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军指挥部内
伍万里面对傅军长的请求,指尖精准落在作战地图上种子山的三峰之上:
“傅军长,龙政委,杜参谋长,我认为核心就在种子山的这三座山峰上!
左锋、中锋、右峰,三峰互为犄角,正好锁死两条通往铁原的必经之路。
敌人要打铁原,必然主力猛攻此地,别无他途!
187师,善守坚韧,放在左锋!
188师,机动灵活,能打硬仗,放在中锋!
189师,作风顽强,韧性十足,固守右峰!
但这只是基础!”
伍万里拿起旁边的铅笔,在地图上从山脚向山顶,在每座山峰防区划出三条平行的横线:“三道防线!
每一座山峰,都必须构筑坚固的三道防线!
第一道,前沿抵近阵地!
不要放太多兵力!
他们的任务,不是死守,而是‘打’!
利用地形,用冷枪冷炮,用预设雷场,用一切手段,给我狠狠地咬敌人一口。
最大程度地迟滞、杀伤、疲惫他们的冲锋势头!
记住,是迟滞,不是死守!
当敌人炮火准备开始,或者步兵集团冲锋压力达到极限,判断难以支撑时,指挥员要果断!
立刻组织交替掩护,以班排为单位,迅速、有序地撤向第二道防线!绝不能无谓消耗!”
杜瑜华作为参谋长对防御学极有研究,此刻眼中精光爆闪:“前轻后重,妙!
把血肉磨盘摆在最前面,让敌人的炮弹先啃硬骨头,主力藏在后面。”
伍万里没停,铅笔迅速移到第二道防线区域,重重画了一个圈:“这里!
第二道防线!
主阵地!
核心中的核心!
要集中至少百分之七十的兵力!
依托反斜面、天然岩洞、人工加固的坑道工事,构筑坚固支撑点群!
尤其关键的是,在第二道防线纵深区域,要像撒钉子一样,给我准备两百个以上的小型防御点!
每个点,就是一个连!
一个独立作战的堡垒!
这些点,位置要刁钻,射界要交叉,火力要能互相支援!
弹药、粮食、饮水,必须提前储备充足!
一旦第一道防线后撤,敌人必然乘势猛攻第二道主阵地。
当阵地被炮火覆盖、被分割、被突破,建制被打乱的时候……”
就到了钉子战术发威的时刻!
命令所有连队,以各自的小阵地为核心,就地死守!
各自为战!
没有命令,绝不后退一步!
每一个连,都是敢死队!
钉子!
给我死死地钉在阵地上!
钉进敌人的血肉里!
用命去拖!
拖住他们进攻的步伐!
拖到天黑!
拖到他们筋疲力尽!”
“钉子战术,两百个敢死连……”
龙道权倒吸一口冷气,脸色微微发白。
这已不是普通的防御,这是将整条防线化作无数个自我牺牲的绞肉机!
每一个点的失守,都意味着一连战士的鲜血流尽!
伍万里看到了他们眼中的震动,没有解释,手中的铅笔沉稳地指向地图上的最后一道横线:“第三道防线!
山顶核心阵地!
放预备队!
放我们最宝贵的炮兵!
还有作为最后机动力量的预备营!
他们的任务,是支援前面两道防线。
特别是当第二道防线压力巨大或者局部被突破时,及时堵漏!
同时,他们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等!
等天黑!
等敌人白天靠着飞机大炮的狂轰滥炸,好不容易啃下我们第一道甚至第二道防线的部分阵地。
等他们疲惫不堪地占据着那些光秃秃的山坡时……
我们的预备队配合撤下来的部队,甚至还能动的钉子连夜袭摸上去!
把白天丢掉的阵地再夺回来!
让联合国军知道,黑夜,是我们志愿军的天下!
白天他攻,晚上我打!
前轻后重,兵力火力层层配置,钉子死扛,夜间反击!”
杜瑜华闻言飞快地从怀里掏出笔记本和笔,运笔如飞,拼命记录着。
这些战术思想,环环相扣,狠辣精确,将防御的韧性、弹性与反击的突然性发挥到了极致!
他从未在任何一本军事教材或战例中见过如此系统、如此残酷又如此有效的山地防御方案!
这已经超越了单纯的防御。
这是一种将防御与反击、消耗与杀伤完美融合的战争艺术!
傅崇碧和龙道权的震撼丝毫不亚于杜瑜华。
傅崇碧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三道防线和标注密密麻麻的钉子,仿佛看到了一道在烈焰中反复淬炼的长城!
这需要何等的战场洞察力?
何等的战术想象力?
何等的铁石心肠与悲悯交织?
这真的只是一个近二十的年轻指挥员能想出来的?
傅崇碧心中惊涛骇浪,看向伍万里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欣赏。
“但这还不是全部!”
伍万里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三人内心的震撼。
他的手指猛地从种子山主峰移开,精准地刺向地图侧翼——一片沟壑纵横、灌木丛生的无名丘陵地带。
“最关键的一步棋,在这里!”
傅崇碧、龙道权、杜瑜华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联合国军的目标是铁原,他们现在只知道你们六十三军在这里死扛!
他们还不知道钢七总队来了!
钢七总队,就埋伏在这里!
离种子山主战场侧翼,偃旗息鼓,隐蔽待机!
当这股联合国军主力的精锐几乎都压上种子山的时候!
当他们指挥部、后勤车队、预备队,都以为胜券在握,都暴露时候!
那就是钢七总队出击的信号!
以所有能动的坦克、装甲车为先锋铁拳,步兵紧随其后!
像一把尖刀从侧翼狠狠捅进敌人的腰眼!
直插他们的指挥枢纽!
打掉他们的炮兵观察哨!
截断他们的后勤补给线!
摧毁他们进攻的锋芒!
彻底打崩他们这一波志在必得的攻势!”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岩洞指挥部。
傅崇碧脸上的震惊,慢慢被一种巨大的忧虑所取代。
他死死盯着地图上那片丘陵,又看看美军进攻方向的箭头,眉头紧皱:
“伍万里同志,这太冒险了!
简直是孤注一掷!
你想过没有?
你们钢七总队,一旦出击,就完全暴露在旷野之上!
没有坚固工事依托!
头顶是敌人的飞机!
正面是数倍于己、装备精良的美军主力!
侧后翼还有随时可能包抄过来的敌人!
你们会被死死咬住!
会被重重包围!
到时候,就算你们能扛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