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登山附近，一号坦克内
伍万里正观测着脑海中的天眼地图。
地图上，己方正沿着预定路线向小白登山方向移动，后面紧追不舍的是美二十四师26团、美二十五师27团、28团、29团。
而在更远的东南方向，英军第27旅的残部也正在杀来的路上。
“放弃种子山战场的血肉磨坊，直奔着我而来想拿大功？”
伍万里猜出英军的想法后，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形。
他睁开眼，抓起无线电送话器，声音冷静清晰：“全体注意，改变原定撤退路线，转向东北方向的小白登山。
我们要在那里建立防御阵地，钉死他们。
史前，装甲警卫营所有坦克、装甲车，上山后立刻抢占制高点有利射击位置，构筑简易掩体。
平河，侦查支队分散布防山腰、山脚，利用地形建立交叉火力网，迟滞敌军步兵推进。
雷公，报告弹药储备！”
下一秒，无线电里立刻传来雷公的回应：“炮兵支队所有火炮完好，105榴弹炮炮弹剩余基数百分之六十，155榴弹炮炮弹剩余基数百分之五十，75山炮炮弹充足！
随时可以开火！”
“很好。
立刻计算小白登山主峰及周边缓坡坐标，准备火力覆盖。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炮。”
“明白！”
命令下达，钢七总队这支精锐迅速转向。
十八辆潘兴坦克轰鸣着爬上小白登山并不陡峭的南坡。
驾驶员操控着坦克隐藏在岩石后方、反斜面或者匆匆用积雪树枝伪装的掩体里，只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七辆M3半履带车则分散在坦克集群侧翼，车顶的重机枪枪口警惕地转动。
史前跳出自己的指挥车，带着数百名装甲警卫营的步兵跳下车，迅速在坦克之间和前方挖掘散兵坑，架起轻机枪和迫击炮。
这些战士全部穿着厚实的美式冬装，手持加兰德步枪或勃朗宁自动步枪，弹药充足，眼神锐利。
平河率领的侦查支队一千多人则在小白登山的防线各处散开。
他们背着加装了瞄准镜的狙击步枪、冲锋枪，三人一组，五人一队，消失在嶙峋的山石、枯萎的灌木丛和自然的沟壑中。
这些人都是老兵，擅长潜伏、冷枪和袭扰。
伍万里所在的一号坦克停在山顶一处视野开阔的巨石后面。
他推开顶部舱盖，举着望远镜观察山下。
只见远处烟尘滚滚，美军的先头部队——几十辆吉普车和卡车，以及伴随的步兵散兵线，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
“来了。”
刘汉青在旁边说道，手里也举着望远镜。
“命令各部，隐蔽好，放近再打。”
伍万里放下望远镜，缩回坦克内，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天眼地图上。
山下，美军追击部队的先锋是一个加强营的兵力，配属了五辆谢尔曼坦克。
他们看到中国军队撤上了小白登山，并未贸然强攻，而是在山脚下约一千五百米处展开队形，建立临时阵地，等待主力到来。
不久后，更多的车辆和步兵出现在视野中。
美二十四师师长迪安和美二十五师师长基恩的联合指挥部就设在一队装甲车上。两人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这座并不算高但地形复杂的小白登山。
基恩放下望远镜，眉头微皱：“中国人不跑了？选这里固守？
这里不是什么险要之地，他们想干什么？”
迪安冷哼一声：“管他想干什么！
伍万里就在上面！
这是上帝赐予我们的机会！
集中所有兵力，踏平这座小山，活捉伍万里！
命令炮兵，立即建立发射阵地，准备炮火准备！
26团从左翼，27团从右翼，28团、29团正面主攻！
坦克集中使用，撕开他们的防线！”
命令迅速传达。
美军显示出其高效的组织能力。
不到半小时，数个炮兵阵地便在小白登山西南方的开阔地上建立起来，一门门105毫米榴弹炮的炮口昂起。
数千美军步兵以营连为单位，在坦克的引导下，开始向小白登山运动，逐渐形成合围之势。
一号坦克内，伍万里通过潜望镜和天眼地图，将美军的部署看得一清二楚。
他对着无线电说道：“雷公，目标区域，山脚敌军步兵集结地，坐标XXX，XXX。
105榴弹炮，三发急促射，放！”
几秒钟后，天空中传来熟悉的尖啸。
“炮击！隐蔽！”
山脚下正在展开的美军队伍里响起了军官的嘶吼。但已经晚了。
“轰轰轰轰——！”
成排的105毫米榴弹炮弹精准地砸进了美军两个步兵连的集结区域。
爆炸的火光瞬间吞没了大量士兵，残肢断臂和武器零件被气浪抛向空中。突如其来的炮火打击让美军进攻队形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中国人的炮兵！找到他们！压制！”
迪安在指挥车里吼道。
美军的炮兵迅速反应，根据弹道大致判断出中国炮兵阵地方向，开始进行反炮兵射击。
炮弹飞向远方，在旷野上炸起团团烟柱。
