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往仁川一条必经之路的路口处,美二十四师和美二十五师以及英27旅还有韩一师和韩四师汇聚于此。
就在这庞大的军团刚理顺队形,各级军官嘶哑着嗓子核对位置的当口,飞机引擎声从云层深处传来。
“飞机!我们的飞机!”
有人指着天空喊道。
美韩军士兵们纷纷抬头。
只见几架P-51野马战斗机低低地从厚重的云层下掠过,飞越他们头顶上空时,机腹舱门猛地打开。
紧接着,漫天飞舞的白色纸片洋洋洒洒覆盖了整个集结区域。
“传单?”
二十四师的一个下士疑惑地伸出手,接住飘到眼前的一张。
纸张顶部赫然是美利坚合众国总统的徽记。
他费力地辨认着上面粗黑体的英文标题,忽然心中一震。
“致远东战场全体英勇的美利坚及联合国军将士……”
他刚念了个开头,旁边一个上等兵已经脸色大变,劈手夺了过去。
那名上等兵眼睛飞快地扫过正文,声音陡然拔高:“进攻?
命令我们立刻转向挺进,力求全歼中国第九兵团?!
上帝啊,这上面说这是直接来自杜鲁门总统的指令!”
这声惊呼如同在滚油中泼进一瓢冷水。
瞬间,无数双手伸向空中飘落的纸片,抓取,抢夺,传递。
英语、韩语、混杂着各种口音的惊呼与质疑声浪轰然炸开。
“力求全歼中国九兵团?
开什么玩笑!
李奇微将军的命令是让我们全速回援仁川,去堵中国东线兵团的退路!
现在仁川港都他妈快被中国人占了!”
一个二十五师的中士挥舞着手中的传单,脸涨得通红。
“总统?
他在华盛顿的办公室里知道我们前面有什么?
知道中国人的钢七总队有多疯吗?”
另一个老兵把传单揉成一团,气愤的说道。
“见鬼!
一个让我们往东打九兵团,一个让我们往西救仁川!
到底该听谁的?”
一个韩一师的士兵绝望地喊着。
巨大的困惑和恐慌伴随着冰冷的传单,迅速在每个士兵心头蔓延开。
这种最高命令层的分裂,比敌人的炮火更令人心寒。
士兵们面面相觑,议论声越来越大。
队伍开始出现混乱的骚动,原本勉强维持的集结队形开始松动。
“肃静!
全体肃静!
不准传阅!
把你们手里的纸片交出来!”
尖利而粗暴的吼声伴随着引擎的咆哮猛然撕裂了士兵们的喧哗。
几辆涂着宪兵徽标的吉普车蛮横地冲进混乱的人群。
全副武装的美军宪兵不等车子停稳就跳了下来。
他们头戴白盔,臂缠袖标,端着M3冲锋枪或M1卡宾枪,眼神凶狠,动作粗暴。
“你!士兵!交出来!”
宪兵队长麦克莱恩第一个冲下车,声音通过喇叭响彻全场:“所有人听着,立即将手中任何可疑纸张上缴!
拒不上缴、私自藏匿、传播议论者,以通敌和违抗军令论处,就地逮捕或军法从事!”
宪兵们的动作更加凶狠。
他们冲进人群,看见士兵手里拿着纸片就抢,塞在口袋里的就搜身。
稍有迟疑或动作稍慢,枪托和皮靴立刻招呼上去。
惨叫声、怒骂声、宪兵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
一个韩军士兵试图将一张传单塞进怀里,立刻被两个宪兵扑倒。
一个美军老兵愤怒地质问宪兵,回答他的是枪托砸在肩膀上的闷响。
混乱在弹压下迅速被遏制,但恐慌却更加浓烈。
………………………………
不久后,不远处的联合指挥部内
宪兵队长麦克莱恩少尉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闯了进来:“报告将军!
道路上的骚动已初步控制!
大部分传单收缴完毕!
但是……”
“但是什么?”
迪安猛地转过身,声音沙哑。
麦克莱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说道:“命令内容士兵们几乎都看到了。
杜鲁门总统命令我军转向攻击中国第九兵团的指令,已经在部队中大面积传播。
虽然收缴了纸片,但恐慌和混乱很难根除。
士兵们都在问,到底该执行李奇微将军的回援命令,还是总统的进攻命令?”
麦克莱恩的报告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死水潭。
韩一师师长白善烨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迪安将军,基恩将军,这可如何是好啊?
一个命令我们去仁川,一个命令我们去打中国人另一个兵团!
我们到底该听谁的?
战场抗命,无论违抗哪一边,都是掉脑袋的大罪啊!”
韩四师师长朴炳权也坐不住了,跟着站起:“是啊!
李奇微将军是总司令,可杜鲁门总统是最高统帅!
这命令打架,让我们下面的人怎么执行?
