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西亚的心也紧缩成团,她也猜到了马修说的上位法师是谁,毕竟整个王国的上位法师也就五人。
马修将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一下,并没有美化,也没有隐瞒,而是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威尔和艾丽西亚。
威尔静静地听着,内心虽然也有过紧张,甚至听到父亲逃走后,松了一口气。
但当那作为儿子最后一丝情感,也随着父亲离去,烟消云散了。
他的父亲本可以来见自己,本可以选择相信自己,来铁岩城找自己和母亲,但他没有,他还是选择了离开,选择了回到王都。
自己在他心中终究是毫无价值。
“大人,感谢您告诉我这些。”威尔的声音异常平稳,“也感谢您在战场上对他手下留情。虽然我相信,那更多是出于战术考量。”
马修不置可否。
威尔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某种沉重的情绪呼出去:“从我选择留在烬石岭,从我决定追随您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再是黑木家族的威尔了。我是威尔,是您的追随者和……朋友。我的父亲,瓦格斯·黑木,他代表的是王国的旧秩序,是黑木家族的荣誉和利益。当他选择以敌人的身份踏上这片土地,当他向您的军队举起法杖时,我们之间,就只剩下敌人这一种关系了。”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而用力:“所以,大人,请您不必有任何顾虑。如果未来在战场上再次相遇,如果他的存在威胁到您、威胁到铁岩城、威胁到我们所追寻的一切……请您,不必手软。我,也绝不会。”
话语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马修看着他,看到了威尔彻底割断自己与黑木家族关系的决绝。
这不是一时冲动的气话,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甚至可能已在内心演练过无数次的抉择。
“我明白了。”马修点点头,没有多余的安慰或评价,他相信威尔,也明白他的内心。
“威尔……”艾丽西亚面色复杂的看着威尔,有很多想说的,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母亲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
十天后,瓦格斯来到了南境战线,在中军大帐内见到了满面愁容的罗伯特,以及争论不休的贵族们。
因为就在卡米洛率军离开不久后,南境军队就发起了反攻,这半个多月来,他们之前好不容易攻占的领地,基本又被南境联军夺了回去。
罗伯特的王国联军也是损失惨重,许多贵族已经开始产生不满情绪,甚至有不少公爵提出跟南境和谈,结束这场无休止的内战。
毕竟打了大半年,他们没有得到半天好处,反倒是损兵折将,劳民伤财,胜利几乎遥遥无期,自然有些贵族心生不满,甚至已经倦怠了。
当然也有一部分贵族还不愿放弃,所以双方吵得不可开交。
“瓦格斯大师,你怎么突然过来了,西部行省那边战况如何,卡米洛是不是首战告捷了?”罗伯特满脸期待,因为他现在太需要一场胜利来平复自己内心的抑郁,来转移内部矛盾,安抚手底下的这些贵族。。
然而瓦格斯的话却让罗伯特的心如至冰窟,整个呆立当场。
“陛下……败了。整个先锋队三千余人全军覆没。”
中军大帐内瞬间死寂。
众位贵族瞪大双眼,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可能?”罗伯特颓然的坐在椅子上,感觉脑袋一阵嗡鸣,“全军覆没?”
他无法相信这个事实,那可是卡米洛,王国最强的骑士和将领之一,而且还有十名中位法师、五名狮鹫骑士,外加瓦格斯这位能凭一己之力,摧毁一座城堡的上位法师坐镇,怎么可能会败,而且还是全军覆没?
