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曾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断了一只手的老兵，除了等死，或者哪天饿极了去偷去抢然后被吊死，没有别的出路。
是康拉德大人给了他机会，是领主大人……给了他尊严。
在这里，没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那只铁钩。
在矿场搬运矿石时，铁钩能牢牢勾住麻袋的绳结，比有些人的双手还稳。
在伐木场，他单手抡起斧头的力道，让不少年轻后生都咋舌。
工分？他攒的比许多双手健全的人还多。
但他最在意的，是那次休整日，康拉德大人单独找到他。
“埃洛伊，我观察你很久了。身手没丢，警觉性也还在。领地的民兵队正在组建，缺有经验的老兵带训。你愿不愿意来？不白干，有额外的训练津贴，表现突出，未来或许能进常备军。”
常备军。
这个词，让他那颗在北方军团被冻得近乎麻木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行了个最标准的军礼，铁钩撞击在胸前的皮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不仅仅是为了口饭吃活着，而是作为一个战士活着。
明天之后，他就是烬石岭的民兵教官埃洛伊。
或许未来，还能是烬石岭的士兵埃洛伊。
他轻轻抚摸着铁钩，仿佛抚摸着曾经的战刀。
这一次，他要守护的，不再是冰冷的边境线，而是一个真正值得守护的家。
与此同时，妇孺居住区的长屋里，气氛同样不平静。
艾拉搂着已经熟睡的亚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莉娜的后背。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全无睡意。
“妈妈，明天我们就是正式领民了，对吗？”莉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
“嗯。”艾拉温柔地应着，手指穿过女儿枯黄但已开始有光泽的头发。
三个月，天天能吃饱，偶尔还有肉汤，孩子们脸上有了肉，眼神也灵动起来。
她自己更是感觉身体重获新生。
“那……我们会有自己的房子吗？”莉娜憧憬地问。
“会有的，用我们攒的工分换，你不是看到了吗，那些正在建的房子，等全部建好了，我们就能兑换属于自己的房子了。”艾拉微笑着，眼中也充满期待。
虽然她赚工分的速度不及那些男人和工匠，但她识字，会算账，这三个月除了参加集体劳动，还在威尔的安排下，帮着整理、抄录一些简单的文书，也拿到了不少工分。
加上两个孩子乖巧懂事，莉娜帮着捡柴、看顾更小的孩子，亚克也能做些跑腿的活，家里工分积攒的速度比预想快。
早已达到成为正式领民的标准了。
虽然距离能兑换房屋的工分数还有些差距，但不管怎样，在这里、在这个安全而公平的家园，她们的人生就充满了无限的希望和可能。
她轻轻哼起一首儿时母亲哄她睡觉的歌谣，莉娜渐渐在她温柔的歌声中睡去。
艾拉却久久无法入眠，望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等安顿下来，她要好好运用自己识字和算账的本事，为领地做更多事，报答这份天大的恩情。
翌日清晨，阳光明媚。
第一批外来的暂留民聚集到领主府门前的一片空地上。
许多的老领民和第二批暂留民自发地围拢过来，脸上都带着善意的笑容，以及羡慕之情。
马修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木台上，身旁站着威尔、康拉德、老山姆等人。
台下，米克、埃洛伊、艾拉一家、还有其他一百五十多人全都站得笔直。
他们换上了领地统一发放的、最干净整齐的粗布衣服，虽然依旧打着补丁，但浆洗得干干净净。
脸上虽然还残留着风霜的痕迹，但眼神里是三个月前绝没有的光彩——那是希望，是踏实，是对未来的笃定。
马修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个人，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地传开：“三个月前，康拉德骑士从白森地将你们带来这里。那时，你们是失去家园、食不果腹的流民。三个月后的今天，你们站在这里，衣衫或许依旧简朴，但脸上有了肉，眼里有了光。更重要的是，你们用汗水和双手，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赢得了属于你们的尊严和未来！”
他顿了顿，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听着。
“我宣布，经核查，米克、埃洛伊、艾拉……等一百五十六人，在暂留期间遵守领地法规，勤勉劳作，累计工分均超过三十，无不良记录。自今日起，正式成为我烬石岭领民，享受领地律法赋予正式领民的一切权利与义务！”
话音刚落，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和热烈的掌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