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德的突围命令通过无线电和传令兵在残存的英军二十七旅各部中迅速传开。
短暂的错愕后,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四千多名还能战斗的英军士兵开始从各自防守的散兵坑、石缝、临时掩体里爬出来,向旅部指定的方向收缩。
几辆还能动的克伦威尔巡洋坦克和丘吉尔步兵坦克从隐蔽处隆隆驶出。
炮塔上的机枪已经指向火力支队和突击支队共同构筑的阻击线方向。
“迫击炮阵地,向东南方向预设坐标,三发急促射!
覆盖中国军队的前沿阻击阵地!”
考德抓过步话机吼道。
英军残存的炮兵反应迅速。
不到两分钟,第一轮迫击炮弹就尖啸着砸向东南方向的山脊线。
81毫米和3英寸迫击炮的爆炸在山坡上接连炸开,掀起冻土和雪沫。
“坦克开路!步兵跟紧!冲出去才有活路!”
考德跳上一辆半履带指挥车,挥手向前。
四辆克伦威尔坦克打头,两辆丘吉尔坦克殿后,一同冲下了缓坡。
坦克后面,是拥挤但疯狂向前的英军步兵。
有拿着步枪的步兵、有布伦轻机枪组、还有扛着反坦克发射筒的,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东南方向山脊线上,余从戎举着望远镜正在观察:“来了,英军要跑。
传令各营:按第二预案,梯次阻击。
告诉高大兴,他的突击支队守住左翼那条沟,绝不能让英军从那边溜出去。”
“是!”
一旁的通讯员当即应下。
命令下达的同时,火力支队的阵地上已经响起了拉枪栓、架机枪的声音。
余从戎的火力支队两千余人,全员美械。
阵地上,M1919重机枪的三角架牢牢钉进冻土,7.62毫米弹链黄澄澄地垂在弹药箱边。
勃朗宁自动步枪手趴在挖浅的散兵坑里,二十发弹匣已经插上。
更多的战士手持M1加兰德半自动步枪,八发漏夹压进弹仓的“叮”声此起彼伏。
在他们左侧不到三百米处,高大兴的突击支队同样严阵以待。
除了标准的美式步兵武器,突击支队加强了M1卡宾枪和M3冲锋枪的比例,每个班还配有一具巴祖卡火箭筒。
此刻,这些火箭筒手正蹲在挖深的发射位里,助手已经打开装火箭弹的帆布筒。
“距离八百,标尺三,高爆弹——放!”
英军坦克刚冲下坡,火力支队的迫击炮阵地就开火了。
六门M2型60毫米迫击炮和四门M1型81毫米迫击炮几乎同时击发。
炮弹划着高弧线落下,在英军坦克前方和两侧炸开。
一辆克伦威尔的正面装甲被近失弹的破片打得叮当响,驾驶员本能地转向规避。
但履带刚碾过一片裸露的岩石,右侧负重轮就压上了一颗地雷。
“轰!”
地雷的装药将履带炸断两节,那辆克伦威尔坦克顿时歪斜着瘫在原地。
炮塔仓盖猛地推开,车长刚探出头,就被侧翼扫来的一串7.62毫米子弹打穿了胸膛。
“打得好!
重机枪,压制跟进步兵!”
余从戎在观察所里低喝道。
“哒哒哒哒哒——!”
M1919重机枪的粗重咆哮瞬间响起。
四条火舌从山脊上不同的机枪巢喷吐而出。
子弹泼水般洒向坦克后方的英军步兵群。
英军士兵立刻扑倒一片。
经验丰富的老兵翻滚着寻找弹坑或凸起的石头。
新兵则慌乱地原地卧倒,将身体死死贴在地面上。
布伦轻机枪组迅速架枪还击。
子弹嗖嗖地飞向山脊,打在岩石和冻土上溅起碎屑。
“火箭筒小组!打掉那个重机枪巢!”
一名英军上尉趴在一块石头后,指着左前方一个正在喷吐火舌的志愿军阵地吼道。
两名英军士兵扛着反坦克发射筒匍匐前进。
这种英制武器外形类似美军的巴祖卡,但口径更大,破甲能力足以击穿绝大多数中型坦克的侧面。
此刻,它被用来对付坚固的机枪工事。
英军射手爬到距离目标约八十米处的一处浅坑,助手迅速装填了一枚破甲弹。
射手将圆筒扛上肩,简易机械瞄具套住了那个正在射击的机枪掩体。
“嗤——轰!”
