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所有富余的毛毯、备用军靴、急救包、压缩饼干、香烟……送到63军每一个战士手中!
立刻执行!”
“是!”
刘汉青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敬礼,转身对着早已待命的各分队主官吼道:
“都听到了?
动作快!
把东西送到同志们手里!”
刹那间,整个钢七总队的庞大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装甲车轰鸣着从后面开上来,车厢门打开,露出里面码放整齐、厚实崭新的美式棉衣棉裤。
卡车紧随其后,上面满载着成箱的罐头、压缩饼干、弹药箱。
背着药箱的军医和卫生员们跑步前进,冲向63军的伤员集中点。
钢七总队的战士们扛着成箱的子弹、成捆的手榴弹、抬着一箱箱炮弹,奔向63军那些弹药匮乏的阵地。
“发棉衣了!美军的厚棉衣!”
“快!这边!这边有重伤员!”
“子弹!好多子弹!还有手榴弹!”
“迫击炮!他们给我们迫击炮了!”
63军的阵地上,短暂的死寂被巨大的狂喜和激动打破。
压抑已久的哭喊声、欢呼声、哽咽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冰冷的山头。
一个双腿严重冻伤、几乎无法站立的老兵,颤抖着双手接过一件崭新的、散发着布料和棉花气息的美制棉衣。
他死死抱着棉衣,把脸埋进厚实的棉絮里,肩膀剧烈地耸动,嚎啕大哭。
一个饿得眼冒金星、脸颊深陷的小战士,捧着一盒油汪汪的美军罐头,用手抓着就往嘴里塞。
滚烫的油脂和食物糊了满脸。
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眼泪鼻涕一起流,含糊不清地喊着:“肉……好久没吃肉了……”
最震撼的一幕发生在伍万里不远处。
一个角落里被判定难活的重伤员,在灌下温热的罐头汤,裹上棉衣,又被注射吗啡后,竟恢复了一丝生气。
他挣扎着从担架上滚落下来,手脚并用地爬到伍万里的脚边:
“感谢伍首长!”
周围的战士们看到这一幕,无不落泪。
许多人跟着朝伍万里喊着“感谢伍首长!!!”
伍万里听着山呼海啸的感谢,心被狠狠揪住了。
他立刻蹲下身,双手用力扶住那个重伤员颤抖的肩膀:“快起来,同志!
不要这样!
我们是一家人!
都是中国人民志愿军的战士!
都是党的战士!
都是为保卫祖国、保卫朝鲜、保卫和平而战的同志!
我伍万里和钢七总队的每个兵,和63军的每个兵都是志同道合的同志!
同志之间,分什么彼此?
看到同志们挨冻受饿,我们怎么能把富余的棉衣藏着掖着?
看到同志们缺枪少弹,我们怎么能把富余的子弹锁在箱子里?
那还配叫志愿军吗?!”
他扶着伤员站好,目光扫过周围饱经风霜却充满热切希望的脸庞:
“同志们!
看看你们脚下的土地!
这里是种子山!
是铁原的门户!
也是是九兵团、十九兵团十多万战友的退路要地!
我们身后还有无数需要休整的伤员!
而我们的前面,是武装到牙齿的、像疯狗一样扑过来的美帝侵略军!
他们以为我们缺衣少弹,以为我们饥寒交迫,以为我们不堪一击!
他们想用钢铁和炸弹,把我们碾碎在这片冰天雪地里!
他们做梦!
今天,我伍万里带着钢七总队来了!
我们带来了棉衣,带来了粮食,带来了救命的药,带来了钢枪重炮!
我们带来的,不是施舍,是我们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决心!
是我们把侵略者彻底埋葬在铁原防线的钢铁意志!
同志们!
穿上暖和的棉衣,吃饱了肚子,手里有了枪,有了炮!
我们怕什么?!
我们没什么可怕的!
我们要让敌人知道,这道种子山防线,是铜墙铁壁!
是绞肉机!
是埋葬他们狂妄野心的坟墓!
我们要用美帝国主义侵略者的血,染红铁原的雪!
用我们的胜利,告诉全世界,中国人民志愿军,不可战胜!
祖国万岁!
中国人民万岁!
中国人民志愿军万岁!”
“祖国万岁!中国人民万岁!中国人民志愿军万岁!!!”
“打!打!打!”
