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石岭,首批试验田即将迎来丰收,这也标志着农业组队对这片原本贫瘠板结的耕地改良工作,取得了圆满的成功。
这些豆科植物的根系发达,与土壤中的根瘤菌共生,能有效地固定空气中的氮素,改良贫瘠的土壤结构。
待得豆子成熟后,部分种子将被留作下一季的种子,植株则会作为绿肥翻压进土里,继续滋养这片土地。这是农业组推行“养地”战略的第一步,也是未来轮作制度的基础。
而在河滩地开垦的几百亩耕地,如今也是一片生机勃勃。
这里种植的是生长周期短的荞麦和耐贫瘠的白菜。
荞麦已经抽出了细碎的白花,远远望去,如一层轻雪覆盖在翠绿的叶冠上,在微风中泛起波浪。
白菜则长得敦实肥厚,叶片宽阔油绿,长势极为良好。
这两样作物虽非主粮,却能极大丰富食物来源,荞麦磨粉可作主食或辅粮,白菜则是重要的秋冬蔬菜。
而且随着雨季的到来,泣血河也没有如同往年那样洪水泛滥,水位暴涨,淹没这片耕地。
新建的上游简易拦水坝和分流闸发挥了关键作用,有效地滞缓、调节了洪峰。
被拓宽取直的主河道从容地将大部分洪水输送向下游。
而那条保护核心区的弧形分流泄洪渠,则如同忠诚的卫士,将可能漫溢的洪水稳稳地导向了旁边的天然沟壑。
尽管河水依旧变得汹涌浑浊,水位上涨明显,但那片每年都会被淹没的河滩地,却安然无恙。
新建的夯土堤坝稳稳地守护着耕地边缘,只有极少量水流通过预留的溢流口缓缓注入灌溉渠。
当首场大暴雨停歇,乌云散去,阳光重新照耀烬石岭时,人们看到的是依旧坚固的河岸、完好无损的家园和未被淹没的农田。
那一刻,积压在许多人心头多年的恐惧和阴霾,被这实实在在的安全感一扫而空。
而这也意味着治水工程的初步成功。
老山姆、老约翰、玛莎婆婆等烬石岭的原住民们,对此的感受尤为深刻。
他们热爱这片土地,热爱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家园,比谁都希望这里能够变得越来越好。
在他们年轻时,这里并非如此,而是后来犹如被诅咒了一般,开始出现洪水泛滥,耕地荒芜,后来逐渐被王国抛弃,被迷雾山脉里的哥布林袭扰,天灾人祸的多重灾难下,绝大部分人纷纷离开。
就连他们这些留下来的人也看不到任何希望,只能苟延残喘。
所以如今老山姆每次看到烬石岭的变化,都有种恍惚之感,仿佛是在做梦一样。
回想数月前的烬石岭,还是一片让人绝望的“死地”,如今却已然换了天地,他亲眼见证了烬石岭的奇迹,也见证了“人定胜天”的可能。
但每次想到自己当初对待领主大人的态度,内心就感到惭愧,老脸火辣辣的。
反观领主大人,从未计较过这件事,甚至对自己委以重任,让自己这个原本名义上的烬石岭治安官,如今早已成为了正式的治安官。
他和孙女的生活也都发生了巨大变化,吃得好睡得暖,再也不用感到恐惧,不用担明天,还能给孙女买新衣裳,小丫头如今都长胖了不少。
每次看到孙女和烬石岭那些孩童们的欢声笑语,他内心都有种说不出的幸福感。
而今天,对于首批从白森地迁移过来的暂留民来说,也是是个重大的日子,因为他们已经来烬石岭满三个月,且通过认真的工作都已经达到了要求。
就在不久前,他们得到了通知,明天到领主府门前集合,申请成为烬石岭的正式领民了。
所以这一晚对于很多人来说,注定无眠。
米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他住的是暂留民临时宿舍的大通铺,左右都是同批来的汉子,往常这时候周围早已是此起彼伏的喊声,而今天却没人睡得着。
米克记得上一次失眠还是三个多月前,但那时候是因为饥饿和恐惧而睡不着,如今却是因为兴奋和巨大的希望。
过去的三个月里,就如一场美梦,虽然每天工作也很辛苦,但内心却无比踏实,也无比的幸福,就如同在一片空地上,一点点给自己搭建一栋房子——一个属于自己的家的感觉一样。
每天都是怀揣着希望,怀揣着喜悦。
回想当初在伯爵老爷的采石场,他永远只是“会凿石头的米克”,工钱被克扣,病了没人管,死了就像条野狗。
那时候虽然活着,但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而如今在这里他却真切的感受到了活着的滋味。
感受到了从未得到过的尊重和自由,虽然他还只是个暂留民,可是烬石岭的大人们从没有把他当做奴隶看待,甚至会把他当做是朋友一样,这让他内心无比感动。
而明天,他就不再是“暂留民米克”,而是“烬石岭正式领民、石匠米克”,他相信在领主大人的英明领导下,自己未来的人生真的可以拥有幸福的人生。
他甚至开始盘算,等兑换了属于自己的小屋,未来再兑换点耕地,种点豆子。
等豆子熟了,磨成粉,掺在面里蒸馒头……妻子生前最爱吃豆面馒头了。
想到这里,他鼻子有些发酸,却又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了回去。
不能哭。
妻子在天上看着呢。
同一片屋檐下,隔着几个铺位,埃洛伊用他那只完好的右手,轻轻擦拭着铁钩的刃口。
月光从木窗缝隙漏进来,照在冰冷的铁钩上,泛着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