“你在逗我吧,瓦格斯,这不可能的!”罗伯特再次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也无法理解。
“陛下,请听我详细禀报。”瓦格斯艰难地说道,开始讲述河谷之战的整个过程。
他从大军如何一步步被假情报诱入西部腹地,讲到河谷伏击的突然性。
他描述那些会爆炸的东西如何密集如雨,每一发的威力都堪比二环法术。
他描述那种能远距离精准射杀、轻松穿透盔甲的“金属弩箭”。
他描述那从天而降、落地爆炸、覆盖十余米的“投石”。
最后,他也描述那能发射出堪比上位法师最强一击的魔法雷霆炮。
“而且他们的士兵也不是普通的士兵。”瓦格斯眼中浮现出那些铁岩城战士冷静乃至漠然的眼神,“训练有素,悍不畏死。军官指令清晰,战术配合精妙。他们仿佛是为战争而生的机器。而且,他们也有空中单位,是受人操控的巨鹰,携带着特制的空投爆炸武器,我们的狮鹫骑士在空战中完全处于劣势。”
瓦格斯说完,议事厅里落针可闻。
他的话语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中军大帐内最后一丝争论的余温。
死寂持续了数秒,罗伯特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被带倒,发出巨响。
他几步冲到瓦格斯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瓦格斯,像一头受伤发狂的野兽,眼中泛着怒火。
“我知道了,你在撒谎,瓦格斯·黑木!”罗伯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瓦格斯的鼻尖,“你一个人就能抵挡千军!你怎么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为什么其他人都死了,而你自己却活着逃回来?!”
瓦格斯平静地迎着罗伯特暴怒的视线,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失望。
他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缓缓开口:“陛下,臣已如实禀报。马修的军队使用的武器和战术,完全超出了我们的认知。那些爆炸物威力巨大且数量惊人,那种远程射击武器精准且射速极快。臣虽为上位法师,魔力亦有穷尽之时,在那种饱和攻击下,能自保已属侥幸。卡米洛伯爵的冲锋被火焰封锁,狮鹫骑士在空中遭巨鹰炸弹伏击……非战之罪,实乃敌人之强,远超预估。”
“敌人之强?”罗伯特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神经质地干笑两声,眼神却越来越凶狠,“我看是你舍不得自己的儿子威尔·黑木吧,是你帮助了他们打败了卡米洛——如今还带回来这么一套荒谬绝伦的说辞!”
瓦格斯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冰封的湖面。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失去理智的国王,心中最后一点对王室的忠诚,正在迅速冻结、龟裂。
“陛下是在怀疑臣通敌?”瓦格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难道不是吗?!”罗伯特咆哮,“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卡米洛会全军覆没,为何你一个人活着回来?”
这番指控荒唐恶毒至极,连帐中几位原本震惊于败绩的贵族都皱起了眉头,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北方的一位公爵忍不住开口:“陛下,请冷静。瓦格斯大师是王国宫廷法师,侍奉王室数十年,忠诚毋庸置疑。此等指控,太过……”
“太过什么?!”罗伯特猛地扭头瞪向那位公爵,眼神凶狠,“那你告诉我,布鲁诺公爵!如果不是内鬼,马修那个杂种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你告诉我啊!”
布鲁诺公爵被噎了一下,一时无言。
马修的崛起确实匪夷所思,但将责任全部推给瓦格斯,显然不符合逻辑,更非明智之举。
瓦格斯看着罗伯特那副急于寻找替罪羊来维系自己摇摇欲坠的认知和权威的模样,心底涌起深深的疲惫和悲哀。
这就是他们效忠的国王,在巨大的失败和打击面前,首先想到的不是反思和应对,而是迁怒和构陷。
“陛下!”瓦格斯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臣若真与马修勾结,今日便不会回到这里,向您禀报这一切。臣若真想害卡米洛伯爵,在河谷中至少有三次机会可以袖手旁观,看着他被那些爆炸武器击杀,更不必在最后时刻出手击落巨鹰,为加雷斯骑士创造救援卡米洛的机会——尽管那救援最终也失败了。”
他顿了顿,直视罗伯特的眼睛:“臣回来,是希望陛下和诸位大人能认清现实。马修·奥古斯,已非疥癣之疾。他掌握的力量,足以在正面对决中,击溃王国最精锐的军团。西部行省,已尽入其手。此刻纠结于无端的猜忌,于战局无益,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你放肆!”罗伯特被瓦格斯冷静的陈述激得更加暴怒,那平静的态度在他看来就是无声的挑衅和嘲讽,“来人!给我把瓦格斯·黑木拿下!以通敌叛国、贻误军机、害死卡米洛伯爵及王国精锐的罪名,押入囚车,送回王都受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