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胳膊上绑着红色布条,手里拿着长矛——矛头有些旧,但磨得发亮。
其中一个年轻人叫提姆,是铁匠布德伦的儿子,以前在黑熊商会扛包。
“格林大叔早!”提姆看见他,咧开嘴笑,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牙。
“早。”格林点点头。
他记得三个月前,提姆因为偷了黑熊商会仓库里一块准备扔掉的霉面包,被商会的护卫打断了两根肋骨,在巷子里躺了半宿才被邻居发现抬回去。
那时候没人敢管,巡逻的城卫兵看见商会的人,就像老鼠见了猫。
“西街的臭水沟今天开始清里。”提姆边走边说,“管事说需要木匠做几个加固沟沿的板子,大叔有空可以去看看,有工分!”
“知道了!”待得队伍走远了,玛丽看向父亲,轻声说道:“提姆哥,现在走路腰板挺得都直了。”
格林没接话,但心里清楚为什么。
提姆现在一天两顿饱饭,月底还能拿十个铜子的补贴,而且巡防队的规矩,抓住一个小偷或闹事的,另有奖励。
可以说彻底翻身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完全如脱胎换骨一般。
“我出门了。”格林披上打满补丁但洗得干净的外套,走出家门。
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
面包房的烟囱冒着烟,新麦的香气飘出来——因为粮价下调,这些面包的价格也跟着下降。
虽然还是挺贵的,但如今他们的收入也提升了,咬咬牙还是有能力购买的。
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连奢望的想法都不敢有。
格林路过中央广场时,他看见一群人围在公告板前。
板子上贴着一张新告示,画着简单的图示——如何挖简易茅坑,如何不让污水渗进井里。
一个穿着整洁,说话带着奇怪口音的人正大声讲解。
那是新执政厅负责卫生宣传的卫生员,据说来自烬石岭。
旁边站着街区代表老汤姆,不时用本地话重复一遍重点。
“粪尿要盖土,每三天清一次,送到城外的堆肥点,能换工分!”
有人小声嘀咕着:“这么麻烦……”
“麻烦?”老汤姆瞪起眼睛,“你想像去年那样,霍乱死了半条街的人?想让你家娃儿天天拉肚子?”
这话一出口,没人吭声了。
格林想起去年夏天,东区那场瘟疫,死了七十多人,尸体运出城时,克雷斯家的税务官还来收“卫生处理费”。
一个尸体两个铜子,不给就不让运走。
那时候盐价正飞涨,很多人连给尸体擦洗的盐都买不起。
如今他们不止能买得起盐,连曾经只有贵族才能用得起的新奇玩意——肥皂也能用得起了。
他继续往工坊走,经过曾经的治安所。
现在这里挂了个新牌子:“第三区申诉点”。
门口排着七八个人,有老有少。
一个瘸腿的老头正激动地跟坐在桌后的书记官说着什么,手里挥舞着一块发黑的木牌。
“我儿子三年前被哈里斯家的人打断了腿,就因为捡了他们家猎场外一只受伤的兔子!那时候去告,治安官说兔子从猎场跑出来也算哈里斯的财产,我儿子是偷,罚了我们家五只母鸡!”
书记官是个瘦削的年轻人,据说同样也来自烬石岭。
他耐心地听着,不时在纸上记录。
旁边站着一个佩剑的士兵,但他的手按在剑柄上,表情严肃,却不是在威慑告状的人,而是在维持秩序。
“哈里斯家已经倒了。”书记官等老头说完才开口,声音严肃而平缓:“哈里斯的财产已经被执政厅没收。如果你能证明你儿子的腿伤确是哈里斯家的人造成,我们可以从没收的财产中,拨出相应的赔偿。你需要找两个以上的证人。”
老头愣住了,嘴唇哆嗦着,突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不是因为他找不到证人,而是因为自己的冤屈终于能得到伸张了。
格林叹息一声,快步走过。
他认识那老头,是个鞋匠,儿子残废后,一家靠给人补破鞋过活,常常一天吃不上一顿饱饭。
他那声叹息是出于对老头的同情,同样也是对于新领主的感叹。
这位新领主给了底层人伸冤诉苦的机会,而且那些原本已经进了领主口袋的钱,真的会拿出来赔偿。
这是他们以前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事情,贵族老爷会慷慨的将到手的利益,分给普通人。
恐怕连光明神教里的那些家伙也没有这么仁慈。
“新领主是个好人!”格林在心内这样评价着,至少这十几天来,新领主和他带领的执政官们都展现出了真正的仁慈和公平。
尤其是对待他们这些底层人。
但就是不知道,这样幸福的生活,能持续多久。
他们很多人都知道,克雷斯伯爵和王国迟早会出兵讨伐新领主的。
如果说是十天前,他们并不在乎铁岩城属于谁,而现在……
他们想守护这位新领主,如果克雷斯家族的军队真的回来了,他愿意为新领主马修而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