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阳道人脸上的表情先是困惑,随即恍然。
连连点头,那胖墩墩的大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一般!
片刻后,白萱儿收声:“第二件,让你新收的那个怡红楼的花魁去九幽坊等我,两个时辰后,我有要事交代她做!”
金阳道人闻言,胖脸上的表情呆滞了一下:
“宗主,您要玉素去做什么?她修为不过筑基中期,能办成什么事!”
白萱儿口中的所谓花魁,是他新收的第九房道侣!
此女来历颇为传奇,本是凡间一位郡主,金枝玉叶,养尊处优。
后来因被发现灵根,流落修仙界,不知怎的进了怡红楼。
怡红楼的许夫人见她生得貌美,气质高贵,便花大力气调教,传授勾魂摄魄的魅功。
数年下来,这玉素郡主便学了一身本事。
明明是勾栏女姬,却偏偏端着郡主的架子。
明明是卖笑为生,却偏偏一副不可侵犯的模样。
那种欲拒还迎的姿态,最是勾人。
金阳道人第一次见到她时,便惊为天人。
他自诩阅女无数,可见了这位玉素郡主,还是忍不住魂飞天外!
他花了足足六万灵石,又托了人情,好不容易才将她从怡红楼赎出来,准备娶为第九房道侣。
此刻,还未拜堂,新鲜劲也还没过!如今宗主却说要让她去做事,再结合今天那俊美雷修,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马上猜到了什么!
果然如他所料,只听白萱儿冷冷道:“当然是去勾引那位李道友!
“你这第九房道侣,凡间时是郡主,修仙后又被勾栏老鸨调教,传授了桃花锁春术。
“一颦一笑都风情万种,你一个金丹后期修士都受不了,他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修士,自然也受不了。”
金阳道人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带着几分急切,“宗主,这……这怎么成?
“我都放出帖子了,要与玉素结为道侣!
“这全鬼灵城都知道,我金阳子要娶第九房道侣,这要是让她去勾引那小白脸,岂不是……岂不是……”
白萱儿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岂不是什么?”
金阳道人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岂不是肉包子打狗?”
“宗主您也看到了,那小白脸雷修明显喜欢成熟的。
“他身边那个道侣我认识,本来是云兽仙城云兽老祖的侍妾,妩媚勾人,身段丰腴,正是玉素这种类型。
“一旦让玉素去了,岂不是羊入虎口?
“再说那雷修的卖相,生得比许多女修还俊!
“玉素虽曾是凡人郡主身份,知书达理!可修仙后却是在勾栏里呆了几年,见惯了欢场上的男修,最是知道好歹。
“万一见了那小白脸,被迷住了,真的倒贴上去,为兄可怎么办?”
白萱儿静静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待金阳道人说完,她才缓缓开口:“怎么?看你这样子,是舍不得?”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金阳道人打了个哆嗦,连忙道:“不是不愿意,只是……”
白萱儿打断了他的话:“表兄,这次你丢失真血,我是看在舅父的面子上,才不惩戒你,只是让你戴罪立功!
“如今你既然不愿意为宗门出力,那也怪不得我不讲兄妹之情了!”
说到此处,她捏碎手中瓷盏,娇声一笑:
“不如就按照宗规,先废了你的全部修为!
“然后将你这位要娶进门的玉素郡主,还有那八个你当宝贝一样养着的侍妾全部丢去教坊司,为宗门赚取灵石!”
她轻轻松开手,瓷盏的碎片簌簌落在茶案上,发出细碎的脆响。
每一片碎瓷落下,金阳道人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白萱儿看着他,笑容依旧娇艳:
“什么时候赚够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表兄,你说,这样如何?”
金阳道人闻言,整个人如坠冰窟。
明明是暖意融融的午后,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太清楚自己这位表妹的脾气了。
手段之狠辣,心思之缜密,行事之果决,世间少有!
看起来冰清玉洁,不食人间烟火,一副与世无争的清冷仙子模样。
可实际上,却是个实打实的鬼道妖女!
鬼灵宫,有一处天鬼血池。
方圆十丈,池水殷红如血,常年沸腾。
那些血,都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都是极西之地那些不听话的修仙家族或者宗门的!
得罪了她的人,精血全部倒入那天鬼血池之中,供养天鬼法相!
她说要将自己自己所有侍妾送入画舫,就真的会!
只是侍妾,而不是全家女眷,都是看在自己那位姑母的面子上。
金阳道人,咬了咬牙:“好,属下这就去!”
白萱儿摆了摆手,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金阳躬身行礼,转身,快步朝那道光幕走去。
走到光幕前,他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云床上,白萱儿盘膝而坐,周身鬼雾缭绕,美得不似凡人。
可在金阳道人眼中,却如同索命厉鬼。
他叹了口气,转身踏入光幕之中。
光幕一阵波动,缓缓合拢。
书架无声无息地滑回原位,将一切恢复如初。
静室中,只剩下白萱儿一人。
她双手结印,置于膝上。
心念微动,周身的鬼雾渐渐涌出。
鬼雾如墨,却又隐隐透着血光,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雾中,隐约可见无数魂魄的哀嚎之声,却又被身后的天鬼法相压制。
她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今日的一幕幕。
她修炼的《天鬼长生功》,根本不是什么古修神通,而是一部灵界的真灵秘术!
以养鬼、驭鬼、化鬼为核心,修炼到极致,可将自身发现化为真龙天鬼之体,不死不灭!
但此功法修炼到元婴初期巅峰后,便到了一个大瓶颈!
