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司门口
伍万里和刘汉青刚开完会走出来。
刚走到大门口,伍万里的脚步微微一顿。
门口的哨兵旁,张桃芳和邹习祥看见伍万里顿时眼睛一亮,敬了个军礼。
刘汉青有些意外,停下脚步问道:“那是张桃芳和邹习祥吧?
他们怎么在这儿?
这会儿不应该在部队休整吗?”
伍万里回了个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俩神枪手,无事不登三宝殿。
看这架势,是在这儿堵我们呢。”
刘汉青笑了:“堵我们?
走,过去看看。”
两人走到跟前。
张桃芳年轻的脸上带着一丝局促,邹习祥眼神里也透着急切。
“总队长!政委!”
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刘汉青温和地问道:“你们两个大功臣,不在营房里好好睡觉,跑到志司门口干什么?
是有什么急事吗?
还是受了什么委屈?”
张桃芳看了邹习祥一眼,似乎在互相打气。
邹习祥往前迈了半步,说道:“报告总队长、政委!
我们没有受委屈,部队对我们很好。
我们是有事……想求求两位首长。”
伍万里看着他们,眉头微挑:“求?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
有什么事,上车说。
正好我们要回驻地,顺路捎你们一段。”
“是!”
两人脸上露出喜色,麻利地爬上了吉普车的后座。
伍万里坐进副驾驶,刘汉青和两个战士挤在后排。
车子发动,卷起一路尘土,朝着钢七总队的临时驻地驶去。
刘汉青率先打破了沉默:“说吧,到底什么事?
是不是关于立功受奖的想法?
你们这次表现突出,我和总队长正商量着,给你们报个大功。
另外,鉴于你们的战斗经验和能力,总队党委有意推荐你们去学习一段时间,回来升官。
到时候带带新兵,把你们的枪法传下去。”
然而,听到这话,张桃芳和邹习祥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不行!政委,这可使不得!”
张桃芳连连摆手,急得脸都红了。
邹习祥也一脸严肃地说道:“政委,我们这次来找您和总队长,就是怕这个。
我们……我们不想升官。”
伍万里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来了兴趣:“哦?
不想当官?
多少人巴不得进步,你们倒好,送上门的官帽子往外推。
说说理由。”
张桃芳深吸一口气,说道:“总队长,我有自知之明。
我这人,识字不多,也没什么大局观。
让我趴在阵地上,盯着敌人的脑壳,我能蹲一天一夜不动弹。
可要是让我带太多部队……我干不来。
那不是误人子弟,害了战友吗?”
邹习祥也点头附和:“是啊,总队长。
我是猎户出身,打枪是手艺。
在战场上,我这就是一把枪。
要是当了干部,心就杂了,手也就生了。
再说了,现在仗还没打完,正是用人的时候。
把我们抽去学习,那不是让我们当逃兵吗?”
刘汉青听着,心里有些感动,又有些好笑:“去学习怎么能叫当逃兵?
那是为了更好地打仗。”
张桃芳鼓起勇气,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总队长,政委。
我们想请求,不当干部,不带兵。
能不能批准我们两个,组成一个专门的二人狙击小组?
不需要其他人配合,也不需要大部队掩护,就跟着钢七总队走就好。
到时候我们俩可以带着枪,带着干粮。
就在钢七总队的一线阵地上,专门找美国鬼子的麻烦!”
邹习祥补充道:“对!
我们研究过了。
美国人火气大,一有动静就炮火覆盖。
大部队行动,目标太大,容易吃亏。
但我们两个人,目标小,灵活。
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专门打他们的军官、机枪手、炮兵观测员。
让他们吃不香,睡不着,连头都不敢抬!”
伍万里闻言转过头,深深地看了这两人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正是他想要的东西。
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接下来战争的走向了。
运动战结束,阵地战开始。
面对范弗利特即将实施的疯狂弹药量,大规模的冲锋将变得代价高昂。
而“冷枪冷炮”运动,将成为志愿军在阵地战阶段最有效的杀手锏之一。
历史上,张桃芳就是在这场运动中,成为了震惊世界的狙击之王。
现在,他们竟然自己主动提出来了。
这是战场的直觉,是天赋。
伍万里心中一动,感慨道:“你们两个,倒是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张桃芳和邹习祥一愣,随即眼中露出惊喜的光芒。
伍万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荒野,缓缓说道:“接下来的战斗,确实会发生变化。
美国人被我们打疼了,也打精了。
他们会利用强大的火力和工事,和我们打消耗战。
我们在白天,很难组织起大规模的进攻。
这时候,阵地就是咱们的家,也是咱们的猎场。
狙击手,在这个阶段,作用会变得无限大。
你们的想法是对的。
大炮能摧毁阵地,但冷枪能摧毁意志。
我要的,就是让美国人哪怕躲在碉堡里,只要敢露出一只眼睛,就得把命留下!
