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川城内,联合指挥部内的大桌旁,坐着四个人。
主位上是英军皇家苏格兰边防团团长詹姆斯·麦考利上校。
他左侧是他的副团长安德森少校。
对面则是泰军“暹罗团”团长,披耶·颂堪少将。
他是泰国皇室远支成员,皮肤黝黑,穿着熨烫得笔挺的泰式军装改款。
颂堪旁边是他的副团长巴育上校,年纪稍轻,眼神里有些耿直。
桌上摆着几听美军配给罐头、一瓶威士忌、还有几个本地搜罗来的碗碟,盛着些简单的下酒菜。
气氛看似融洽。
颂堪端起一杯威士忌,用带着浓重泰语腔调的英语奉承道:“麦考利上校!
我必须要说,大英帝国陆军的历史,就是一部辉煌的征服史。
自从工业革命,日不落帝国的旗帜就插遍了全球每一个角落。
而贵国陆军更是一战、二战中不可或缺的中流砥柱,功勋卓著。”
麦考利上校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很受用,他抿了口酒:“颂堪将军过誉了。
大英帝国陆军只是履行了职责。”
颂堪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更加热切:“不不不,绝非过誉。
尤其是在东南亚战场!
我自幼便研究战史,对英军的战绩如数家珍。
您看,同古保卫战,英缅军第一师面对数倍日军,死守城池,打得英勇顽强!
斯瓦阻击战,层层设防,迟滞日军攻势,为盟军调整部署争取了宝贵时间!
还有仁安羌,七千英军被围,最终不也成功脱险?
东枝收复战,更是英军主导的反攻,将日本人赶了出去!
这些战役,都闪耀着大英陆军无畏和智慧的光芒!”
颂堪说得唾沫横飞,仿佛亲身经历。
他列举的这些战役,在二战缅甸战场确有其事。
但具体过程和他所描述的,颇有出入。
麦考利上校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他甚至主动给颂堪添了点酒:“感谢您的赞誉,颂堪将军。
大英帝国陆军在远东确实做出过贡献。
不过,贵国能在二战的惊涛骇浪中始终保持独立,未被日本彻底占领,也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
这离不开贵国的智慧和努力。
尤其是您,颂堪将军。
作为尊贵的皇室成员,亲临前线,这种勇气和责任担当令人敬佩。”
颂堪闻言,脸上放光,连忙谦逊摆手:“上校您太客气了。
为国王和祖国服务,是军人的本分。
我们泰国军队,一直以英军为楷模,努力学习……”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泰军副团长巴育上校,刚才已经喝了好几杯。
他此时脸颊泛红,揉了揉太阳穴,突然插话:“团长……我记得好像不是这样吧?”
桌上热闹的气氛为之一顿。
颂堪团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看向巴育:“巴育,你说什么?”
巴育似乎没察觉到气氛变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叔叔当年在缅甸跑生意,亲眼见过……
他说,同古保卫战,是中国远征军第200师戴安澜将军打的。
死守了十二天,伤亡惨重……
斯瓦阻击战,也是中国军队新22师廖耀湘将军指挥,节节抵抗……
仁安羌是中国新38师孙立人将军带兵打进去,救出了被围的英军和记者……”
他越说越来劲,甚至带着点崇拜的语气:“我叔叔最佩服的就是孙立人将军!
他说孙将军打仗厉害,战术灵活,总能在绝境里找到办法。
他还说孙将军在台……呃……”
巴育说到这儿,看见麦考利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颂堪团长脸色大变,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巴育,你喝多了!
胡说八道什么!
那些都是过去的传闻,不准确!
英军当然是主力!
立刻向麦考利上校道歉!”
巴育被吼得一哆嗦,酒醒了大半,连忙低下头含糊道:“对不起!
我可能记错了,我喝多了……”
麦考利上校重重放下酒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巴育,语气变得生硬:“看来颂堪将军的副团长大英帝国陆军的历史有些独特的见解。
或许,我们该重新评估一下盟友对共同历史的认知。
为了防范可能出现的中国军队偷袭,我认为此次非正式聚会可以结束了。
我需要去巡视我的部队。”
颂堪连忙站起来拦在麦考利面前,脸上堆满歉意的笑容:“上校,请留步!