必须用地火金莲才能解决!
所谓的雷属性也不行,那只是骗别人的由头!
除了地火金莲,甚至其它火属性灵药也是无用!
若能采得一株,她便有六成把握突破瓶颈。
可那是太虚门的禁地,外人根本进不去。
即便进去,以她目前元婴初期的修为,也逃不出来!
她本以为,这条路彻底走不通了。
直到今日遇到了李易。
一个姓李的雷修。
一个拥有千年火莲木的中土雷修。
一个刚刚在她鬼灵城结丹,引起百丈金云、天雷淬体、甘霖降世这等异象的雷修!
所以她想赌一把,赌李易身上有地火金莲!
哪怕只有三成可能,也值得一赌。
但她不打算用强!
这里是鬼灵城不假,她是鬼灵真君也不假,身后有四阶天鬼发现守护亦是不假!
可这又如何?
太虚门李慕风的名号,足以让她忌惮万分!
若这年轻人真是那位门主的嫡系后辈,她敢动他一根汗毛,明日太虚门的雷霆之怒便会降临鬼灵城!
既然不好用强,那就用计。
美人计——
白萱儿嘴角微微勾起,她见过太多男人,正道仙尊,魔道巨枭,散修豪强,世家公子。
他们或道貌岸然,或凶狠残暴,或风流倜傥,或木讷寡言。
可归根结底,都一样!
真仙难过美人关。
更何况,李易身边跟着的,是云兽老祖曾经的侍妾。
可见他喜欢的是妩媚勾人、身段丰腴的成熟女子。
这样的人,并不难拿捏!
若成了,地火金莲到手,她突破瓶颈有望。
若不成,也不过是损失一个筑基女修而已!
至于表兄那点小心思,为了自己的道途,牺牲一个不成器的表兄的侍妾,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里,白萱儿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周身的鬼雾越发浓郁,将她整个人彻底吞没。
雾中,隐约可见一个窈窕的身影盘膝而坐,白发如雪,飘散在鬼雾之中,好似鬼界女帝,降临人间。
……
青龙坊,仙易商行。
这是一座占地半亩的临街店铺,上下两层,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门前挂着“仙易商行”四个大字的匾额,笔力遒劲,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是出自金丹修士的手笔。
此刻正值华灯初上,人流最多时,商行却已打烊!
二楼的一间静室中,烛火摇曳,映照出几个人的身影。
宁馨儿伏在李易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她一条玉臂环着李易的腰,一只收紧紧抓着衣袖,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李易看着怀中的宁馨儿,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虽然这个徒儿,当初是与南陇侯的一场交易收下的——
当年,南陇侯送他界面传送阵的古图,他收宁馨儿为徒,为其开灵,传授功法!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交易归交易,感情归感情。
宁馨儿怎么说,也是她的第一个徒儿,且是真心实意当他是师父。
这十几年来,他虽不在她身边,可心里始终记挂着!
“时间真快啊——”
李易心中涌起一阵恍惚。
当年那个眼神怯生生却故作镇定的南云郡主,如今也六十二岁了!
六十二岁,在凡人中已是花甲之年,足以见证一个家族的兴衰,看尽三代人的生死。
可在修士眼中,这不过是漫长寿元中的一个开端。
宁馨儿的姿容依旧停留在双十年华,肤若凝脂,面若桃花,岁月不曾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这一切,多亏了《长春诀》!
这部功法,李易当初在火云洞府得到时便仔细研究过。
威力不是很强,在同阶功法中只能算中游。
但它有一个极为难得的优点,驻颜功效一等一的好。
修炼此功者,可永葆娇颜!
宁馨儿修炼了四十多年,如今看起来还是双十年华的少女模样。
肤如凝脂,面若桃花,丝毫看不出已经年过花甲。
旁边的柳如是也跟着掉了眼泪。
她站在一旁,用手帕轻轻拭着眼角。
她自己就是身世坎坷,自然知道宁馨儿的苦。
苏清璇与宁馨儿两个女修,冒险传送九灵界后,在这极西之地可说举步维艰。
不知有多少人觊觎过,不知有多少次,差点被人吞得骨头都不剩。
若不是有燕家那位金丹与她照顾,定然撑不下来!
片刻后,宁馨儿的哭声渐渐平息。
她从李易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
她看着李易,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擦了擦眼泪。
“师父,徒儿失态了。”
声音有些大哭后的嘶哑,更多的是几分羞涩。
李易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青丝:“在为师面前,失态又如何?”
宁馨儿破涕为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李易从袖袋取出一个储物袋,递给她:“拿着。”
宁馨儿一怔:“师父,您这是……”
李易道:“这里面有些灵石和宝物,你收着,日后用得着!”
宁馨儿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一扫,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储物袋里,整整齐齐码着上千块中品灵石!
还有各种丹药、符箓、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这些宝物,随便拿出一件,都抵得上她商行月余的营收。
“师父,这……这也太多了……”
她抬起头,声音发颤。
李易摇了摇头:
“不多!这些年辛苦你了,一直守着你师娘不离不弃,是你应该得的!”
他顿了顿,又道:“为师现在已是金丹修士,在这极西之地,也能护得住你了。”
宁馨儿怔怔的看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还想扑到李易怀里,但想到自己不是当年那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了,便红着脸站在原地,只拿眼睛偷偷看他。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由远及近,带着几分急切。
紧接着,门被敲响。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一个女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店主,鬼灵商行周前辈的侍妾‘玉素仙子’前来拜访,说是要亲自面见李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