但雷公的炮兵阵地布置巧妙，位于反斜面谷地，且有良好的伪装，美军的第一轮反击炮火收效甚微。
“进攻！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基恩对着步话机下令。
在军官的催促和督战下，美军重新整队。
近十辆谢尔曼坦克轰隆隆地开动，带着美军的步兵散兵线，开始向小白登山坡地冲击。
美军的迫击炮和重机枪也开火了，子弹和炮弹噗噗地打在志愿军阵地前沿，溅起一片片冻土和雪沫。
“稳住！放近再打！”
伍万里的命令通过无线电传到每一个战斗单元。
阵地上寂静无声，只有寒风呼啸和越来越近的引擎轰鸣、履带碾压声。
战士们蜷缩在掩体里，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平稳。
四百米……三百五十米……三百米！
“打！”
伍万里一声令下。
刹那间，沉默的小白登山苏醒了！
十八辆潘兴坦克几乎同时开火！
高爆弹拖着尾焰砸向冲锋的美军坦克和步兵集群。
“轰！”
一辆冲在最前面的谢尔曼被正面击中炮塔，整个炮塔在爆炸中被掀飞。
“轰隆！”另一发炮弹落在步兵群中，炸倒一片。
几乎同时，隐蔽在各处的轻重机枪同时喷吐出火舌！
M1919重机枪沉闷的连射声，勃朗宁自动步枪清脆的点射声，加兰德步枪有节奏的八发连射声，瞬间交织成一片！
子弹如同泼水般扫向山坡上的美军。
冲在前排的美军士兵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惨叫声、中弹的闷响、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的叮当声混成一片。
美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但他们毕竟训练有素，在军官的吼叫和坦克的掩护下，纷纷卧倒或寻找掩体，开始猛烈还击。
加兰德步枪、汤姆逊冲锋枪的子弹呼啸着飞向山头，打在岩石和坦克装甲上溅起火星。
“迫击炮！敲掉那些重机枪！”
美军连长嘶吼着。
美军的60毫米、81毫米迫击炮开始发射，炮弹落在志愿军阵地上，爆炸掀起泥土和碎石。一处机枪阵地被击中，射手牺牲，副射手接过机枪继续射击。
“史前！左翼，美军步兵试图利用那条干沟迂回！带一个排下去，堵住他们！”
伍万里在望远镜里看到了威胁，当即吼道。
“是！”
史前抓起一把冲锋枪，带着几十名警卫营战士跃出阵地，顺着山坡滑下，迎向那股试图渗透的美军。
双方在干涸的沟壑里骤然遭遇，立刻爆发了激烈的近战。
冲锋枪的扫射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刺刀碰撞声、怒吼和惨嚎响成一片。
“平河！优先狙杀敌军军官和迫击炮手！”
“收到。”
平河冷静的声音从无线电传来。他趴在一块岩石后面，狙击步枪的瞄准镜套住了一个正在挥舞手枪指挥的美军上尉。
“砰！”
清脆的枪响被淹没在战场喧嚣中，但那名上尉应声而倒。周围的士兵顿时出现慌乱。
狙击手们纷纷开火，专打露头的指挥官、机枪手、炮手。这种精准的冷枪给美军的基层指挥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战斗持续了约二十分钟，美军的第一波进攻被打退了，在山坡上留下了上百具尸体和几辆燃烧的坦克残骸。
但更多的美军正在后方集结，准备下一轮进攻。
“雷公，坐标XXX，XXX，疑似敌军第二梯队集结地，105榴弹炮，急促射！”
伍万里再次呼叫炮火。
炮弹出膛的尖啸再次响起，炮弹落在山脚更后方，正在整队的美军人群中炸开，又引起一阵混乱和伤亡。
迪安在望远镜里看到进攻受挫，己方损失不小，气得脸色铁青：“该死的！火力太猛了！
命令炮兵，给我集中所有火力，覆盖山头！
不要吝啬炮弹！把那个山头给我削平一层！”
美军的炮火准备开始了。
数十门105毫米榴弹炮和师属重迫击炮同时怒吼，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向小白登山阵地。
整个山头都被爆炸的火光和浓烟笼罩，大地剧烈颤抖。
战士们蜷缩在掩体里，承受着猛烈的炮击。
不断有掩体被直接命中，里面的战士壮烈牺牲。碎石泥土雨点般落下，硝烟呛得人呼吸困难。
炮击持续了足足十五分钟。当炮火开始向纵深延伸时，美军新一轮的进攻开始了。
这一次，他们投入了更多的坦克和步兵，攻势更加凶猛。
“上！冲上去！他们被炸得差不多了！”美军军官挥舞着手枪，驱赶着士兵向上冲。
然而，当美军士兵接近阵地时，迎接他们的依然是猛烈的火力。
潘兴坦克从被炸塌半边的掩体后开火，机枪从新的射击孔喷吐火舌，狙击手的冷枪依旧精准。
伍万里凭借天眼地图，总能提前发现美军进攻的重点和薄弱环节，及时调动兵力堵漏或加强反击。
他像一名高明的棋手，指挥着手里的棋子，在小小的白登山棋盘上，与数倍于己的美军周旋。
战斗持续了许久。
小白登山阵地前，美军遗尸累累，进攻一次次被打退。