万一动作慢了,仁川丢了,责任算谁的?
要是没执行总统命令,第九兵团跑了,这责任又算谁的?”
英军27旅旅长考德看向基恩和迪安,语气沉重:“先生们,这确实是个灾难性的局面。
部队的困惑如果不能立刻解决,士气崩溃只在顷刻。
我们必须拿出一个明确且统一的指令。”
迪安一把扯下嘴里的雪茄狠狠摔在地上:“明确统一?
去他妈的明确!
麦克莱恩,你们宪兵是干什么吃的?
现在收缴有个屁用!
几万双眼睛都看见了!
士兵们说得对!
我们的微操大师总统先生坐在温暖的椭圆形办公室里,喝着咖啡,看着地图,就以为自己是上帝了?
他知道仁川现在是什么地狱景象吗?
他知道中国人的萧振华舰队已经堵在港口了?
他知道李云龙、丁伟的部队像疯狗一样咬着弗里曼的尾巴打过来了?
他知道那个该死的伍万里和他的钢七总队有多邪门?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地图上画个箭头,就要调动我们几万士兵!
越权指挥!
这是最恶劣的越权指挥!
李奇微将军正在仁川前线亲自指挥反击,总统的手伸得也太长了!
他以为这是在玩沙盘推演吗?”
指挥所里一片死寂,只有迪安粗重的喘息声和发电机单调的嗡鸣。
韩军两位师长的脸色更加苍白,考德威尔紧抿着嘴唇。
迪安的怒火道出了在场许多人的心声,但也让局面更加棘手。
白善烨和朴炳权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神里充满了对投入仁川战场的恐惧。
基恩看着迪安发泄完,掐灭了雪茄:“迪安,咆哮解决不了问题。
总统的手令是明令,李奇微将军的严令也是军令。
我们必须执行。”
迪安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瞪着基恩:“执行?
怎么执行?”
基恩拿起一支铅笔地图上移动,笔尖最终悬停在议政府西北方向:“命令,我们当然要执行。
但执行的方式,值得商榷。
我的建议是:第一,立刻给李奇微将军发报。
详细报告我们已收到总统亲笔传单指令,同时,也收到了他要求回援仁川的命令。
两个最高指令存在冲突,战场形势瞬息万变,部队面临抉择困境,请求将军明确最终指令,并承担相应责任。
第二,在等待李奇微将军明确回复期间,我们不能原地不动。
部队向高阳、涟川方向,缓慢移动。”
迪安闻言,猛地挺直身体:“缓慢移动?
向九兵团方向?
基恩,你疯了?
如果我们缓慢西移,而李奇微最终命令我们必须立刻掉头驰援仁川怎么办?
这点距离在平时不算什么,但现在每一分钟都宝贵!
等我们磨蹭到位置,仁川那边的战斗恐怕早就结束了!”
基恩摇了摇头,嘴角浮现一丝笑意:“迪安,你只算了时间,却没算代价。
钢七总队,加上李云龙、丁伟指挥的十二军、二十七军,那是一支什么样的力量?
他们在安养山把李奇微将军精心构筑的新马奇诺防线直接打成了筛子!
弗里曼吐血,巴尔丢下侧翼仓皇逃命!
他们刚刚在仁川城下,打垮了艾伦的三角洲特战总队!
现在,他们挟大胜之威,背靠刚刚占领的仁川港,气势正盛,弹药充足。
伍万里这个人,从他提出那个疯狂的闪击仁川计划开始,就注定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亡命徒!
把部队调上去,在狭窄的仁川外围,去硬啃这块带着美式坦克和重炮的硬骨头?
再看看九兵团,宋时轮指挥的那十几万人。
情报都证实了,他们在议政府、高阳一线,顶着零下三十度的严寒,缺衣少食,弹药匮乏。
非战斗减员据说超过了三成!
士兵蜷缩在冻得比石头还硬的堑壕里,靠雪水充饥,连军需处长都活活冻死饿死在岗位上!
他们的重装备损失惨重,士气低落,战斗力还剩几成?
追击这样的部队,风险有多大?
伤亡会有多少?
至于更北面在铁原构筑工事的十九兵团,距离更远,但同样是疲惫之师。
迪安,告诉我。
是血战钢七总队和中国27军12军好打,还是去捏九兵团那些冻僵了的软柿子风险大?”
基恩刻意点出的保存力量和上交责任,剖开了心底隐秘的盘算。
迪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白善烨和朴炳权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塌陷下来。
考德准将缓缓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终于第一次明确表态:“基恩将军的方案,从战术风险和部队保全角度衡量,具备相当程度的合理性。
英军二十七旅可以配合行动。”
基恩不再看迪安,目光扫过众人:“那么,命令:全体部队,立即收拢。
以二十四师左翼、二十五师右翼、英二十七旅居中,韩一师、韩四师殿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