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名美军参谋几乎是撞开门口卫兵冲了进来:“将军!急电!
仁川港!中国海军!
中国海军主力舰队利用我们战机群全部升空支援汉城、仁川港防空极度空虚时,发动了全面突袭!
铺天盖地的中国舰载机群摧毁了月尾岛全部主炮垒!
三号炮垒重创!
多处防空阵地被压制!
港内的部分军舰被击中起火!
太平洋舰队司令部发来最高等级求援!
他们……他们快顶不住了!
中国舰队正在组织总攻阵型,似乎冲进港内决战!”
“嗡——!”
作战室里仿佛瞬间被投入了一颗精神震撼弹。
死寂被彻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嘶嘶声和惊呼。
“上帝啊!”
一个美军参谋失声叫了出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不可能!他们的海军怎么敢?!”
另一个美军参谋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
“仁川!太平洋舰队完了?!”
艾克尔博格的声音带着惊骇,猛地看向李奇微,眼神里充满了恐慌。
太平洋舰队,那是他们在远东最强大的海上堡垒!
一旦覆灭,制海权易手,所有海上补给线将被彻底斩断!
范弗利特像是被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艾克尔博格反应过来,一步抢到李奇微面前:“将军!
汉城机场已经不可守!
钢七总队兵临城下!
现在仁川港危在旦夕!
太平洋舰队是我们最后的底牌!
不能丢!绝对不能丢!
不是撤退!将军!
是战略转移!是救援!
我们必须立刻带上汉城机场上空所有的战机群,立刻驰援仁川港!
只有保住舰队,我们才有翻盘的可能!
否则……否则一切都完了!”
“对!将军!救援仁川!”
“保住太平洋舰队!保住舰队才能保住仁川港!”
“将军!下令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美军参谋们如梦初醒,刚刚被李奇微压下去的恐慌瞬间转化为另一种更急迫的求生欲。
他们七嘴八舌地围拢过来,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奇微,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仁川港的噩耗,像一把匕首,彻底捅穿了他们死守汉城的最后一丝幻想。
李奇微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依旧背对着众人。
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肩膀那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
一面是韩首都陷落的政治灾难和数万守军的覆灭,一面是海上力量彻底崩溃的军事绝境。
时间仿佛凝固。
汗水滑落,滴在李奇微军装的硬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终于,李奇微转身下令:“传我命令!
一、联合国军最高指挥部全体重要人员,即刻撤离汉城。
从汉城机场,搭乘运输机撤离。
二、汉城机场上空所有能升空的作战飞机,包括准备轰炸汉城城区中国炮兵的机群,立即改变任务!
目标:仁川港!
全力支援太平洋舰队,击退中国海军进攻!
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太平洋舰队!
三、汉城机场守备部队,米切尔上校指挥之警卫团,死守机场外围防线!
不惜一切代价,迟滞中国钢七总队进攻,为指挥部转移争取时间,战斗至最后一人!
四、汉城城内,艾伦少将之三角洲特战总队,索尔少将之美三师残部,朴征熙之韩二师残部,放弃固守,立即向汉城外围……自行突围。
五、命令弗里曼!
带着骑兵第一师、美步兵第七师、新陆战第一师,在彻底击穿汉江防线后不必进入汉城,全速转向仁川驰援!
六、西线集团军群,继续依托现有城防工事,死守待援!
务必顶住中国军队的轮番进攻!
坚持!
坚持到他们的后勤彻底耗尽!那就是我们反攻的时刻!”
命令下达完毕,整个联合国军指挥部陷入死寂。
没有欢呼,没有争论,只有美军参谋们苍白着脸记录、复述、传达指令时纸张翻飞和电台滴答的声响。
每个人都明白,这道命令意味着什么。
汉城,这座他们曾志在必得坚守的韩国首都,被正式放弃了。
“执行!”
李奇微吐出最后两个字,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
冰冷的雪落在汉城机场跑道上,巨大的美军运输机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汉城机场内,一片混乱。
身着各式军装、肩章闪耀的军官们早已丢掉了矜持和体面,疯狂地涌向运输机。
公文箱被随意丢弃在泥水里,珍贵的作战地图被踩踏。
“让开!让我先上!”