迪安和基恩焦躁不已，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在绝对优势兵力和火力的围攻下，这支中国军队还能如此顽强，反击如此精准有力。
他们不知道，伍万里正牢牢吸住他们。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耗着他们的有生力量和战斗意志，同时等待着种子山战场决定性的消息。
………………………………
与此同时，种子山左翼阵地
美二十四师24团、25团的残部此刻正缩在最后一道仓促构建的环形防线里。
防线内外，到处都是双方士兵的尸体、损毁的武器、燃烧的车辆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味。
几个小时前，当英军二十七旅突然“转向突围”的消息传来时，这两个美军团的指挥官就知道，最后的时刻快到了。
他们陷入了真正的腹背受敌：正面是63军越来越凶猛的反扑，侧后是钢七总队火力、突击支队的不断袭扰和挤压。
弹药即将告罄，伤员无处安置，士气低落到了冰点。
一个满脸烟灰、手臂缠着绷带的美军少尉走到他的营长身边，声音沙哑：“长官，我们……我们还要坚持多久？援军……还会来吗？”
营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脸上有一道被弹片划开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放下望远镜，看了看周围眼神茫然的士兵，又看了看远方美军主力“追击”钢七总队的方向。
他沉默了很久，才叹了口气：“坚持下去的意义……就是活下去，孩子。
但现在看来，等别人来救我们，希望不大了。”
他拍了拍少尉的肩膀，然后提高了声音，对周围能听到的士兵说道：“听着，伙计们！我们被抛弃了！
迪安和基恩将军不会来了！
英国人早就跑了！
现在，想活命的，只有靠自己！”
他环视一圈，看到许多士兵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求生的光芒。
“销毁所有带不走的重武器和机密文件！
伤员……能走的尽量跟上，实在不行的，留下足够的药品和食物。
其余人，以连排为单位，分散向东南方向突围！
记住，避开大路，利用地形，尽量保持安静。
目标是突围，活下去。
祝你们好运。”
这道命令，实际上宣告了有组织抵抗的结束。
美军士兵们开始默默销毁无后坐力炮、重机枪的枪机，砸坏电台，将机密文件扔进火堆。
轻伤员互相搀扶着站起来，重伤员则被安置在相对安全的掩体里，留下一些吗啡和压缩饼干。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趁夜色降临前最后一搏时，种子山方向，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冲锋号声！
“滴滴答滴滴滴——！”
高昂激越的号音穿透硝烟，回荡在山谷间。
紧接着，是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
“杀啊——！”
“冲啊！消灭美国鬼子！”
63军连同火力支队、突击支队，在短暂休整后发动了总攻！
无数志愿军战士从山头、从坑道、从每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涌出，扑向美军最后的防线。
美军仓促组织起来的火力拦截，在如此密集的冲锋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残存的重机枪刚打出几个点射，就被迫击炮弹或狙击手敲掉。试图集结的小股美军，立刻遭到猛烈火力的覆盖。
防线迅速被多处突破。白刃战在环形防线的每一个角落爆发。
余从戎抱着一挺轻机枪，冲在队伍前面，一边扫射一边大吼：“同志们！报仇的时候到了！一个不留！”
高大兴端着冲锋枪，带领突击支队猛插美军防线的结合部：“杀！”
63军的战士们更是憋足了劲，将多日来坚守的艰辛、战友牺牲的悲愤全化作了冲锋的力量。
一个美军士兵刚举起枪，就被侧面冲来的志愿军战士用刺刀捅倒。
战斗残酷而短暂。
失去了统一指挥和战斗意志的美军24团、25团残部，在绝对优势兵力和高昂士气的中国军队面前，迅速土崩瓦解。
成建制的小股部队被歼灭、打散。
许多士兵扔掉武器，高举双手投降，但仍有不少在混乱中被击毙。
当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时，种子山左翼阵地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
美二十四师24团、25团的编制，在这一天，于种子山下，宣告覆灭。
焦黑的土地上，飘荡着星条旗的残片。
幸存的少量美军俘虏被集中看管，垂头丧气。
志愿军战士们顾不上庆祝，迅速打扫战场，收缴武器弹药，救治己方伤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