“誓死守住种子山!誓死保卫铁原!”
“跟着伍首长!打垮美国鬼子!”
山呼海啸般的口号瞬间爆发!
刚刚获得补给的63军战士,连同钢七总队的战士们一起,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发出了震天怒吼!
每一个中国志愿军战士眼中都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那是被尊严点燃的斗志,是被希望激发的无穷力量!
整个种子山防线在这一刻,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磅礴气势!
欢呼声浪中,傅崇碧深吸了口气,压下胸口的热流,面向伍万里敬礼。
他身后的所有63军军官,无论职位高低,都整齐划一的朝伍万里敬礼。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伍万里身上,那里面有震惊,有崇拜。
更多的是发自肺腑的感激和一种重新燃起的斗志。
伍万里神情肃然,同样以最标准的军礼回应。
与此同时,史前带着警卫营的战士们形成了人墙死死围住伍万里等人。
这时候敬礼,必须严密警戒保护。
然而就在一分钟后,尖啸声猛地从高空传来!
“呜——呜——呜——”
“敌机!”
经验丰富的老兵嘶吼道。
傅崇碧脸色剧变,反应快如闪电:“所有人散开,隐蔽!
伍总队长,你们跟我来!”
伍万里朝钢七总队厉喝一声“隐蔽!”,便被傅崇碧拽着猫腰冲向后方。
那里,紧贴着一座覆盖着厚厚冻土和伪装网的防空洞。
一扇低矮、厚重的铁门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甬道入口——63军的前沿防空指挥所。
他们刚扑进铁门,身后,天空骤然被一片移动的阴云笼罩。
大量美军P-51野马战斗机从低空云层中猛然俯冲而下。
紧接着,更高处传来沉闷的轰鸣,B-29轰炸机群投下了颗颗炸弹。
尖锐的呼啸声由远及近,撕裂空气!
第一颗炸弹在开阔地上炸开。
耀眼的火球裹挟着泥土、碎石和扭曲的钢铁碎片腾空而起。
爆炸的气浪狠狠砸在防空所厚重的铁门上,震得门框上的泥土落下。
紧接着,B-29投下的凝固汽油弹在空中绽开,化作无数拖着长长尾焰的火流星,覆盖性地泼洒下来。
刺鼻的汽油味瞬间弥漫整个战场。
一片刺目的火墙在开阔地边缘猛烈燃烧起来。
地下防空所里,昏暗的汽灯在爆炸的剧烈震动中疯狂摇曳。
傅崇碧背靠着冰冷的土壁,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土:“狗日的!
美军这些老狐狸,鼻子够灵!”
伍万里没回话,目光扫视着这个简陋却异常坚固的防空所。
坑道四壁由粗大的原木紧密支撑,顶棚是双层圆木加覆厚土。
角落里堆着沙袋,一张巨大的原木桌占据中央,上面摊着一张军用地图。
几个通讯兵戴着耳机,在角落的简陋通讯设备前全神贯注。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爆炸声浪终于减弱。
震动频率也缓缓平复下来,只剩下零星的闷响。
一个满身泥土的参谋从观察口跌跌撞撞跑进来,声音嘶哑:“报告军长!
敌机投完弹,拉高走了!”
坑道里所有人都长长吁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
傅崇碧走到观察口,推开挡板的一道缝隙,向外望去。
开阔地上,凝固汽油弹引发的烈焰还在熊熊燃烧,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他猛地关上挡板,大步走到木桌前,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伍万里面前。
封皮上用毛笔写着刚劲的几个大字:《六十三军详细情况盘点》。
接着,第二份文件被郑重地铺开在桌面上。
那是一张比例尺极大的军用地图,详细描绘着铁原及周边数十公里的山川、河流、道路、村落。
地图上是63军目前仓促构建的防线位置、火力点配置、预备队部署。
傅崇碧双手按在桌沿,身体前倾看着伍万里:“伍总队长!
敌情如火,刻不容缓!
铁原这个咽喉,我六十三军就是崩掉满口牙,也得死死钉在这里!
可怎么个钉法,才能最大限度地扛住美军的重锤?
你从安养山打到仁川港,啃的都是硬骨头,破的都是死局!
这铁原防线,最终具体该如何布防,我最近还是有些头疼。
希望伍总队长能给些具体的方案和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