“该死的!我的位置!那是我的位置!”
“证件!检查证件!无关人员不得登机!”
宪兵的吼叫在引擎的咆哮和人群的推搡咒骂中显得苍白无力。
舷梯口,挤满了争抢登机的人,活像沉船前争夺最后一块浮木的溺水者。
联合国军总司令李奇微站在这片混乱边缘。
他的目光穿透混乱的人群,钉在跑道上那些运输机上。
他看的并非生路,而是仿佛看见了无数张美军的年轻面孔,在汉城的绞杀中被彻底抹去。
范弗利特参谋长撑着一把伞,步履沉重地走到他身边::“将军……您不必过于自责。
汉城局势已非人力所能挽回,保存指挥中枢,是为了日后……”
“本来,我应当和你一起,和前方将士一起,同敌人死拼到底,可如今……
看来我不得不离开汉城,离开我亲自指挥打下的一国首都,不得不离开千千万万牺牲伙计的墓地所在地了。
如果汉城最终陷落且夺不回来,我自当以身殉职,死在汉城独立门下……
才可上报总统,下对民众。
你以为,此时此刻,我必定悲伤不堪,因为我必定有说不出的遗憾吗?
不!
我内心最不堪忍受的,是那么多伙计,死无葬身之所啊……”
范弗利特被这突如其来的悲怆彻底震住了,举着伞的手僵在半空。
他嘴唇颤动了几下,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再说出来。
李奇微身上散发出的负罪感和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就在几步之外,另一道身影同样沉默地伫立在风雨中。
楚云飞穿着笔挺的美式军装,全程目睹了李奇微那番痛彻心扉的爆发。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敲击在他记忆深处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
“死无葬身之所……”
楚云飞在心中无声地咀嚼着这几个字,仿佛瞬间被拉回到了那个党国的冬日。
南京,黄埔路官邸。
撤退命令下达前夜,那位他的校长穿着笔挺的戎装,也曾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历史的画面与眼前李奇微痛苦的面容、范弗利特无言的沉默、停机坪上争抢登机的人潮,以及远处传来的炮火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和宿命感瞬间缠绕住楚云飞的心脏。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机场边缘炸开,距离近得连脚下的地面都在剧烈颤抖。
是中国志愿军的大口径炮弹!
冲击波裹挟着泥土、碎石和硝烟横扫过来,机库顶棚的破洞哗啦啦落下更多碎块。
混乱的人群登机的速度陡然加快,甚至有些推搡起来。
“快!快上去!中国人的炮打过来了!”
“将军快上来,等您上来就立刻起飞!”
“等等我!该死的,让我上去!”
美军参谋军官们彻底撕下了最后的伪装,只想拼命钻进运输机。
美军宪兵徒劳地鸣枪示警,枪声瞬间被更大的爆炸声和引擎声吞没。
就在这片绝望的喧嚣达到顶峰时,楚云飞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角落一张被遗弃的《汉城卫报》报纸。
那份《汉城卫报》的头版,一个巨大加粗的标题猛地烫进了他的视线:
“伍万里率中国军队攻入汉城,首都危殆!”
标题下方,配着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
楚云飞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几天前,同样是《汉城卫报》,头版的标题还清晰地印在他脑海里:“红色中国的魔鬼正率其凶残之师向汉城挺进!”
配图是一幅刻意丑化的、面目狰狞的中国军人形象,獠牙毕露,身后是血海与骷髅的抽象画。
仅仅几天!
同一个名字,同一座城市,在同一个报社的版面上,完成了从刻意抹黑的“红色凶魔”到“伍万里”的转变!
他仿佛都能猜到,下一个称呼是否会变成尊敬的伍万里将军?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云龙兄,我们仁川再见,但你们的海军舰队或许撑不到你过去了。】
楚云飞先是感慨了几句,随即看向机场大量准备起飞的美军战机,在心中念道。
“钧座,联合国军……算彻底败了吗?”
此时,方立功将伞打在楚云飞近旁,压低声音道。
另一边,孙铭也目光炯炯的看着他。
“难说。
对面的后勤压力恐怕也快要到达极限了,接下来就看仁川之战如何,制海权归于谁手了……
走吧!”
楚云飞摇了摇头,朝美军运输机走去。