凝视着她,注意到她眼中燃烧的复仇火焰。
“现在机会来了。”
听见李武哲的话,金在熙苦涩笑笑:“我们这种人,又怎么可能值得您这么做?”
“您还有什么想要的,请您直接说就好。”
金在熙不觉得李武哲是在窥视自己。
她不配。
李武哲微微后靠,欣赏金在熙的直率和敏锐。
这看起来风光的俱乐部头牌,很有自己一套活下来的方法。
“我需要你劝尹吉浩留在北大门派。”
李武哲直截了当告诉她。
“就这么简单。”
金在熙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是这个要求。
她眼神中有些困惑。
“为什么?尹吉浩他以前进过帮派,对这种事情很抗拒...”
李武哲微微摇头。
尹吉浩还是挺好用的一个人。
确实一直有那么一句话。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可在一个利益集团中,还是要有亲疏远近,猜忌也必不可少。
李武哲需要有一伙人。
在北大门派里更忠于自己,而不是更忠于丁青。
李武哲当然没有把这些告诉金在熙。
他打断了金在熙,手指轻轻敲敲桌面。
“我觉得尹吉浩是个人才,也了解江南,北大门派现在正需要这样的人。”
李武哲停顿一下,观察金在熙的反应,注意到她微微皱起的眉头。
“但如你所说,尹吉浩对帮派、毒虫,都有偏见,需要有人劝说他。”
他也不顾忌。
“大家都看得出来,你与他的关系不一般,是最合适劝他的人选。”
金在熙的表情变得复杂。
她与尹吉浩的关系该怎么说?
有着特殊的关系,比普通朋友更加亲密,却不是恋人。
始终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也怕被人嘲笑。
一个马夫和一个小姐的爱情?
一个小姐一个马夫,都是底层人物讨生活,活一天赚一天的。
谈情说爱对他们来说都是奢侈荒唐的事。
她的目光飘向门口,就跟看到还没回来的尹吉浩一样。
“为什么?”
金在熙问,“您不是和那位丁先生...”
李武哲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烟盒,挑了根烟点上。
他没有解释这个问题。
“你好好考虑我说的话。”
“首尔的地下世界永远不会消失,只会被不同的人掌控。”
“你们这一行,又该怎么脱身?你的钱赚够了?”
“与其事情结束后继续做出卖身体,干这一行,倒不如接受我的条件。”
他直视金在熙的眼睛,目光如炬。
金在熙沉默良久,内心激烈挣扎。
她知道尹吉浩一直想远离这种灰色地带,但因为她们,因为死掉的老板娘,他一直都这样浑浑噩噩活着。
她知道每次送自己去夜店,尹吉浩总会在门口目送她进去。
但现实是,他们已经深陷泥潭了。
想要全身而退...
她的手指描画着什么。
“如果我劝他留下...”
金在熙终于开口,声音略显沙哑,“您就能帮我向他们报仇?”
李武哲点头。
“当然。”
“事情了结后,我也可以帮你办新的身份和足够的金钱,让你有机会重新开始。”
“不管你选择留下和尹吉浩在一起,还是离开去过那潇洒的日子。”
“这个承诺都有效。”
金在熙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她郑重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您,我会劝他留下的。”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丁青和尹吉浩回来了。
丁青手中拿着一个透明小袋子。
里面装的正是那张记录了试药影片的内存卡。
现在数码相机主流的内存卡有好几种。
这是正在迅速普及的SD卡。
李武哲从丁青手中接过,从袋子中取出,对着阳光看了看这张内存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