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东民又作了一次动员。
联合调查组总算提振了些士气。
只是这里的文件多得吓人。
时间过得很快。
联合调查组入驻的酒店，成了一座孤岛。
现在与外界，就仅靠座机电话和层层筛选后的简报维持着脆弱联系。
窗外的世界，早已彻底沸腾。
政治海啸出现了。
晚上休息时，李武哲回到自己的酒店房间内。
电视屏幕定在新闻频道。
这些新闻在工作的那一层，都没人讨论的。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这不再是信息源，而是巨大的噪音和压力源。
“…关于此次匿名举报信事件，本台特邀评论员金教授分析认为，其背后必然存在复杂的政治动机。”
“选择在晋升仪式后不久发难，时机巧妙，针对性极强，不排除是军内改革派与保守势力的一次激烈碰撞……”
李武哲撇了撇嘴。
韩半岛不管是新闻节目还是电影电视剧。
都突出一个敢拍敢播。
就是大多数时候，播出来都没什么用。
“朴教授提出不同看法，他认为不能简单归咎于派系斗争，军队晋升体系长期缺乏有效外部监督，积弊已深，此次爆发是必然……”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风波让人不禁联想到今年五月份，韩美联合司令部副司令申一顺大将因贪污渎职被捕一案！”
这事李武哲知道。
准确说，很难不知道。
那个时候他刚成为第四师团的军检察官不久。
动手抓这位副司令的是国防检察团的一位高级检察长。
就是具东民顶替的那位。
李武哲有理由怀疑，这是那位高级检察长，在退休前替人办的最后一件事。
“申上将也是我国历史上首位被逮捕的四星上将！数月前也曾引发巨大震动，但最终却无人关注。”
“此次事件是否预示着军队反腐进入了更深水区？甚至可能牵扯出更多……”
电视里，这些专家和评论员们口若悬河。
各种阴谋论、派系分析、历史联想层出不穷。
把这场纸面上指向具体腐败行为的调查，无限拔高和复杂化。
搞成一幅波谲云诡、深不见底的政治斗争画卷。
其实他们说的也没错。
但李武哲还是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房间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可在其他人眼中，无形的压力却丝毫未减。
这些喧嚣的舆论，就跟无数双看不见的手一般。
试图伸进酒店，干扰、影响甚至操纵他们的调查方向。
李武哲没有理会这些小骚动。
真正的压力，从来不是来自电视里的夸夸其谈。
而是来自那些能直接施加影响的大人物。
.........
次日上午。
一个重量级人物，亲自驾临了龙山基地的陆军检察团大楼。
陆军参谋总长，南在俊大将。
其实他办公的陆军本部大楼，离陆军检察团大楼只有不到一百米。
不过在今天前，南在俊一直没有去陆军检察团亲自施压。
南在俊的到来很低调。
只有一个副官跟随。
只是那些陆军检察团的军检察官们看到他，立刻老老实实站好敬礼。
就在他开始上楼时，检察长郑吉兴就已接到报信。
他诚惶诚恐出了自己办公室门，亲自在楼梯口迎接。
有一说一。
他现在终于感觉到没有电梯的坏处了。
面对这位军队的实际最高指挥官，郑吉兴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是陆军检察团检察长。
背后的总统和国防部长官下令，他只能照办。
办公室的门紧紧关闭，所有闲杂人等都被清场。
南在俊没有咆哮，也没有威胁，只是用那双饱经风霜的小眼睛盯着郑吉兴。
语气平稳却带着千钧重压。
“郑检察长，陆军检察团最近的动作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作为陆军参谋总长，他当然很不乐意。
本身陆军就因为三十年前的事情，一直饱受打压。
他的任期内，卢总统又上了台。
卢总统又一直极为针对陆军。
是因为当年他和他的秘书长，在光州被抡过军棍？
南在俊不清楚。
郑吉兴额头冒汗，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总长阁下，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职责所在。”
“职责所在…”
南在俊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品味其中的意味后，微微叹了口气。
“我理解。”
“维护军纪，清除蛀虫，是你们陆军检察团的职责，但是……”
南在俊话锋一转，让郑吉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做事要讲究方式方法，要顾全大局。”
“军队是稳定的基石，不是试验场，更不是政治斗争的舞台。”
“现在外面风言风语，人心惶惶，很多优秀的指挥官无法安心工作，连部队的战备训练都受到了影响！”
“郑准将，你说，这难道就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吗？”
郑吉兴连忙解释：“总长，调查都是在严格保密和依法依规的前提下进行的，我们绝对没有扩大化或者搞运动的意图……”
南在俊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我不是来干涉你们具体办案的。”
郑吉兴戛然而止。
南在俊垂下目光，“我只是提醒你，郑少将，作为陆军的检察长，你也是陆军的一份子。”
“把握好分寸是你的事情，可以查清问题，但也要维护军队的稳定和团结。”
“尤其是你们派出去的那些年轻检察官。”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血气方刚是好事，但也要防止被人当枪使，或者为了出成绩而动作变形。”
“必要的提醒和约束，是不可或缺的。”
“我听说现在已经跟陆军检察团断了联系？为了专注调查？”
“这可不行。”
郑吉兴脸颊抽搐了一下。
南在俊这话，说得是滴水不漏，表明了他支持反腐的正确立场，又明确无误地向郑吉兴施加了压力，要求他管好手下的人。
尤其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总长说的是李武哲？
郑吉兴皱了皱眉，“您说的人是...”
“我听说，”南在俊笑起来，眼眯成一条缝，“总统阁下亲自点了一位军检察官的名字。”
是李武哲无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