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到齐了。”
一个温和但不容置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液晶屏亮起，浮现出一行字：“深蓝学者”预备役首次集训。
屏幕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是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女性，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套装，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她没拿话筒，但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叫苏晚霞，是你们本次集训的总负责人。”她扫视全场，目光平静得像在打量一组实验数据，“在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内，你们将接受一系列测试与培训。通过者，将参与一项代号‘深蓝’的国家级绝密任务。任务内容，在最终选拔通过前，无可奉告。”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嗡鸣。
“现在，请按照座位编号顺序，做简短的自我介绍。只允许说三件事：姓名，专业背景，以及……”苏晚霞顿了顿，“你们对超自然现象最个人化的、非学术的看法。从一号开始。”
左前方那个一直在写笔记的女生抬起头。
她长得清秀，皮肤很白，眼睛很大，但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陈雨，北大数学科学学院博士毕业，研究方向是代数几何与数论。”她的语速很快，像在背公式，“关于超自然现象……如果它存在，它就是自然的一部分，只是我们尚未找到描述它的数学语言。一切皆可建模。”
二号是那个作训服寸头青年。
他站起来时椅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刘军，原东南军域特种作战大队战术分析员，现任国防科技大学系统工程专业在读博士。”声音铿锵有力，“超自然现象如果它可观测、可重复、可验证，就是新的作战要素。如果不可，就是需要排除的干扰项。”
三号轮到林晓阳。
他站起来，扶了扶眼镜。
“林晓阳，科学院理论物理所，搞高维拓扑和量子引力的。呃，超自然现象……”
他眨了眨眼，脑子里闪过无数科幻小说和漫画情节，“从物理学角度，只要不违反守恒律，一切皆有可能。但前提是，它得愿意走进实验室让我们测量。”
后面几个人的介绍大同小异。
有搞密码学的，有研究认知心理的，有专攻古文字符号学的，还有个自称“民间科学爱好者”、实际是拿了三个不同学科博士学位的怪胎。
每个人的“超自然看法”都带着浓重的本专业烙印，密码学家认为那是“未破解的编码”，认知心理学家觉得是“集体潜意识投射”，古文字学者猜测是“失落文明的遗产”。
苏晚霞面无表情地听完，点了点头。
“很好。现在，请戴上你们座位下的头盔。”
十二把椅子下方同时弹开一个暗格，每个暗格里躺着一个流线型的银色头盔，表面没有任何接口或按钮。
林晓阳拿起头盔，手感冰凉，重量很轻。
他注意到头盔内衬有许多微小的凸起，像是电极。
这玩意儿看起来像是某种……脑机接口的初级版本？
但以他的了解，目前全世界最先进的非侵入式脑电采集设备也没这么小巧。
“戴上后，保持放松，集中注意力。”苏晚霞说，“这将测试你们的精神专注度、信息处理带宽，以及对非标准逻辑结构的耐受性。测试过程可能会有轻微不适，属正常现象。现在，请。”
林晓阳深吸一口气，把头盔套在头上。
内衬自动贴合了他的头型，那些凸起轻轻抵住头皮，不痛，但有种微妙的压迫感。
黑暗降临。
不，不是完全的黑暗。
眼前开始浮现出流动的光点，像夜空中的星轨，又像显微镜下的粒子运动轨迹。
光点开始组成图案，分形几何中的曼德博集合，无穷细节在眼前展开；
紧接着变成波动方程的三维可视化，波峰波谷如海潮般涌动；
然后是一组快速闪过的复杂符号，有些像楔形文字，有些像电路图，还有些根本就是乱码……
“请集中注意力，记忆并解析你看到的符号序列。”一个中性的电子音在脑海中直接响起。
林晓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理论物理学家，每天面对的都是希尔伯特空间中的抽象算符和十维时空的度规张量。
眼前这些虽然古怪，但总归是“信息”。
信息就可以处理。
他开始尝试寻找规律。
那些符号的变换似乎遵循某种非欧几里得几何的对称性，但又夹杂着随机扰动。
他调动起所有关于群论、拓扑和动力系统的知识，在脑海中构建模型。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几分钟，也可能几小时，眼前的景象突然消失。
头盔自动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