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臂弩的操演从生疏到精准,手榴弹的投掷从迟疑到果断,炸药包抛射器小组也从最初的磕绊迅速磨合为行云流水的致命节奏。
烬石岭士兵与白河谷士兵之间的战术配合的磨合也越发成熟,整个战术过程的模拟也不知道进行了多少次。
然而,战备的狂热并不能掩盖每日新增的伤痕与悲泣。
巨神部的狼骑如同跗骨之蛆,在外围不断逡巡、挑衅、猎杀。
一次次带走白河谷巡逻、狩猎和守卫边界的战士生命,并将那些残缺的头颅作为战利品,插在守军目力可及的荒野上,进行着最恶毒的精神凌迟。
营地里,新添的坟茔与伤员绷带上渗出的血色,如同滚油,反复浇淋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每一次狼骑的嚣叫,每一次同胞的牺牲,都让白河谷战士们眼中的血丝多上一分,握着新式武器的手臂青筋更隆起一圈。
他们沉默地完成每一次训练,将嘶吼与泪水咽回喉咙,化为更精准的弩箭轨迹,更稳定的投掷动作,更冷酷的协同信号。
这被迫的隐忍,非但未曾消磨斗志,反而将所有人的意志淬炼得如同他们手中越磨越利的钢刃,只待那一声令下,便将这压抑到极致的毁灭性能量,彻底倾泻在仇敌的头顶。
终于,在马修重回白河谷部落的第七天傍晚,针对巨神部落的总攻,将于今夜正式打响。
四千名白河谷战士,按照命令分为两部。
三千名最精锐的勇士,披挂着修补过的皮甲,背负着角弓和弯刀,其中一部分人手持刚刚分发到手的钢臂弩,整齐肃立于盆地中央的空地上。
他们之中,有久经沙场的老兵,眼神沉稳如岩石。
有刚刚失去兄弟子侄的年轻人,牙关紧咬,眼眶赤红。
更有那些曾在狼骑冲锋下幸存、身上带着新鲜伤疤的战士,抚摸着新到手的武器,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在他们侧后方,是一千名伤势未愈的老兵、以及部分自愿留下的健壮妇女。
他们握着简陋的长矛、猎叉,甚至削尖的木棍,眼神同样坚定。
他们的任务是守卫这最后的家园,看护妇孺,并作为万一需要的最后预备队。
整个驻地内一片肃杀与寂静。
但这种寂静之下,却涌动着的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莎尔娜走上了空地中央临时垒起的一座石台。
她手中握着那根古朴的骨制法杖,顶端镶嵌着乳白色的宝石,那是部落萨满祭司传承之物。
她站在石台上,淡金色的眼眸,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目光所及,战士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那目光里有悲伤,有决绝,有身为首领的重担,更有一种洞穿迷雾的清明。
“白河谷的勇士们!”莎尔娜开口了,她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奇异地压过了风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仿佛带着某种萨满的韵律,直接敲打在心头。
“看看你们身边!”她抬起法杖,指向营地边缘那些新增的,覆盖着粗布的裹尸草席,又指向那些缠着渗血麻布、却依然努力站直的伤兵,最后指向人群中那些眼眶红肿、却强忍着不哭出声的妇孺。
“看看我们失去的兄弟、父亲、儿子!看看我们还在流血的伤口!看看我们孩子眼中残留的恐惧!”
人群中响起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许多战士的眼圈红了,胸膛剧烈起伏。
“这半年来,我们失去了草场,失去了矿洞,失去了无数亲人!我们像受伤的狼一样,被逼退到这最后的石缝里!巴鲁那个屠夫,像玩弄猎物一样戏耍我们,砍下我们勇士的头颅插在木桩上,听着我们亲人的哀嚎取乐!他以为我们已经屈服,已经绝望,只等着被他像碾死虫子一样彻底碾碎!”
“但是!”
莎尔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般的铿锵,法杖重重顿在石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共鸣。
“我们没有屈服!白河谷的灵魂,从未弯曲!先祖的英灵,依然在这片土地上注视着我们!”
她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夜空:“而现在,先祖之灵回应了我们的呼唤!鹰,为我们带来了远方的朋友,带来了撕碎黑暗的‘光’!”
她的目光投向站在石台侧前方的马修、孙正武,以及他们身后那些沉默而精悍的烬石岭战士,还有那些摆放整齐、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奇异装备。
“烬石岭的盟友,带来了能洞穿最厚皮甲的弩,带来了能召唤雷霆的‘手雷’,带来了能从天空降下火焰的‘鹰之怒’!他们带来的,不是施舍,是信任,是并肩作战的誓言,是让我们亲手夺回一切、用仇敌之血洗刷耻辱的‘剑’!”
台下三千精锐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马修等人,投向那些装备。
眼中的悲愤,迅速被一种混合着感激、震撼和无限杀机的炽热火焰所取代。
他们知道那些演示的威力,他们亲手触摸过那些冰冷的钢铁,他们知道——希望,真的紧握在了自己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