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馨儿闻言,微微一怔。
鬼灵商行那位所谓的周前辈,她是知道的!
金丹后期的一个老不修,鬼灵仙城三大世家周家的人。
名字无人知晓,只因他天生是金属性天灵根,便自号“金阳子”。
此人虽资质极佳,却在修仙界中以好色闻名,家中已有八房道侣,前些日子又纳了第九房。
据说是个从勾栏里赎出来的花魁,生得天姿国色,迷得他神魂颠倒。
可他的侍妾,深更半夜,来找师父做什么?
她看向李易,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李易也是微微一怔。
玉素仙子?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
他微微皱眉,心中快速思索着各种可能,是白萱儿派来的?还是金阳道人自己的盘算?
片刻后,他松开眉头,神色恢复如常。
不管来意如何,见了便知!
“馨儿,请她去书房。”他淡淡道。
……
书房内,一切都是苏清璇喜欢的黑色。
案上的笔墨纸砚,是她惯用的那套。
哪一类典籍放在哪一层,都有她独到的讲究。
最显眼的,是正墙上挂着的那张两尺绘像。
画中人一袭青衫,剑眉醒目,负手而立,正是李易。
画像栩栩如生,连他发髻上的木簪,都绘制得清清楚楚。
木簪是普通的桃木,上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纹,那是当年在极渊海营救南宫青蕙时,与道宫疯头陀斗法时留下的。
若非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可画中却连这道裂纹都画了出来,一笔一划,细致入微。
用色也考究,一看便知是用了心的。
青衫的色泽,眉目的神韵,那负手而立的姿态,无一不精准传神。
柳如是站在他身旁,目光落在那画像上,柔声道:
“李郎,清璇可是想你想得紧呢!”
她转过头,眼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有感慨,有羡慕,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自嘲:
“我们情同姐妹,妾身不要脸,竟然抢了她的男人?”
她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
“李郎,你我万万不能像在天鬼客栈房间那样了!
“以后,我就在商行做个女掌柜就好。能日日见到你,能帮你守着份家业,便心满意足了。”
李易看着她,这个女子,在他结丹的关键时刻,是她护法!
如今却说出这样的话!
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愿让他为难。
“但柳姐姐既然与我有夫妻之实,又是清璇的救命恩人,还助我结丹,这份情缘,岂是说不在一起就不在一起的?”
说完,将佳人揽在了怀里。
柳如是靠在他怀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安心。她闭上眼睛,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
片刻后,她好似感受到了什么,身体微微一僵。
她轻咬红唇,低声道:
“李郎,你刚刚结丹,元气未复,莫要冲动……”
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羞涩,几分慌乱。
李易低头看她,眼中带着几分笑意:
“那……以后可不可以?”
柳如是白了心上人一眼,娇颜含嗔带笑,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垂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嗯。”
……
门被敲响。
三声,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进来。”李易淡淡道。
门扉轻启,一道身影款款而入。
来人身穿一袭白色宫衣,裙摆曳地,腰间系着一条淡青色的丝绦,将那盈盈一握的水蛇腰勾勒得淋漓尽致。
发髻高绾,斜插着一支凤钗,钗头垂下一缕流苏,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玉容覆有一层红色轻纱,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
最妙的是,一袭白色宫衣剪裁极为考究,将那凹凸有致的身姿衬托得恰到好处。
偏偏她的气质中,又奇异地糅合了一种未经世事般的清纯之感。
明明是阅尽风月的姿态,眼底却偏偏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懵懂。
这种矛盾,在她身上却融合得浑然天成,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妾身玉素,见过李前辈。”
此女进门并未看李易,而是直接弯腰行礼。
动作端庄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腰弯得恰到好处,既不失礼数,又不显得卑微。
双手交叠在身侧,微微低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可偏偏在起身的瞬间,裙摆微微扬起。
只扬起那么一丝,却又恰到好处地露出裙下若隐若现的一截玉腿。
白得晃眼,细如凝脂!
一闪而逝,却足以让人心神荡漾。
见了此人,柳如是如临大敌!
玉素仙子的大名,她知道一些!
鬼灵仙城最大勾栏怡红楼的花魁,无数修士的心头好。
即便是云兽老祖那等早已断了凡心,没了男阳的老太监,也曾私下念叨过她的名字。
这样的狐媚子,深夜来访,意欲何为?
万一李郎被她勾了魂去……
“呸,穿成这样上门,真是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柳如是心里暗骂一句。
她的玉容与身段比之这个玉素仙子丝毫不差,只是,她可不会这样穿。
只是——
李易与抬起头的“玉素仙子”对视一眼后,彼此却都愣住了!
“李道友?”
“寒烟仙子?”
二人异口同声,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小——
这个世界,太小了!
此人,竟然是云乾山柳家三大筑基修士之一:柳寒烟!
当年,他与南宫青蕙去风罗部盗取伏妖仙草,借用的便是魁风岛的传送阵。
那时看守传送阵的阵法师,正是眼前这位玉素仙子。
当年,她未收灵石,而是提出了一个特殊要求,请李易用雷法帮其破除某件宝物的“鬼法禁制”。
他当时应下,并在约定之期如约重返魁风岛。
可惜抵达时,这位柳仙子早已离开,不知所踪。
此后,他便再也没见过此人,没成想,竟然是来到了这九灵界!
寒烟仙子,玉素仙子!
李易心中念了一遍!
此女,妥妥蛇蝎妖女!