我要让他们知道,在这片土地上,哪怕是一草一木,都会要他们的命!”
张桃芳兴奋地握紧了拳头:“总队长,您是说,您同意了?”
伍万里笑了:“不仅同意,说不定以后还要大力推广。
你们两个,既然主动请缨,那就给我当这个排头兵!
我给你们特批最好的枪,最足的子弹。
不用参加日常操课,不用站岗放哨。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杀敌!”
“是!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在后座上激动地吼道,声音震得车顶棚都嗡嗡响。
刘汉青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你们啊,真是天生的兵。
既然总队长都发话了,那我也没意见。
不过,有个条件。”
邹习祥连忙问:“政委,啥条件?”
刘汉青指了指他们:“要把本事教给战友。
光你们两个能打还不够,钢七总队要是有两百个、两千个像你们这样的神枪手。
那美国人就真的只能当缩头乌龟了。”
“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
张桃芳拍着胸脯保证。
车子颠簸着前行。
伍万里看着兴奋的两人,忽然问道:“张桃芳同志,邹习祥同志,你们这么拼命,想把美国鬼子打疼打怕。
那等仗打完了,美国人真的跑了,咱们回了国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让车厢里的气氛变得柔和了一些。
战争总有结束的一天。
哪怕现在还在硝烟中,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关于和平的梦。
邹习祥摸了摸手里的步枪,脸上露出了那种庄稼人特有的朴实笑容:“我嘛……想回家。
我是贵州人,家乡山多。
我想带点东北的大米种子回去。
这边的米好吃,要是能在家乡种出来,乡亲们就能吃饱饭了。
到时候,我也分几亩地,种地,打猎。
老婆孩子热炕头。
没事的时候,跟孙子吹吹牛,说爷爷当年在朝鲜,一枪撂倒过美国兵。
这就知足了。”
伍万里点了点头:“好愿望。
等胜利了,我让人给你搞最好的稻种。”
刘汉青又看向张桃芳:“桃芳,你呢?
你也想回家种地?”
张桃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微微红了:“我……其实不想种地,我想上天。”
“上天?”
刘汉青一愣。
张桃芳眼里闪着光:“对,我想开飞机。
这次在铁原,美国人的飞机太欺负人了。
就在咱们头顶上拉屎撒尿,咱们只能躲在坑道里。
我就想,要是有一天,我也能开上咱们自己的喷气式飞机。
在天上,跟美国人狗斗!
把他们打下来!
那样,咱们的步兵兄弟,就不用挨炸了。”
伍万里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好,有志气!
想当空军?
行!
只要你这次在上甘岭好好打,活着回去。
我亲自给你写推荐信!
咱们国家的空军正在建立,正缺你这样眼神好、心理素质硬的兵!
到时候,你不仅是狙击王,还是王牌飞行员!”
张桃芳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真的?
总队长,您不许骗人!”
伍万里点了点头:“我伍万里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刘汉青看着伍万里,忽然问道:“万里,你问了他们,那你呢?
这仗打完了,你想干什么?”
伍万里靠在椅背上,忽然间想了很多。
作为穿越者,他知道抗美援朝的胜利只是开始。
这个国家,还要经历很多的风雨,面临很多的挑战。
伍万里缓缓开口:“我啊……
我觉得我读的书还是太少了。
虽然会打仗,但那是野路子。
等仗打完了,我想申请去军事学院读书。
我想和李云龙、孔捷、丁伟这些首长们做同学。
好好系统地学习一下现代战争理论,沉淀一下。”
刘汉青点头:“应该的。
你也确实该补补课。”
伍万里接着说:“读完书,我不想坐办公室。
我想下基层。
去工厂,去农村。
去真真正正地体验一两个月工人老大哥和农民兄弟的生活。
我想看看,我们保卫下来的这个国家,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我想知道,老百姓都在想什么,日子过得怎么样。”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