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出,精准地砸进了机枪巢的射击孔。
爆炸的火光从掩体内喷出,那挺M1919瞬间哑火。
此时,考德的指挥车已经冲到瘫掉的克伦威尔旁边。
“继续冲!别停!”
他半个身子探出车外,挥舞着手枪嘶吼。
剩下的三辆克伦威尔和两辆丘吉尔加大油门,坦克炮开始向山脊上的可疑目标轰击。
榴弹在山脊上炸开,掀起大片的雪。
一辆丘吉尔步兵坦克凭借厚重的正面装甲,硬顶着子弹和迫击炮弹往前冲。
它的履带宽大,在坑洼的坡地上行驶相对平稳。
炮塔上的机枪和车体航向机枪同时开火,子弹扫向山脊上任何可能藏人的地方。
“火箭筒!打那辆丘吉尔!”
高大兴在左翼阵地看到了威胁,当即下令。
一个突击支队的巴祖卡小组从冲沟边缘跃出。
射手在助手装弹的几秒内已经测好了距离——约一百二十米。
他单膝跪地,将圆筒扛上肩,瞄具中心稳稳套住丘吉尔坦克的侧后发动机舱盖。
“嗤——轰!”
火箭弹命中目标。
坦克尾部冒出黑烟,速度明显减慢,但没有完全丧失动力。
“他娘的,真厚!”
射手骂了一句,迅速后退装填第二发。
此时英军步兵已经冲到了距离山脊不足三百米的位置。
子弹在空中交织成密网,双方不断有人中弹倒下。
英军为了活命,冲锋异常凶狠。
军官带头,士兵紧跟,甚至有些伤员也挣扎着往前爬。
一个英军少校亲自端着司登冲锋枪,带领几十名士兵猛攻右翼一处较缓的坡地。
那里只有两挺勃朗宁和三四十支加兰德步枪,火力相对较弱。
“手榴弹!”
英军少校吼道。
很快,英军的十几枚手榴弹划着弧线飞向了阵地。
爆炸接连响起,一名勃朗宁射手被破片击中面部,当场牺牲。
副射手立刻接过机枪继续射击。
“上刺刀!”
阵地指挥官看到英军已经冲到了五十米内,厉声下令。
“咔咔”的金属撞击声中,加兰德步枪的刺刀锁紧。
当英军士兵跃上阵地边缘时,迎接他们的是寒光闪闪的刺刀和震天的怒吼。
白刃战在狭窄的战壕和散兵坑间爆发。
加兰德步枪的长度在拼刺中占优,但英军的李-恩菲尔德步枪也不逊色。
刺刀捅进身体的闷响、枪托砸碎骨骼的脆响、濒死的惨嚎混杂在一起。
那名阵地指挥官用刺刀捅穿了一个英军士兵的胸膛。
但还没来得及拔刀,侧面就冲来另一个英军,枪托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他眼前一黑倒地,最后看见的是一个战士扑过来,用身体挡住了刺向他咽喉的一刀。
这样的场景在整条阻击线上多处上演。
英军为了突围,完全是不计代价的猛攻。
毕竟为了支援美军,和为了自己活命的战斗意志还是不太一样的。
而火力支队和突击支队的战士则死死钉在阵地上还击。
战斗持续了约四十分钟。
余从戎从观察所转移到了一线阵地。
他猫腰跑到高大兴所在的左翼指挥点,两人蹲在一处被炸塌了半边的掩体后面。
“老高,伤亡不小。”
余从戎抹了把脸上的灰,声音低沉。
高大兴的左臂被弹片划了道口子,卫生员刚用绷带草草包扎过。
他探头看了眼外面的战况,眉头紧锁:“英军这是拼老命了。
我刚才看了下,咱们两边加起来,伤亡估计快上千了。
他们那边恐怕也差不多。”
阵地上,枪声稍歇但并未停止。
双方都在喘息,调整部署,准备下一轮攻防。
英军那边,考德也意识到了强攻的代价。
英二十七旅原本在突袭中就已经损失不小,刚才这轮突围冲锋又扔下了至少五六百具尸体和伤员。
现在能战的兵力,满打满算也就三千七。
坦克只剩下两辆克伦威尔和一辆冒烟的丘吉尔还能动。
参谋长爬到他身边,气喘吁吁:“旅长,正面冲不过去。
这股中国军队的火力太猛,阵地构筑也有层次。
硬冲代价太大,是不是换个方向?”
考德还没回答,一个满脸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跑过来:“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