当年,她用自身美色勾引了万灵宫一位金丹后期的长老,说的是待那位缠绵病榻多年的道侣坐化之后,便嫁与那人为侍妾!
那金丹长老信以为真,对她百般呵护,万般宠爱,甚至不惜耗费修为为她炼制破境丹药。
结果呢?
被她耍得团团转!
最绝的是,她守宫砂还在,元阴未失!
也就是说,那三年里,她让一位金丹后期修士神魂颠倒,却连一根手指头都没让他碰过。
这等心机,这等手段,委实不是寻常女修所能有的!
寻常女修,面对金丹修士的利诱,有几个能守住本心?
有几个能不被迷惑?
有几个能在那样的处境中,还能保持清醒,还能运筹帷幄?
可她做到了!
将把一个金丹修士玩弄于股掌之间,全身而退,毫发无伤。
这不是妖女,什么是妖女?
只是,为何她也来到这九灵界了呢?
李易看着眼前这个娇媚可人的女子,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莫非这九灵界也有通往万灵海的界面传送阵!”
他正要开口询问,这位玉素仙子却已经拜倒在地,泣声道:
“李道友,救我!”
……
“仙子竟是从魁风岛那处界面传送阵传送来的?”
书房茶案前,李易与柳如是并肩而坐,范玉素则坐在对面。
此刻她正拿着手帕轻轻抹着眼泪,将一段曲折离奇的过往娓娓道来。
十年前她为何突然消失。
又为何出现在此处。
原来,此女并非柳家血脉,而是柳家收养的养女。
她本姓范,名玉素,乃是凡间皇朝的一位郡主。
后来,柳家上一任族长偶然路过王府,发现她身具灵根,便收为养女,带入了修仙界。
可那位柳家修士,并非出于善意。
他是看中了范玉素的一种特殊体质:青元灵体!
这种灵体,极为罕见,几乎堪比天木灵根。
也正因如此,范玉素才能在短短三十五岁就修炼到筑基后期。
进境之快,与木属性天灵根的牧清霜几乎相差无几!
但青元灵体真正的珍贵之处,不在于修炼速度。
而在于元阴!
青元灵体女修的元阴之中,蕴藏着一缕青元灵气。
此灵气妙用无穷,虽不能增长修为,也不能突破瓶颈,却有一桩逆天之能——
可医治修士体内暗伤,游走全身经脉,修补那些年月累积下来的陈年旧疾,进而弥补缺损的寿元!
李易听到此处,结合当年二人在魁风岛弦乐楼中的交谈,心中已然明白了个大概!
那位柳家族长,打的便是这个主意。
他打算将范玉素作为礼物,送给修盟玄律殿一位手握权柄、却寿元无多的金丹后期长老,作为炉鼎,以此换取十枚筑基丹!
那位金丹长老得知此事后,极为欢喜。
金丹后期修士,寿元上限是八百年,可修炼到后期的,哪个不是满身暗伤?
丹田受过伤的,心脉受损的,能活到七百岁都算好的。
可若能以青元灵气修补身体,至少能多出甲子寿元!
甲子寿元,对于寿元将尽之人来说,便是天大的造化。
那位长老当场便答应了下来。
范玉素说到这里,眼眶泛红,却不见多少悲伤,反而带着几分冷笑:
“他们当我是什么?一件货物?一个可以随意送人的炉鼎?”
“既是如此,也休怪我不讲情面!”
她抬起眼,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我既然逃不了,索性就不逃了。”
“我施展媚术,将那金丹长老玩弄于股掌之间。
“三年,整整三年,他对我百般宠爱,千般呵护,为我耗费修为炼制丹药,为我四处搜寻天材地宝。
“他以为我迟早是他的人,可实际上,我连一根手指头都没让他碰过。”
柳如是听到这里,忍不住看了李易一眼。
这等心机,这等手段,也不知道自家李郎能不能是对手!
“后来呢?”她问。
范玉素继续道:“至于为何传送到此界,是因为当年我请李道友相助,要破除的‘鬼法禁制’的那件宝物上!”
她顿了顿,解释道:
“此物是柳家的镇族之宝,是那位饲养过蛟祖青冥子的先祖留下的。
“柳家人不仁,我便不义。
“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盗取了这件镇族之宝!
“柳家发现后,举族追杀。
“万灵宫的那个金丹老鬼,也知道被我骗了,欲要将我灭杀。
“我走投无路,恰好知道那座传送阵的存在,便直接启动阵法,破界而来了!”
她说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李易与柳如是对视一眼,心中各自震撼。
此女之狠辣,之果决,当真是……
柳如是忽然好似想到了什么,上下打量范玉素好一会,才问出了一个最为关键的问题:
“范仙子,你生的国色天香,我看你元阴依旧在。那位金丹老修被你迷了三年,竟没有强行双修采补?”
范玉素见李易也看了过来,面色一红,连忙用宫衣下摆将玉腿捂住,随后大大方方的答道:
“需得我心甘情愿才行。
“青元灵体的元阴,与寻常女修不同。
“若非心甘情愿,主动渡给,那一缕青元灵气便不会生出。
“强行采补,得到的不过是普通元阴,与寻常女修无异。”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
“那老鬼虽心急,却更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他只能等,等我心甘情愿。
“只可惜,他等到的,只是一座空荡荡的洞府,和一封‘多谢款待’的留书。
“气的满世界追杀我——”
李易听到此处,先是一怔,不由得苦笑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