误会,纯属误会!
巴育他粗人一个,不懂历史,几杯酒下肚就胡言乱语!
他怎么能和您这样博学的绅士相比?
我替他向您郑重道歉!
请您务必不要介意,更不要影响我们两军之间的友谊和合作!”
麦考利上校站着没动,眼神依旧冰冷,显然余怒未消。
颂堪犹豫片刻,随即脸上重新挤出笑容:“上校,您放心,安全问题完全不必担忧。
城外有菲律宾营负责一线警戒和巡逻。
他们构筑了工事,防线稳固,我们这里很安全。”
说着,他朝门口侍立的泰军警卫挥了挥手,使了个眼色。
警卫会意,转身出去,很快,带进来两个年轻的女子。
两个女子看起来都只有二十岁左右,容貌清秀,皮肤白皙。
她们被反绑着双手,嘴里塞着布团,身体微微发抖。
麦考利上校的视线被吸引过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好奇。
颂堪观察着麦考利的表情,心中稍定,指着两个女子笑道:“这两个,是还没开过苞的鲜货,刚送来不久。
本来我是留着自己慢慢享用的……
今天巴育这个蠢货冒犯了上校,我特意拿出来,给上校您赔罪,压压惊。
希望上校能原谅我们的无心之失。”
麦考利的目光在两个年轻女子身上扫过,尤其是她们惊恐却难掩秀美的脸庞。
他皱了下眉,问道:“这种货色……哪里来的?
朝鲜当地人?”
颂堪哈哈一笑,带着几分炫耀和不屑:“朝鲜女人?
那些营养不良的村妇哪有这么水灵?
这可是正宗的中国货!
是我动用了点皇室的关系和人脉,从泰国境内‘请’来的。
家里应该是早年过去的华侨,养得不错吧?
中国的女人,就是比我们泰国的女人长得标致,玩起来也更有味道。
我们泰国很多女人,长得跟猴子似的,没意思。”
他这番话,将绑架贩卖人口说得轻描淡写。
麦考利上校听完,脸上的冰霜终于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男人都懂的笑容。
他重新坐了下来,顺手将靠近他的那个中国少女拉到自己身边,捏了捏她的脸颊。
少女惊恐地缩了一下,却不敢挣脱。
麦考利眼底的欲望毫不掩饰地说道:“颂堪将军,您太客气了。
既然您如此有诚意,那么刚才那点小小的不愉快,就让它过去吧。
我们依旧是亲密的朋友和盟友。”
他搂着瑟瑟发抖的少女,对门口的英军传令兵吩咐道:“传令下去!
告诉外围的菲律宾营,加强警戒。
尤其是夜间,确保华川城外围安全。
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准擅离岗位。”
“是,上校!”
传令兵立正敬礼,转身跑去传达命令。
颂堪见状,长长松了口气,亲自给麦考利倒满酒:“上校海量!
来,我们继续!
为了友谊!”
“为了友谊!”
麦考利也举杯回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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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华川城外,菲律宾营防御阵地前沿。
所谓的工事,不过是依托一些土坡、石头和树木仓促构建的简易掩体和铁丝网。
阵地中央,一个用帆布和木棍搭起的简陋指挥部里
菲律宾营营长埃拉迪奥·桑托斯中校正清点着一批补给清单。
“这批香烟来得太及时了,兄弟们抱怨好久了。”
桑托斯对旁边的副官说道。
“营长,巡逻队该换岗了。”
副官提醒。
桑托斯挥挥手:“让二连长安排。
这鬼天气,中国人难道还会飞过来不成?
听说他们在铁原被打惨了,正忙着逃命呢。”
他显然对更北边发生的激战只有模糊的了解。
副官应声出去。
阵地上,菲律宾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大部分人对所谓的警戒任务敷衍了事。
寒冷和疲惫让他们的纪律更加松弛。
几个菲律宾士兵围在一个避风的散兵坑里,就着微弱的手电光玩着扑克牌,赌注是香烟和罐头。
“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